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季奉行

云飘飘的心悬着，黑漆漆的看不见，只有鼻尖嗅到焦糊的气味，让人觉得颇有些危险，莫不是大半个屋子都烧没了。

她顿时就去抓季奉言的手，若是真难过了也要有个靠山，云飘飘不介意自己的肩头暂时给他用一下。

「夫人到——」

这边动静还是太大了，把人都引过来了，可灯笼多了也让人看清楚，只不过是门口一点荒草烧起来，带着陈腐的木门没了半边。

「还好，这还能修一下，别难过啊，」

云飘飘小心翼翼的观察昏暗里季奉言的神色，发现他也在看自己，旋即撇回去，低着头。

「没事就好。」

季奉言带着云飘飘走近了些查看，脸色却不如一开始的释然。

云飘飘抿唇，握紧了他的手。

这兰桂轩到底是他母亲的地方，损伤了分毫都是痛在心里的，也不清楚哪个没心玩意，敢这么疏忽。

国公夫人也凑上来，却被季奉言用力瞪一眼，吓得后退好几步。

「你，你这是做何？母亲只不过是问一句罢了。」

她试图拍散前胸的余惊，眼前却依然是暧昧不清却可怖的脸，虽然酷肖她自己的儿子，却始终不是。

季奉言冷笑一声，转过身正对国公夫人，「夫人怕是不清楚，这闹起来的正是你的大侍女，仿佛叫红珠，现在不知哪里去了，怕是畏罪潜逃。」

云飘飘看的一愣一愣的，季奉言还有这口齿伶俐的本事啊，原来以为他只是个呆板书生，现在看来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不错不错，云飘飘眨双眸，蓦然觉得嫁进来不算太亏。

季奉言还没完，又牵着云飘飘往前一步，逼近国公夫人，眼里的冷色更厉。

「只不过是少夫人说 了她一二，便如何怀恨在心，想嫁祸于人，夫人御下也就是如此了，只是可惜了我母亲，作何说都是这国公府登名在侧的正室夫人，不想身后方被人如此……」

说着说着，这季奉言的眼角就湿润了，声音也明显带了好些哭腔，整个人都悲愤了。

云飘飘吞口水，心里佩服更甚，敢情这还是个演技派啊。

了不得了不得，云飘飘凑近了些，想看他是不是真哭了，毕竟这黑灯瞎火的。

谁知道季奉言一下就回头，像是不欲与国公夫人再说何，或许是心痛难忍的神色不愿意被人看见。

但云飘飘分明看见他转过头对自己笑了个得意，仿佛求夸奖似的，「作何样，我演技还不错吧？」是这个意思吧，是吧是吧？

季奉言的袖子宽况且长，方才一甩差点打到了国公夫人的脸，这又吓一跳，她不由得再退。

「胡说何，纵然是国公府世子，也不可凭空污人清白，本夫人没做过的事情，断然不因你只言片语就断罪了，你，你这……」

她也是养尊处优惯了 的，还未曾有今日这般憋屈，此时浑身颤抖，简直要怒发冲冠。

「诶，世子可没说是夫人所为，不是那个侍女么，红珠何的，难不成真是夫人的授意？」

云飘飘做大惊失色模样，躲季奉言身后方，只露出脑袋，防备的眼神更是挫伤了国公夫人。

她也知道自己失言，可季奉言云飘飘不就是此物意思么，怪只怪自己太心急了。

可覆水难收，她也只得喘着粗气，想法子先把自己摘出去，却看见面前云飘飘突然就不躲了，跳出来端正站好，手还与季奉言握紧，心道不好。

果然身后就出了英国公的声线。

「这是作何了？」英国公姗姗来迟，只不过时机不错，云飘飘连忙扶着季奉言，希望他能意会，装受伤还是要装一套，尤其是在英国公面前。

「父亲，我母亲的故居……被烧了。」

妙啊，这悲痛欲绝的语气和暗示的停顿，云飘飘分明看见英国公顺着季奉言的神色注意到国公夫人了。

这没跑了吧，谁叫你白日里非要给我使绊子下马威，我云飘飘是那服气的人么？

其实英国公也尴尬，一面是自己挚爱的遗腹子，一面是现任。

云飘飘皱眉，这进展怎么跟自己想的不太一样啊？

看来还是要加把火，她也擦了把眼角，哽咽一下，

「公爹，这兰桂轩本是夫人要我进去住的，第二日就不叨扰夫人，准备搬进去，谁知现在，倒是苦了夫君，这唯一的念想也差点保不住，想想就断人心肠。」

英国公这下没话说了，本来季奉言就是他心疼又心爱的第一继承人，这女人为了自己儿子也不必这么咄咄逼人，实在是欺人太甚了。

这么七七八八的一想，英国公马上就转头瞪着国公夫人，「你干的好事，就这么看不惯言儿好？我英国公府唯一的世子就是言儿，其他的你想都不用想。」

他也惭愧自己平日里对季奉言疏于关心，怕是这软糯的性子也逃不开回回欺压。

这话可就严重了，云飘飘和季奉言暗暗对视一眼，为意外之喜交换一个大功告成的眼神。

国公夫人神魂都有些不稳，摇摇晃晃的却也只有一个侍女扶着，这叫英国公看见了，更觉得是她不择手段，自己身旁的人都支使去害人，反也害了自己。

云飘飘注意到他灰心的神色更甚，连忙推了一下季奉言，这可是说好话的时候啊，虽然你也需要安抚，然而你现在得去安抚别人。

季奉言也机灵，马上就上去扶着英国公，爷俩互相说着体己话，更是气的国公夫人心里一口气上不来。

云飘飘看的乐呵，却不料耳边突然响起一人冷冷的声线，尽管和季奉言七八分相似，却毒蛇一样，只有虚伪的客套，没有丝毫温暖。

「父亲，兰桂轩都修好了，我扶您回去就寝。」

妈耶，云飘飘一下就跳开，生怕沾染了什么，这人该不会是季奉言的什么庶出兄弟吧？那不就是羊入虎口么？

她护着肚子躲闪的模样给季奉言看见了，他旋即就赶了回来站到云飘飘身边，只是这么一来，季奉行也就替了季奉言的位子，扶着英国公的手，倒是实现了他的话。

「这是她的儿子，季奉行。」季奉言干净的脸上露出不喜和防备，云飘飘不由自主的抓紧他的手，直觉此人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