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窃生

第99章窃生

屋里的凄厉叫声一浪高过一浪，到最后几乎已经到了渗人的地步了，我和老白在门口就觉得毛骨悚然。

「要了爷爷的命哟！」

老白叫苦不迭：「这可真是热闹了，好端端的生出了这档子事儿，一个闹不好就是天翻地覆哟！」

这是个神经线条颇为粗大的主，打认识起，我还是头一回见他如此。

只不过，此时形势紧迫，也不是询问的机会，我撞开房门便冲了进去。

屋中，臭气熏天。

张歆雅正被鹞子哥摁在炕上，脑袋却探在炕沿外面，浑身上下湿淋淋的，发丝上更是不断滴落下许多污水，落在地面形成一滩滩的水渍，她的口中也不断流淌出绿色的涎水，那阵阵让人反胃的腐臭味正是发自于她的身上。

这种臭味就像是一窝子老鼠全被灭掉，烂在了一起一样，极为刺鼻。

至于鹞子哥，面上、手臂上、甚至是前胸，到处都是抓挠撕咬留下的痕迹，尤其是手臂上，有一块皮肉都已经耷拉下来了，仅剩下一层皮连着，明显是被咬了一口，特别凄惨。

我师父铺开一张偌大的黄布，手提朱笔，此刻正书写着些许稀奇古怪的符号，不过有些写的工整，有些则十分潦草，他的后背上也有一条长长的血痕，明显在办事的时候受到了张歆雅的反抗。

只不过，此时张歆雅倒是甚是老实，甚至在轻声呜咽的哭泣着。

「求求你们了，快出去吧……」

她神色萎靡，轻声道：「这或许就是我欠下的债，也到了该还的时候了，你们不要管我了，丑态已经太多了。」

这是我所熟悉的那张歆雅。

只是此时的她，精神面临崩溃，业已有了放弃的打算。

我虽不知道具体的情形，可同生共死走一遭，这哪是说放手就能放手的，当下正欲上前安慰几句。

怎料，在我手方才伸出去的刹那，她的眼神明显暗淡了一瞬。

下一刻，她的双目充斥着戾气，整张脸都扭曲着，低吼一声，仰头朝着我手上就撕咬了过来，神态狰狞到极致，吓我一跳，幸亏提前发觉，及时收回了手，只听她上下牙齿碰撞发出「咯噔」一声脆响，不知使了多大的力气，果真咬个结实，只怕我这根手指头都保不住了。

「吼！」

张歆雅喉咙中挤压发出沉闷的低吼，与野兽无异，剧烈挣扎了起来。

原本稍稍放松，正在喘粗气的鹞子哥，差些就被掀翻下去，眼睁睁望着张歆雅蹿出一截，上半身都从炕沿上耷拉了下来，双臂已经可以触摸到地面了，指甲来回一挠，硬是在地面留下一道深深的划痕。

「还看何？快来帮忙啊！！」

鹞子哥大吼，死死抱着张歆雅的双腿，正往回扯对方。

看得出来，张歆雅的目标是我师父，不想让我师父继续写下去！

老白的反应迅捷倒是不错，已然扑了上去，一手卡着张歆雅的脖子，将之从地面拎了起来，重新又把对方摁回到炕上，可一个疏漏不深，立即被对方照着大腿内侧掐了一把，留下五个血洞，疼的老白眼都直了。

「摁不住！」

老白大喝：「小卫子，你还在等个什么？快拿绳子把她栓起来！」

我压根儿就不是等，只是被这凶戾的一幕搞的有些手足无措，跟前这不是个大粽子，也不是只厉鬼，是我们的同伴，看老白和鹞子哥的架势，分明是下了死手。

绳子就在炕上，只不过有明显的断裂迹象，我匆匆挑了一截可用的，忙蹿到炕上帮忙。

一时间，张歆雅挣扎的更厉害了，嘶吼声接连不绝。

至此，我才真切的感受到她的力量究竟有多大，我们三个男人都有些摁不住，况且，她皮肤上面看似是水渍，实则像是透明的黏液，很是滑溜，三番五次的被她挣脱，我们三人身上不可避免的多了许抓痕。

但凡是被她抓挠过的地方，伤口上就跟被撒了盐一样，刺痛不已。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是将她捆扎成了一人大粽子，就这老白和鹞子哥还不放心，一人摁着脚，一人摁着上半身，我则气喘吁吁的一屁股坐在了一旁，就这短短片刻，感觉像是和人打斗了三天三夜似得，累出了满身的臭汗。

我师父总算能抽出手来安心做自己的事了，很快，在那黄布上写满了稀奇古怪的符号，双手捧着走向张歆雅。

「老舅？」

张歆雅嘴角微微勾起，笑的狰狞又诡异：「如果不出岔子的话，这么称呼你的人应该是我吧？」

我师父微微别过头，似乎不敢面对张歆雅那双充斥着戾气的双眼。

「作何会不敢细细看看我呢？我才是你的外甥女啊！」

张歆雅微微笑着，用一种甚是飘渺的语调说道：「老舅啊，你知不知道，下面其实很冷，为了换此物机会，我被人剥去衣衫，赶入冰川，在彼处镇压了整整五百年的时间，五百年的虔心悔过，我终究走出了罪孽，随后，我又成了飞禽走兽，被人屠杀过，甚至被人踩死取乐过，当牛做马，受尽诸般苦楚，懵懵懂懂、浑浑噩噩不知过了多久，才终究等到了这个机会。

可是，我的结果呢？

你真的觉着这样做公平吗？

你不是修道之人吗？作何会要这么做呢？

我赶了回来，这是天道！

你这般做，难道就不怕天打五雷轰吗？！」

这一番话，说的凄楚可怜，让我师父更是浑身颤抖。

「对不住！」

迟疑片刻，我师父终究是轻声一叹，抖手将那偌大的黄布蒙在了张歆雅的身上。

我师父面色沉重，回身去了另一间屋子，不多时拿来一件写满了殄文的道袍，上面放着三炷香，这香很怪异，通体呈现出一种暗灰色。

对方原本还会挣扎动弹不一会，但黄布加身后，彻底没了声响。

他将这些东西递给老白，轻声道：「接下来该作何做，你理应明了吧？这事就交给你和惊蛰去办，我和鹞子在这个地方守着她。」

「我晓得！」

老白点了点头，郑重无比的接过那两样物件，这才冲着我招了招手，让我随同他一起出去，又是搬桌子，又是拿香碗，忙的团团转。

看得出来，他其实是想布置个法场。

「老白……」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轻轻唤了他一声，跟着忙活了这半天，我实在是憋不住了，终是追问道：「为何我感觉屋子里的气氛都怪怪的，不管是你还是我师父，面对另一人张歆雅的时候，都仿佛……那么点愧疚？」

「嗨，那可不就是愧疚么！」

老白停住脚步来，擦了一把脑门上的汗，一拍大腿无可奈何说道：「哥们我浪荡江湖二十来年，坑蒙拐骗的事儿干的多了去了，可要说扪心自问觉得过不去的，唯独这一样！

你小子倒是有眼光，还能瞧出我们都臊得慌。」

这跟眼光有什么关系？

眼不瞎的人都能看得出来！

「究竟是作何回事？」

我询追问道：「张歆雅这次掺和进我这事儿，本身我就觉着不太对劲，可谁都不跟我说，这到底咋回事？」

「不说，那是我们不好意思说！」

老白一拍我肩膀：「不过闹到这一步，这脸皮也没法要了，我跟你说，现在闹腾的这位才是真正的苦主，咱们这是联手在往死了坑苦主，人家有道理都没法说！」

我愈发不解了。

「这事儿说出来你可能不相信。」

老白叹了口气：「我们认识、熟悉的那张歆雅，其实是个贼，寻常的贼偷得是钱，可她偷得……是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