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宿舍门口时,尽管还没到门禁时间,但明暄没能进去。
从口袋里只掏出来了自己的身份证,和身份证放在一起的校园卡无影无踪。
宿舍楼刷不了卡就开不了门,明暄只好给靳亚打了个电话,让他下来捞捞。
靳亚下楼捞人的时候,透过紧锁的玻璃门,无情地望着明暄笑了好一会儿才掏出校园卡「滴」了一下,把人接了进来。
「你没带卡昼间跟着混出去的么?」靳亚攥着校园卡抱臂望着明暄。
校园卡他是从混混手上拿赶了回来了的,这会儿不在兜里,那肯定是在祁随之的车上时不小心弄丢了。
还得补办。
明暄叹了口气:「说来话长了。」
「那回去慢慢说。」靳亚说着,看了一眼明暄,「我快递你帮我拿了么?」
刚刚那摩托坐的仿佛把记忆吹飞了,明暄把这件事忘得干干净净。
明暄摇头,摇得理直气壮:「没。」
靳亚无语地看了他一眼,加快了脚步推开了宿舍门。
走进宿舍后,明暄把画板放到一边儿,整理了一下吊椅的绳子,盘着腿坐了上去,挤开了那一盒草莓奶,戳进吸管有一下没一下地渐渐地吸。
「说来话长,说吧。」靳亚拉着椅子靠背,在地面拖了一段距离,听在了明暄的吊椅旁,翘着腿坐了下来。
明暄用膝盖顶着桌沿,靠在吊椅上一晃一晃地,把今日在小巷里被人勒索的事儿简述了一下。
靳亚拧着眉毛,靠近明暄直视着他:「挨揍了没?」
「我都听话成那样了还揍我是不是有点不讲道理啊?」明暄嘬完了最后一口牛奶,舔了舔唇道。
「谁清楚呢,咱也没跟混混讲过道理啊。」靳亚说,「那条路以后还是别走了,有第一回 肯定就有第二回,谁知道下次还会不会有人在那里堵你。」
「嗯啊。」明暄点点头,「打算次日抽空去报个警。」
「那条路没摄像头,报警都麻烦。」何征摘下耳机挂在脖子上,翘着椅子仰着头看他,「只不过我家有点关系,麻烦也没事儿,你记得那些人的样子吗?」
就好像能听到他们对话一样,明暄的手机适时地响了两声。
是祁随之发来的一段gopro拍下的视频,还有一张照片。
祁随之捏着他的校园卡边缘拍的。
明暄先点开大图看了一眼那张校园卡。
或者说是,点卡大图看了一眼拿着校园卡的这只手。
骑车的时候祁随之穿着骑行服戴着手套,即使是在夏夜里也把自己包裹地严严实实,而这会儿摘下手套明暄才发现,祁随之好看的地方不仅仅是他的脸。
他的手很白,手指很长,被校园卡卡住的指腹能看见不甚明显的一层薄茧,在靠近手腕的部分有一人只露出了一小部分的纹身。
明暄喜欢漂亮的手。
「这不是你校园卡么?」靳亚凑过脑袋看明暄的屏幕,一脸不可置信地望着明暄,「你还跟混混互相留了联系方式?」
「你怎么不猜我被混混拍了裸.照威胁,得每个月按时给他们打财物啊?」明暄退出照片,给祁随之回了一句「谢谢」。
靳亚闻言作势捏着下巴,像审视物件似的把明暄从头看到脚:「你这么漂亮,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哈?」
寝室里开玩笑大伙儿都没何分寸,明暄也不会只因此物真的生气。
便明暄跳下吊椅给了靳亚一脚。
「我在便利店不是说我注意到一个很符合我审美的男人么。」明暄说,「校园卡是他捡到的。」
这话一出,何征和宋秉兼的兴趣瞬间就来了——
他们一个宿舍四个人都是画画的,艺术生的包容性在他们身上体现的良好到过头。
在得知明暄喜欢男人时,三个室友就致力于让明暄在大学谈上恋爱。
可惜一直没成。
「一开始还说没要别人微信,这会儿消息都发上了?」
「还这么阴差阳错地捡到了你的校园卡然后发给了你?」
「戏剧一点的话他次日亲自给你送来学校,顺带碰你去趟警察局,赶了回来的路上下个雨,你们同撑一把伞,肩靠着肩手抵着手你望着他他看着你——」
「啊对对对,我今日还是被他解的围送回的学校,照你这个情形的话,我次日就得去找他以身相许非他不嫁。」明暄从桌面上拾起一支还没削的铅笔,扔向了说话的何征,「要么你也别学油画了,改行去画少女漫好了。」
何征接过铅笔打开抽屉塞了进去:「你还别说,我还真把我和我女朋友的日常画成过小条漫。」
「改行吧何征,你适合此物。」
明暄真诚地开口,打开衣柜收拾了换洗衣物走进了浴室。
等到洗完澡出来后,明暄拿着移动电话爬上床,靠着墙打开了微信。
和祁随之的对话停留在了那一句「感谢」上,祁随之没再回复。
明暄点开了祁随之的朋友圈。
祁随之的朋友圈东西不太多,有好几个骑行的小视频,有山顶刚日出的照片,更多的是那辆镶着绿边的摩托的照片。
能看得出来祁随之很喜欢这辆车,这辆车出镜的次数比其他任何东西都多。
「何征。」明暄退出朋友圈,歪了下脑袋喊了一声还坐在下面的人。
何征摘下耳机抬头看他:「怎么了?」
「你骑过机车吗?」明暄问他。
「啥??」何征瞪大了双眸,「我疯了还是不要命了??我妈三天两头跟我说哪哪儿又有夜骑车祸直接死亡的例子,我要敢骑这玩意儿不被撞死也要被我妈弄死啊。」
「你不是吧暄儿?你不会突然对这玩意儿感兴趣了吧?」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没有。」明暄说,「我就是好奇。」
明暄从小跟着爷爷奶奶一起住的,隔辈亲这玩意儿不是假话,明暄想做何他的家里都支持,能够说明暄是被捧着长大的。
但即使如此,每个家庭都有底线,有不允许他碰的东西。
比如赌,比如毒,再比如机车。
「好奇何?好奇机车?」何征问,「这可不兴好奇啊暄儿。」
「不是好奇机车。」明暄摇头叹息,「我是好奇……」
明暄没有说完。
他对机车没何好奇的,这不是他会尝试的东西。
但他好奇的是,对这些骑行者来说,真的没有比车和速度更重要的东西吗?
「拿你校园卡那哥们儿是骑此物的?」何征看着明暄的表情,一阵见血道。
明暄「嗯」了一声。
「真一见钟情啊?」何征单手撑着椅背看他,「我刚开玩笑的。」
明暄想了想:「在便利店的时候只觉得他帅。」
「那就是他替你解围那会儿心动了?」
明暄晃了晃脚没说话,祁随之单脚撑地跨在机车上向明暄出手的画面仿佛还在跟前。
心跳加快。
他一向坦然,点了点头:「挺心动的。」
「我的建议吧,你趁早算了,长在审美点上的人还会有第二个。」何征说,「你知道对男人来说最致命的问题是何不?就是游戏和女朋友谁更重要。」
「但到了玩儿车的人这里就不一样了,能够直接问问他速度和命哪个更重要,不出意外你得到的回答一定是迅捷。」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你真跟他谈恋爱,三天两头联系不上不得急死了?」
「又不一定。」明暄下意识反驳道。
「那也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性。」何征无情地戴回了耳机,「早点睡吧你,少想些有的没的。」
明暄鼓着嘴朝着何征的位置做了个鬼脸,拿过枕头抱在怀里,翻开手机打开和祁随之的微信聊天框。
【明暄:休息了吗?】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祁随之消息回的不多时。
【祁随之:还没】
【明暄:方不方便给个地址,我拿一下校园卡】
【明暄:没校园卡我出入宿舍不太方便qvq】
【明暄:要是麻烦的话可以随便放在哪里,我自己去拿就好!】
祁随之收到消息的时候刚洗完澡,他穿着宽松的裤子赤着上身坐在沙发上,拿着一方毛巾有一搭没一搭地擦头发,茶几上空荡荡的,只放了一张不属于自己的校园卡。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他拿起那张校园卡,视线落在卡上的照片上。
s大校园卡上都是高考时统一拍的照片,大多数人那会儿正在被即将到来的高考折磨,拍出来脸色蜡黄双目无神。
但明暄不一样。
照片上的明暄的双眸很亮,脸又白又小,弯着眼角笑的样子看起来又乖又可爱。
这个人就和他捧了一夜晚的那盒草莓牛奶看起来一样。
祁随之放下校园卡,拾起了手机。
【祁随之:次日日中下课吧,t大北门】
【明暄:好,那麻烦你啦】
【明暄:请你吃饭!】
祁随之挑了挑眉,没有拒绝。
t大和s大只隔了两条街,次日一整个上午明暄都没课,他只要在平常下课的前极其钟走过去就好了。
明暄置于手机,从枕头旁掏出ipad和笔,塞上耳机挑了一首很有激情的歌,打开绘画软件,一笔一笔随意勾勒。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成型了一张侧颜。
明暄把这幅画保存,命名了为「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