如何为始皇崽耕出万里江山 第95节
朱襄道:「君上让他拜我为师了,我拜荀子为师,是以四舍五入他也算儒门弟子。」
「真的?」蔺贽乐道,「我是你兄弟,也就是他师伯了。快,夏同,叫声师伯听听。」
子楚冷笑一声,手中剑疾刺而出。蔺贽怪叫一声,拔腿就跑。这下轮到蔺贽被子楚追着绕着朱襄你追我赶了。
蒙武的嘴不由张大。
我们是来拜祭蔺公的吧?那个人是蔺公的儿子吧?眼前这一幕是作何回事?
你们知礼吗!
那边子楚绕累了,把剑一丢,和蔺贽相视哈哈大笑。朱襄也跟着笑了起来。
蒙武:「……」你们笑什么啊?好渗人啊!
「我是叫你异人,子楚,还是夏同?」蔺贽笑言。
子楚笑言:「君上给我新取了字,叫夏同。」
蔺贽伸手薅向朱襄的头发:「你这满头白发作何回事?」
朱襄不说话。子楚道:「他从赵国来秦国这一路上,头发不断变白。夜里梦见蔺公告别,没几日头发全白了。」
蔺贽脸上的笑容淡去。
朱襄摸了摸自己的头发,道:「头发白了多好看。你们清楚吗?华夏的老祖先把对白发美男的热爱刻进了炎黄华夏人的血脉中……」
蔺贽:「你说谁是美男?要不要脸?!」
子楚:「不要侮辱先人,谁会把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刻在血脉中?!」
朱襄叹气:「我清楚,你们都是在嫉妒我的美貌。」
蔺贽和子楚:「啊呸!」
三人闹完,又相视大笑。
蒙武头皮发麻。
在蒙武的视野中,朱襄、蔺贽、子楚三人行为怪异,几近疯癫,让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一位是秦国将军蒙武,上卿蒙骜的儿子。」朱襄为蔺贽介绍道。
蔺贽装回了普通士子的模样,表情肃穆地对蒙武作揖,感谢蒙武来拜祭自己的父亲。
前后反差太大,让蒙武回答的声线都在抖。
这一路上,朱襄业已发现蒙武是个接受程度有点差的老实人。
他与子楚、蒙武拜祭过蔺相如后,就让蔺贽派人将蒙武送往别院休息。这个村子几乎都是蔺氏族人,四处都有蔺家的宅院。
蒙武本来想继续担当护卫,在蔺贽拍着胸脯保证后,他才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蒙武和秦国兵卒离开后,蔺贽、朱襄和子楚重新回到庭院中席地而坐,喝着凉白开聊天。
他们默契地没有再关注朱襄的白发。
「我还以为我会在蔺公墓前哭一场,看见你就哭不出来了。」朱襄吐槽,「蔺礼,我以前问你,你否认了。但我真的觉得,你该不会师从庄子吧?」
子楚也跟着点头。
蔺贽拍着大腿笑道:「好吧,不装了,我尊师的确是庄子。阿父特别讨厌庄子,所以我才否认。」
子楚扶额:「喂喂喂,你心中有一点尊师重道的想法吗?这老师是能否认就否认的吗?」
蔺贽道:「能啊,老师还在世的时候都不在意。」
子楚继续扶额:「好吧,毕竟是那位庄子。」
朱襄翻了个白眼,心里无语极了。
以前他还对蔺贽将来会变得成熟抱有奢望,在注意到蔺贽在蔺公墓前敲着鼓唱歌后,就得知这不可能了。
他就说蔺贽的举止怎么会这么怪异。
也是雪和他家中其他人都是平民出身,见惯了路上农人不穿下裳甚至不穿衣服下地干活,才对蔺贽的举动熟视无睹。
寻常士子箕坐走光就算甚是失礼,蔺贽却经常将下摆别在腰带上上蹿下跳。
原来蔺贽是道家弟子,且不是现在盛行的黄老,而是在魏晋时期盛行的老庄。
想想魏晋那群人,磕着药醉着酒不穿衣服在街上奔跑都是常态,蔺贽现在的举动,业已很收敛了。
也怪不得历史中蔺贽不会留名。等蔺公一去世,蔺贽肯定随便找个山头一钻,连姓名都丢一边去了。
不过蔺贽现在为何会留名了?
朱襄追问道:「蔺礼,你接下来要在赵国入仕吗?」
「不,阿父说,等你来拜祭他,我就和你一同入秦。」蔺贽道,「他早就猜到无论再困难,你肯定会来看他。」
朱襄愣住。
然后,刚才拜祭蔺公时还心情平静的他,此刻才潸然泪下。
子楚轻轻拍了一下朱襄的肩膀,想出声安慰他,待开口时,也哽咽不止。
蔺贽看着两人道:「阿父离别时说,既然我师从老庄,就该笑着送他走了。比起在他墓前痛哭,扰得他也不安宁,不如在他墓前奏乐欢笑,他听着也开心。对了,他还特意说,很想念朱襄你的胡琴,来一曲?」
朱襄哭着道:「好。」
子楚抹着眼泪道:「我也来。」
蔺贽道:「阿父曾让秦王为赵王击缶,要不未来的秦王,给阿父击缶?」
子楚骂道:「滚!」
蔺贽哈哈大笑。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这么一笑,朱襄和子楚也哭不出来了。
蔺贽从书房找到一张琴,又从箱子里翻出一把二胡,子楚弹琴,蔺贽拍鼓,朱襄摇头晃脑拉着二胡,三人面对着蔺相如的墓,且奏且歌。
蔺相如墓碑前燃着香烛和纸钱,袅袅青烟被风一吹,打着旋环绕着三人,好像一两手轻抚着三人。
朱襄透过烟雾看着墓碑,跟前一花,好像注意到了蔺公此刻正对他微笑。
他低着头,把二胡拉得更起劲了。
正热闹着,三人蓦然听到身后方一声爆喝。
「你们这三个竖子在干何!」
朱襄回头,荀子举起了他的宽剑。
「荀子你听我解释!!」
「竖子找死!!」
第52章 豆叶小米粥
蒙武是一人很靠谱的护卫。即使子楚和朱襄让他离开,他也伪装了一番后,靠在墙边听着屋内的动静,继续护卫秦国公子和长平君。
当他听到院落里的惨叫声之后,立刻冲进了门,注意到一位苍老但壮硕的儒生,正用没出鞘的宽剑,把朱襄、子楚、蔺贽揍得抱头鼠窜。
「荀子,你听我解释!」
蒙武沉思了好几个呼吸的时间,迅速后退,藏到了院墙后面。
听着院落里的惨叫声,蒙武抱着剑倚着墙抬头看天际。就算是君上在这个地方,也不会插手师长教训弟子吧。
这次荀子没有收劲,朱襄、子楚和蔺贽三人都挨了狠狠好几下。
还好荀子是照着背抽,没有让他们破相。
被揍之后,三人垂着脑袋跪坐在荀子面前,听荀子教训了整整半个时辰。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要是不是看到朱襄这一头白发的份上,荀子肯定至少教训两个时辰。
荀子看了一眼朱襄,在朱襄满头白发上移开视线。
他又看向蔺贽,随后迅速像注意到脏东西一样移开视线。
最后,他将视线落在了子楚身上:「你就是朱襄那位秦国公子朋友?」
子楚满脸不好意思:「是……」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为什么自己会跟着蔺贽、朱襄做蠢事?作何会自己竟然会认为蔺贽说得很有道理!
回忆过往,朱襄和蔺贽单独胡闹的时候,他都能坚持住自我对他们冷嘲热讽。当朱襄和蔺贽步调一致的时候,他就像是失了魂一样,会莫名觉得那二人很有道理,随后加入进去。
每次胡闹结束后子楚就懊悔不已,不断反省。
「不要和朱襄、蔺贽学。」荀子骂道,「和他们学,会亡国!」
朱襄忍不住道:「荀子,没那么严重吧?」
蔺贽也道:「对啊对啊,在墓前奏乐是我阿父的遗愿。」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荀子使劲将宽剑拍在地上,朱襄和蔺贽随即闭嘴。
子楚用眼角余光瞥了朱襄和蔺贽一眼。秦国肯定不会亡,但他怕两位友人会亡。
子楚随即用最诚挚的表情和言辞来表达自己的后悔,认错迅捷之快让朱襄和蔺贽的眼神中都盛满了鄙视。
但当荀子的视线扫过来的时候,两人认错的词比子楚还夸张,得到了子楚的鄙视。
荀子看着这三人眉来眼去,心中火气转化成一腔无奈。
「罢了罢了。」他觉着要是再和这三人计较下去,自己会短寿,「朱襄,你的头发作何回事?」
朱襄道:「入秦后想换个形象,白发好看,出门也好伪装。这次入赵,连蔺礼都没有第一时间认出我。」
荀子:「……」他的手又痒了。
子楚和蔺贽都要以袖遮面了。
就算你不想让荀子担心,你换个正常一点的理由啊。你看荀子的脸都气扭曲了。
「真的没事。」朱襄讨好地笑道,「荀子,我当长平君了,有实地的封君!」
「秦王还算不错。」荀子松了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