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灵

第9章灵

鞋底子……

我捂着脸，那股刺痛还在，像是用了某种邪法，不打皮肉，专打魂魄，痛感有增无减，刺激的我浑身都在颤抖，也不清楚是疼的，还是气得，心里有一股戾气在「噌噌」往上蹿，身上不知不觉冒出了黑气，丝丝缕缕，附着在表皮。

「不要冲动。」

张道玄无声无息间出现在我身后方，一只手搭在我肩膀上，面无表情的出声道：「你现在与死人无异，最好控制一下自己的情绪，莫要因怒化成厉鬼，到那时大罗金仙来了也无济于事，不能施救。」

他看似风轻云淡，实际上搭在我肩膀上的那只手极其沉重，我感觉犹如背负了一座大山一样，压制的我一动不能动，更有一股凉气窜入我体内，似有抚平情绪的作用，很是神奇，让我逐渐平静下来，黑气也收敛了。

「阁下在我面前如此出手辱人，未免也太不把我放在眼中了。」

偏偏，无论是张道玄还是在张歆雅都没有任何反应，我大概恍然大悟，这一脚全然就是针对死人的！

张道玄微微眯起了双眸，那双狭长的眸子里有丝丝缕缕的寒光闪烁，抬脚在地面轻轻一跺，看似没使什么力气，然而脚掌与地面接触的刹那，却发出「咚」的一声巨响，如敲钟一样，震得我眼冒金星，能感觉到有一道无形的气浪在地上翻滚。

「去！」

张道玄忽然一声轻叱，将浑浑噩噩的我一把拎起，直接丢向沙发上的孩子。

好在我的反应速度还算不错，在压到孩子之前，双手忙撑住了沙发，视线自可然的迎上孩子清澈的双眼。

这一刹，四周的一切都开始变得模糊起来，那孩子的双眼化作了两轮漩涡，有着可怕的吸附力气，扯着我直接钻了进去。

我坠入了茫茫黑暗中，不知身在何方，但能感觉自己在极速下坠，一道人影在我眼前一晃而过，虽然不多时，但我还是瞧清了，那分明就是那孩子，他在黑暗里冲着我笑。

下一刻，黑暗撕裂，我已然进入了这个孩子的身体，借着他的双眼看清了四周的一切。

屋子里，多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寿衣，头上戴着瓜皮小帽的老人，面容清癯苍白，颧骨突出，手里拎着一只黑布鞋，正佝偻着身子向门外跑去，他似乎受创了，摇摇晃晃，一瘸一拐。

毋庸置疑，这就是正主儿了，就是这老头子一贯在缠着此物孩子。

正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一瞧见了这老头子，我立马毛了，只要是个好老爷们被人拿鞋底子打脸就没法忍，也不管他是人还是鬼了，扶着沙发爬起来就要扑上去。

可惜，我忘记了自己现在的状态。

我正在一个孩子的身体里面！！

此物孩子连走路都没学会呢，身上的骨头还很软，哪里能霍然起身来？

这一发力，倒是「骨碌」一下子翻过了身，屁股一撅，直接拱到了地上，摔得那叫一人清脆，疼的要命，感觉就跟从二楼上直接跳了下去一样！

这一眨眼的工夫，那老头儿已经跑到了门口，看样子是自知不敌，准备逃走了。

「在那！」

我强忍着疼痛，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指向大门处，可舌头打结，简单的两个字发音完全不标准，脱口而出的刹那变成了「咿咿呀呀」的叫唤，奶声奶气。

好在，张道玄是读懂了我的意思，眉毛一挑，手臂一挥，一道黄纸符从他宽大的袖筒中飞了出去，似一道利箭，钉在门上的刹那「轰」的燃起了一颗大火球。

那老头儿似乎极其畏惧这火球，怪叫一声，掉头又折返赶了回来，都快拼了老命了，撒丫子狂奔，速度比之前快了不止一丝半点，几乎化成一道乌光，我业已看不清的他的样子了，这副小身躯偏偏行动不便，小胳膊都跟不上他的迅捷，无法准确指出他的位置，眼睁睁的看着那老头儿撞上窗口，消失不见。

张道玄见我一顿乱指，大概业已猜到情况了，不再出手，上前在那孩子的身上微微点了几下，随后我就感觉到这具小小的身躯里像是有一股力量在排斥我，直接将我轰了出去，起初还是一道残影，落地就变成了纸人。

「跑了！」

我憋得够呛，此时总算是能说话了，一时间捶胸顿足，道：「这小孩的身体太不好使了，根本没办法准确指出他的方向，这下可好，那老家伙跑了，再想捉住可难了！」

「不一定。」

张道玄倒是很淡定，且甚是自信，道：「你且说说那到底是个何样的东西？」

我回想了一下，仔细细细把我所看到的和感受到的说了一遍。

「那就对了。」

张道玄轻叹一声，道：「这不是鬼。」

「不可能吧老舅？那东西穿过窗口跑了，不是鬼还能是何？」

张歆雅插嘴道：「你曾经和我说过，人间有四凶最为常见，尸鬼妖魔也，其中，无论是尸还是妖魔，皆是实体，唯有鬼是介于虚实之间的，变幻无常，最是棘手！」

「四凶是最常见的，并不意味着人间只有四凶为祸！」

面对自己的外甥女，张道玄明显有耐心了不少，解释道：「所谓凶煞，死后不宁，皆成于七情六欲，以至于不老不死不生不灭，这人世间很大，最不缺的就是各种稀奇古怪的事情，总会形成你想象不到的东西！其实，我之所以做出这样的论断，都是只因那东西轻轻一击就打的卫惊蛰浑身战栗，这是被伤了魂魄，世间能做到这一步的，唯有灵！」

这番话说的我都迷糊了，忍不住追问道：「灵？鬼和灵不是一回事吗？」

「世人不懂，才把鬼和灵混为一谈。」

张道玄出声道：「鬼是鬼，灵是灵，灵成于鬼，但又高于鬼，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灵……理应算是一种保护神！」

他难得的多说了几句，经他这么一讲，我才恍然大悟了过来。

人是一种基于感情而存在的生灵，所以，人死之后，很容易会只因牵挂或执念而不肯入阴司，这样的鬼，十之八九都会成为厉鬼或痴鬼，但总有那么一些是例外。

有这么一种鬼，因执念太大，其情动容上苍，最终褪尽鬼性，只剩下神性，从此守护在所爱之人身旁，这便是灵，类似便保护神一样的角色。

可，世间一切都是平衡的，得到了就要付出，灵亦如此，尽管守护在了所爱之人身旁，但付出的代价也是沉重的，从此不入轮回，人鬼神皆不见，就算是他们所守护的人，一旦年满十二岁魂圆了，也再看不见它们，独自守候在无尽黑暗中，听不见人间之音，在孤独里眺望所爱之人的背影，几乎和魂飞魄散了没区别！

「正因为灵褪尽鬼性，只剩下神性，是以它打鬼的时候才会那么厉害！」

张道玄看了我一眼，难得的同情了我一波，因为那鞋印子还在我脸上，擦不掉，业已变成了黑色的痕迹，就像是用烙铁烙上去的一样。

「这么说来，这事儿咱压根儿就犯不上去掺和呀？」

张歆雅撇了撇嘴，道：「人家压根儿就不是要害这孩子，而是要保护这孩子。」

「总还是要过问的，否则我放心不下。」

张道玄摇头叹息，说道：「褪尽鬼性，永堕黑暗……灵的形成太难了，必须要有足够的理由才能铭感上苍，那种执念……会很可怕，难以想象，我担心这件事情背后可能另有隐情！」

说完，张道玄去了卧室，将张伟夫妇俩唤了出来。

张道玄仔细细细的把我注意到的那老头儿的相貌形容了一下，这才询问道：「我想清楚，你们知不知道此物老人到底是谁？这很重要！」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张伟听后，蹙眉起身去了卧室，不久后拿着一人相框出来了，指着相框里的照片询追问道：「你们看到的是不是此物人？」

照片里的人的确是那老人，不过，这张照片明显是那老人年少的时候留下的。

我确认后直接告诉了张道玄，张道玄这才冲着张伟夫妇微微颔首。

张伟听后，一拍大腿，唉声叹气道：「那是我爸，一年前去世的！」

他老婆魏欣的脸色明显有些不好看，嘀咕道：「这老爷子怎么回事，我们也没亏待他呀，怎么死后还回来缠上了咱们孩子！？」

张道玄目光熠熠的盯着这对夫妻，眸光很犀利，眼中有质疑，又有别的东西，总之很复杂，只不过他藏的很深，也没多说何，只是笑着出声道：「先别着急，确认这老爷子是你父亲就行，我这个地方恰好有一法子，兴许能让老人现身，前提是他愿意见你们，这是你们的家事，我觉着还是你们自家人好好聊聊比较合适，万一他有何说不出的苦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