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为始皇崽耕出万里江山 第24节

蔺相如道：「你清楚政儿的身份了？难道是君上让你来？」

廉颇嗅着卤菜浓郁的香味，一面把自己的胡子打结，一面道：「我就清楚瞒不过你。不过我虽是来看看此物秦国质子的情况，却不是赵王的要求，而是平阳君的请求。他最想知道的是，你的门客收留了秦国质子，是否只因你心向秦国。你也清楚，秦王挺看重你。」

蔺相如冷漠道：「秦国路途遥远，我这把年纪，恐怕在半路上就熬不住了，谢平阳君关心。」

廉颇道：「我会把你的话如实告诉他。只不过你也不用太生气，平阳君让我来，就证明不想和你起冲突。」

「我只是一人业已不得君上信任的老朽，当不得平阳君如此客气。」蔺相如虽然这么说，脸色却缓和了不少，「只不过居然是平阳君叫你来，而不是平原君。」

平原君赵胜是如今赵王的叔父和国相，爱养门客，是与孟尝君、春申君、信陵君齐名的四公子之一。赵王十分信任和依仗平原君赵胜。

平阳君赵豹虽也是赵王叔父，但只因年纪比平原君赵胜小，又不爱养士，名声不显，比平原君赵胜存在感低不少。

廉颇突然提起赵豹，蔺相如有些震惊。

廉颇道：「我怎么清楚？你是不是哪里得罪平阳君了？」

蔺相如无语：「你当我是你那种喜欢到处得罪人的鲁莽蠢徒吗？」

廉颇半点不在乎蔺相如的贬低，这么多年，他习惯了：「没得罪就好。他虽然看上去没多少能耐，好歹也是君上的叔父。」

蔺相如道：「他让你来试探我，这可不是没能耐的体现。」

「有能耐更好。」廉颇满不在乎道，「多了有能耐的人辅佐君上，免得你天天在那忧虑。」

蔺相如眉头紧锁：「我的君上也是你的君上，你也该忧虑。」

廉颇笑言：「我只负责为君上打仗，其他的，我不擅长，便不关心。」

蔺相如劝道：「你还是关心些吧，不懂就学。将在外，君在内。若你何都不懂，很容易被人从后方坑害。」

廉颇仍旧笑得满不在乎：「我后方不是有你吗？你在君上身旁为我说话不就成了？你虽然老抱怨君上不信你，但除了朱襄的事，君上可没有不信你。只不过朱襄的事，你也别怪君上。朱襄只是一介平民，赵王要重用他，这点功劳肯定不够。」

蔺相如不想在这件事上和廉颇争吵，便转移话题：「平阳君想如何处置政儿？」

「一个被家人抛弃的秦王室子弟落入了庶民家中，还有比此物更残忍的事吗？」廉颇慢悠悠道，「也没有比此物更让君上更放心的事了。在他们看来，此物质子肯定已经废了。」

蔺相如淡淡道：「他们确实会这样想。」

廉颇追问道：「我不这么想。只不过他就是一个较为聪慧的孩童而已，我还没到忧虑一个孩童的时候。等他长大到能够令人忧虑的年龄，我恐怕都不在这个世上，你肯定也不在此物世上了。所以忧虑死后的事有什么用？」

蔺相如白了廉颇一眼，竟然被廉颇说服了。

廉颇和蔺相如在聊天的时候，朱襄带着嬴小政去厨房，先在锅里偷吃了一小块卤五花肉，才拿着碗筷出门。

香料不是多重要的东西，抽出来的数量又不少，朱襄决定先满足家人的口腹之欲。

说到多种香料能做出来的美食，朱襄首先不由得想到的是卤菜，而不是烧烤。

虽然现在没有冰箱，但把卤水放进用开水消过毒的厚瓦罐里密封好，每日早晚烧开一次，卤水也能储存很久。朱襄只需要用一次香料包，就能吃不少次，比烧烤更划算。

卤水能够压制味道重的食材，朱襄终究能够把猪内脏，特别是猪大小肠做成美食了。

洗猪大小肠的时候，朱襄哪怕闻惯了农家肥也差点吐出来。大小肠真的很好吃，但处理食材的过程真的太惨烈了。

卤水里除了煮内脏之外，还有死面火烧饼，以及一大块五花肉。

今天廉颇试图把嬴小政逗哭，朱襄记仇，特意不捞五花肉，只切了一盆卤内脏去。

「不要告诉廉将军。等你舅母串门赶了回来，我们在家里自己悄悄吃。」朱襄小声道。

嬴小政舔舔嘴，使劲点头。

舅甥两交换了一个保守秘密的笑容，随后朱襄端着碗，嬴小政抱着筷子，一前一后慢悠悠往前庭走。

「真慢！」廉颇不等朱襄把碗筷放下，就抢了一人碗一双筷子，开始吃了起来，「你说这是猪脏腑？怎么一点腥臭都没有？香，真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