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为始皇崽耕出万里江山 第79节

朱襄的冷汗把背后都打湿了。

我家政儿虽然是始皇崽，但以前没见过他如此霸气啊！怎么回事？难道真的有什么龙气的说法，这老龙的龙气一逼，祖龙崽崽的龙气也「嘭」地冒出来，与老龙的龙气相抗了？！

「朱襄，你外甥的话，你教的？」老秦王没回答，问朱襄道。

朱襄使劲摇头：「不是我！」

老秦王望着朱襄额头上的汗：「确实不是你。政儿，你的话谁教的？」

嬴小政道：「没有谁教，是曾孙自己琢磨。不过秦国局势，是蔺翁为我分析。」

老秦王随即道：「蔺相如？你还这么小，他就教你如何成为秦王？他这是何意？他不怕教出一个厉害的秦王，灭了他的赵国？」

嬴小政道：「我还小，可能蔺翁教我的时候没想太多？只不过蔺翁并不怕教出一人厉害的秦王。如舅父所说，这天下原本是周的天下，周王室倾颓，总要有个新的王来统一天下。蔺翁虽心系赵惠文王，但也心系天下庶民，盼望天下一统。」

老秦王激动地一拍大腿：「他难道认可秦能统一天下？！」

嬴小政道：「赵王昏庸，既然赵国没有统一天下的希望，蔺翁评价六国谁有希望统一天下时，自然只从实际情况评价。」

朱襄：「……」

蔺公当然不会和政儿说看好秦国统一天下这句话，但政儿也没说蔺公说过啊！这何高超的语言艺术，我外甥果然天生聪慧！

老秦王开心得随即站了起来，但屁股刚走了座位又立刻坐了下来：「蔺相如如此爱我秦国，为何不入秦！」

嬴小政的小胖脸差点抽搐。我只说蔺翁看好秦国的实力，这和蔺翁「爱秦」中间隔的是不是有点远？

朱襄转头看向老秦王的头顶。他还等着老秦王站起来，然后脑袋「嘭」的一下撞马车顶上呢。

遗憾。

「蔺翁说他老了。」嬴小政低着头道。他不由得想到离别时蔺相如的模样，眼眶泛红。

「这样啊……他的确老了。」老秦王唏嘘。

他回想的蔺相如，仍旧是在渑池时英勇无畏的模样。

竟然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了。

老秦王低头看着自己布满褶皱的双手，心中极其惶恐不安。

他也老了。

此刻老秦王蓦然非常想念曾经那些被他熬死的人，特别是赵武灵王和赵惠文王。

「罢了，政儿起身吧。」老秦王有些意兴阑珊，「朱襄，我本想让太子选个聪慧的女儿嫁给你，再多送些美人替你装点后院。有政儿在，你不乐意就罢了。」

朱襄恍然大悟老秦王的言下之意。如果政儿夭折，那么他定要与秦国宗室再次联姻，否则秦王不会信任他。

秦国的重臣，没有一个家族中人不与秦国宗室联姻。

尽管联姻之后，秦王该猜忌还是猜忌，大臣该各怀心思还是各怀心思，与不联姻并无差别。

「谢君上！待休息的时候，我随即为君上做顿好吃的！」朱襄挪转到老秦王面前跪下，随后把嬴小政拉起来，抱在怀里揉膝盖。

老秦王笑骂道：「我缺你这口吃的？若味道不好，我就罚你外甥抄书。唉，你和政儿不愧是蔺相如养大的孩子。」

（叮，秦昭襄王好感度解锁。）

经过几年摸索，朱襄勉强弄懂了系统好感度划分规律。

朱襄望着那挂着半颗心的像素老秦王，心情复杂。

好感度的描述和真实「心」数不是直接挂钩，比如许明和相和多次表明为了救自己愿意牺牲，但与他好感度并未到四心「刎颈之交」。

这是只因许明和相和愿意牺牲的行为，并非只因「朱襄」，而是「朱襄公」此物大贤。若他们不认识「朱襄」，也会为「朱襄公」赴死。

也因如此，秦王用二十多万赵军、封君甚至邯郸城来换朱襄，他对朱襄的好感也未到一心「略带欣赏」。只因他对「朱襄」此物人本身没有任何兴趣，甚至不一定把朱襄当成一人值得尊重的人。

同样因为此物原因，平原君和平阳君的好感度在朱襄走了赵国时才解锁。这时他们看待朱襄，才不是一人「能为赵国带来好处的贤才」，而是一人有血有肉的人。

倒是信陵君，见面就给了朱襄一颗心，刚离别又给他加了一颗心，让朱襄感慨不已。

「好感」之始可能来源于朱襄的才华，但不停止于朱襄的才华。系统严苛的好感度评价，更注重像素小人对朱襄私人的感情。

在他走了赵国的时候，廉颇和李牧涨到了三心，相和、许明的好感度略差于政儿他爹，蔡泽的好感度方才超过了政儿他爹，蔺相如的好感度离四心只有一线之隔。

现在老秦王，终于把自己当「人」看待了。因为老秦王对政儿萌生了亲情，爱屋及乌吗？

「朱襄，你再说说蔺卿的事。」老秦王唏嘘后，询问道，「蔺卿被赵王冷落，可吃了许多苦？」

嬴小政抬头，朱襄低头，舅甥二人一上一下面面相觑。

嬴小政：抱歉，是我高估了自己。

朱襄万万没不由得想到，在赵国他没能借到蔺公的势，倒是到了秦王这个地方，蔺公帮他得到秦王半颗心的好感度？

「是吃了很多苦……」朱襄低声道。

物质上的苦，蔺公没怎么吃。但精神上的苦，蔺公吃得太多了。

……

再次休息前，朱襄和老秦王的对话，全聊蔺相如了。

像是只因老秦王认可了朱襄的缘故，他也不再好面子，放任自己对蔺相如的好奇和好感，不掩饰自己对蔺相如的关注，让朱襄心里酸酸的。

他想，要是蔺公入秦就好了。

但若蔺公没有经历完璧归赵、渑池之会，就不会被秦王重视。而经历了完璧归赵和渑池之会的蔺公，就不可能入秦了。

嬴小政精神不济，不多时团在朱襄怀里睡着。

老秦王在朱襄戳了好几次熟睡嬴小政脸颊上的肉窝窝后，也出手指戳了两下嬴小政脸颊上的肉窝窝。他对朱襄点头，政儿脸确实很好戳，朱襄的养娃日记没说谎。

待下马车的时候，老秦王还亲自捏住政儿的脸颊把政儿唤醒，随后牵着揉双眸打哈欠的嬴小政下马车。

此刻的老秦王和嬴小政，就像是一对正常人家的曾祖父和曾孙儿，气氛温馨和睦极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司马靳和王龁呆若木鸡。白起差点脚一滑摔草丛里。

蔡泽看向朱襄。朱襄对蔡泽眨眼睛。蔡泽陷入沉思。

不懂朱襄眼神里说何。算了，等有机会再询问。

蔡泽见朱襄并不惶恐，便洒脱地将此事暂时抛至脑后。

雪站在几米远，想靠近政儿，又不敢上前。

嬴小政对着雪使劲挥手：「舅母！舅母！我衣服汗湿了！」

老秦王转头看向雪，冷着脸吩咐道：「为政儿更衣。」

「是！」雪随即疾步上前，抱起嬴小政，往装着嬴小政衣物的马车跑去。

「小心脚下！」朱襄叮嘱，「我去做大餐，粥粉饭面，雪想吃什么？」

「政儿要吃土豆粉！」「做政儿想吃的。」

嬴小政和雪前后答道。

挑剔地看着雪的老秦王，现在眼中冷漠才稍淡一些。

孩童难免对养大他的「母亲」心存眷恋，就像他曾经有能力驱逐母后所有影响，却仍旧犹豫了许多年一样。

一人出身低微，不会有其他孩子，一心一意对待政儿的「母亲」，的确最好控制。他被政儿说服了。

「朱襄，政儿才四五岁，他满口利益，你不寒心？」老秦王站在蹲在地上生火做饭的朱襄身旁，促狭道。

朱襄头也不抬，丝毫不畏惧：「我可骄傲了，就是有点心酸。是我没护好政儿，才让政儿才四五岁就要恍然大悟这么多事。」

老秦王见朱襄的话不作伪，还真满脸骄傲满脸心疼，不知道为何，心里有点堵。

「政儿竟然驳斥我的话，你不担心他惹恼我？」老秦王继续追问道。

朱襄一面往水里倒茱萸油，一面道：「蔺公曾说，秦公子能够有野心，有城府，唯独不可平庸昏庸。」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老秦王一愣，随后长叹一声：「蔺卿真乃我知己。即便蔺卿已老，我也希望蔺卿入秦。我愿意为蔺卿养老。」

朱襄闷头往锅里丢从老秦王物资里扒拉的肉骨头熬汤。

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若蔺公真的入秦，恐怕老秦王就不是这副态度了。

「君上，说到蔺公，我有事相求。」朱襄道。

老秦王笑道：「你这是给我提的第三个要求了，说吧。」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朱襄道：「我清楚君上了解赵国消息。若蔺公和廉公老病归乡，请准许我偷偷前去探望。」

「老病归乡」是委婉的说法，其含义是，扶棺归乡。

老秦王笑容淡去，眉头紧锁。

半晌，他叹气道：「去吧。到时把政儿一同带去，给蔺卿磕个头。雪姬留在咸阳。」

朱襄心中不意外老秦王的要求，但他仍旧难免生出些许自嘲。

如蔺翁和廉翁那样的长辈，他大概是再也遇不到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谢君上。」

第41章 干菜炒腊肉

土豆粉即用土豆淀粉做成的粉条。

「削皮的生土豆碾成土豆泥,用水反复清洗，用麻布过滤后的水静置一夜，倒掉上面的清水,再将剩下浑浊的水晒干,剩余的粉末再碾细就是土豆淀粉。土豆淀粉加盐揉成面团，切成条状,就是土豆粉。」

朱襄一边给汤调味，一边向老秦王详细解释。

连蔡泽都用难以言喻的眼神盯着朱襄。你莫非还真想教会秦王如何做土豆粉？！

「你曾说土豆不易存放。做成土豆粉后是否更容易存放？」老秦王追问道。

朱襄道：「延长不了多少,只是吃法更丰富。」

不愧是老秦王，一下子就切中了要点。可惜，此物时代的土豆粉储藏时间并不长。

现代的干土豆粉能保存几年，但那是低温储藏真空包装。

土豆储藏的难点是含水量过多,土豆粉条储藏的难点是淀粉制品很容易吸水腐烂。

土豆收获后放进地窖里避光保存，定时通风，能够储藏三个月以上。若天气寒冷干燥的北方，运气好能储藏半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