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出人命了

正月十六，楚天齐坐早班车到了乡里，连他值班的一共五人。楚天齐到邮局去打电话，其他四人开始打起了牌。

楚天齐不用乡里电话打，只因他有些话不想让别人听到，更不想落下一人占公家便宜的话柄。

先给云翔宇打了电话，云翔宇很高兴，问了楚天齐不少作何会，记下了乡里的电话号码，并一再嘱咐他到省城聚一聚，两人聊了有半个小时，才挂断。

楚天齐又一次拾起电话，平静了一下澎湃的心情，拔通了一串号码。「嘟嘟」两声，电话通了。

一人和蔼的声线传了出来：「喂，哪位？」

「师母，我是楚天齐。」楚天齐的声线有些嘶哑。

「楚，小楚，是你吗？作何不来看我们。」师母话中带着浓浓的牵挂。

「师母，给您和教授拜个晚年，祝你们身体健康，合家团圆。」楚天齐送上了祝福。

「身体倒是还行，就是合家团圆不容易，那两个臭小子都在国外，过年了也不赶了回来。」电话里已经换成了姜教授的声音。

「教授……」楚天齐嗫嚅着说。

「你小子也是白眼狼，三年了连个信儿都没有。」姜教授说道。

「教授，我觉得有愧，所以没给您打电话。」楚天齐脸红了。

「有何不好意思，不就是当年不听我的，追随了爱情，后来又被甩了？」姜教授说话还是那样直爽。

看来教授一贯在关注着自己，楚天齐无言以对。

楚天齐开心的说道：「教授，给您拜个晚年。」

听不到楚天齐的声音，话筒里姜教授「哈哈」大笑起来：「小楚，别装可怜了，我不生气，要是生气的话，不清楚被气死多少回了。」

「刚才听到了，别说那些虚的，什么时候来看看我才是正题，我也想你了。」姜教授的话，听起来还是那样贴心，「小楚，有一个项目可能适合你的工作，你能够考虑一下。」

「什么项目？」楚天齐急忙追问道。

「新品种蔬菜种植，现在正在技术攻坚的关键时期，下周就会有结果。」姜教授出声道，「给你省点话费吧，我挂了。」

拿着话筒的楚天齐内心感慨万千，教授一贯挂念着自己呀，付了三十多元话费，楚天齐回到了乡里。

正月十八，正式上班了，黄书记没来，例行的「收心会」推后了。阳历业已是进入三月份了，养殖户还款日期却越来越近了，楚天齐给法院的尤主任打电话，尤主任告诉他，外贸公司欠款还没着落。看来只能到信用社试试，看能不能往后延期了。

楚天齐和温斌打过招呼，坐班车到了县农村信用社。先找到了信用社办公间杨主任，杨主任告诉他，自己没有这个权利，把他带到了信用社欧阳主任彼处，杨主任介绍完楚天齐就出去了。

欧阳主任的办公室很大，但摆设却很简洁。

因为是从未有过的接触，楚天齐把身份证复印件和乡里开的介绍信递给了欧阳主任，然后又把写的关于贷款延期的申请放在了台面上。

从杨主任的介绍中清楚，县信用社主任叫欧阳玉杰，刚到任四个来月。欧阳主任看上去有二十五、六的样子，和自己年龄相仿。看个头有一米七八以上，肤色白净，但两道剑眉看起来英气逼人。

欧阳玉杰看完申请，也观察了一下楚天齐，感觉这个年龄相仿的小伙子印象不错，但规则不能破坏。

「楚助理，你们的申请我看了，虽然写的情有可原，然而养殖户的贷款却是一推再推，没有办法再办延期，况且程序也不允许。」欧阳玉杰说的在情在理。

「主任，我也清楚这样的要求有些过分，只是养殖户的情况特殊，请您体谅。」楚天齐诚恳的说。

欧阳玉杰一笑：「楚助理，实在不好意思，情有可原但不代表合理，社里能够在规则允许范围内进行照顾，上次的事情已经是极限，所以这次我只能表示遗憾了。」

楚天齐还想再争取：「主任，请你……」

「楚助理，不要再说了，我这个地方负责任的告诉你，要是到期没有履约，那我们就要起诉贷款方，青牛峪乡做为担保方也要负连带责任。」欧阳玉杰有些不悦的说。

「好吧。」楚天齐见没有商量余地，便不再坚持，「主任，再见。」

离开信用社，楚天齐不死心，又去县里其它银行咨询可否贷款，银行的答复更直接：不符合贷款条件，不行。

楚天齐不死心，又到了法院，刘院长和尤主任都没在。立案庭的龚庭长告诉他，近期外贸公司都不会有执行款赶了回来。

情绪低落的楚天齐坐班车返回了乡里。

接下来的几天，楚天齐还在想着各种办法，然而都不可行，让他更为忧心的是信用社业已提前催款，协议上就有「贷款到期前十天有权催款」的条款，为此信用社工作人员和养殖户多有摩擦，甚至发生了几起小的冲突。

「收心会」在推迟一周后正式召开，乡里全体人员参加，书记黄敬祖主持。

差一分钟九点的时候，黄敬祖昂首挺胸走了进来，他格外精神，大背头梳的一丝不乱，脑门上闪着光泽，深蓝色西装，白衬衫系红领带，脚上的黑色皮鞋锃亮，看上去整个人年轻了很多，面上还出现了难得一见的微笑。

黄敬祖今年春节过的甚是开心，终究通过关系和县里的冯书记建立了联系，重要的是他的「孝敬」冯书记也收了，让他非常澎湃。冯书记可是在代主持县委工作，相信很快「县委书记」前面的那副子就能去掉。如果冯书记扶正了，凭借关系，加上自己八年正科的资历，高升半格顺理成章。这可是很多人终其一生没有突破的门槛。

黄敬祖坐在主位上，轻咳了一声，开始讲话：「同志们，给大家拜个晚年。」下面响起热烈的掌声。

随后会议正式开始。

会议主要内容是股级以上人员汇报各自分管工作，汇报从上午九点开始，业已进行了一人多小时，楚天齐方才汇报完，黄书记此刻正进行评点指正。

黄敬祖认为楚天齐的汇报条理清晰、论点明确、论据详细、数据精确，既有理论支撑，又有实施细则，写的很用心。

「小楚，对于你的报告我个人很满意，还有几个问题需要你解答。」黄敬祖心情不错。

「书记，请讲。」楚天齐沉着地说。

「咣当」一声，会议室门被推开，一人人裹挟着寒风冲了进来。

「出人命了」，来人的一声大喊让会议室众人心头一惊。

进来的人是甘沟村主任常海。

「什么？出人命了？老常，怎么回事？」黄敬祖也少了些平稳，多了些慌乱。

「书记，信用社去收养猪贷款，二牛子家没有，信用社就要拉走他们家的驴，二牛子不肯，双方争执起来，二牛子老婆就喝了农药。」常海一口气说完。

「人呢？赶快送医院呀。」黄敬祖急忙说道。

常海摘下帽子，擦了擦头上的汗：「人业已送到乡卫生院，正在抢救。」

「会先不开了，温副乡长、楚助理你俩旋即去卫生院，务必让卫生院全力以赴抢救，如果卫生院不行的话，就联系转到县医院或是让县医院派人来。」黄敬祖吩咐道。

「好的。」温斌和楚天齐一面答应，一面向外走去，常海也跟了出来。

乡政府和卫生院离的很近，楚天齐三人没有坐车，快步走向卫生院。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刚进院，就注意到有两个人此刻正拉扯，穿白大褂的男子正是卫生院院长，另一人男人穿着油腻腻的衣服，正抓着院长的前胸，骂骂咧咧。

常海冲上去，把男人的手从院长身上拿开，骂道：「二牛子，你妈*的，犯什么混？不赶紧抢救老婆，还在这闹事。」

二牛子嚷嚷着：「卫生院不救我老婆，就清楚折腾她。」

这时，院长和楚天齐、温斌说着事情的经过：「今天我刚给一人病人打完针，就看到外面来了好几个人，抬进来了一个女人，说是喝毒药了。我赶快让助手给她检查，我就准备给她灌肠。那男人就上来抓住我，把我拽了出来，说我们折腾他老婆，只让输液，不让灌肠，他还要打我。」

看到二牛子挡在屋门口，常海踢了他一脚：「让开，赶紧抢救你老婆。」

二牛子梗着脖子：「只能输液，不许灌肠。」

楚天齐上前一步，推开二牛子，众人赶忙走了进去。

穿过外屋，到了一人大屋子。一张床上躺着一名妇女，头发凌乱，身上盖着被子，棉衣和头巾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一名女医生此刻正做着检查，旁边还有两人，正是信用社的会计和出纳。看来女出纳吓的不轻，需要后面的会计扶着，才勉强站住。

楚天齐跟着院长来到床前，床上的妇女闭着双眸，面色红润，呼吸正常。

院长又开始做起了灌肠准备，二牛子冲了过来，说何都不让。

正在这时，院里响起了警笛声，女出纳身子一软，瘫在了会计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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