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示情（上）

杨雪笙来的时候气氛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但随着她的到来，所有人的注意力也就自然的转移到了她和昏迷的男子身上。

叶羽先是为怜香他们介绍了这位女神医：「公主殿下，杨姑娘精通医术，交给她定没有问题。」

杨雪笙已从天旭那里听说了枫羽轩内现在聚集着一些什么人，她向此刻地位最为尊贵的怜香行礼，「民女杨雪笙，参见九公主殿下，参见几位大人。」

怜香微笑着点点头，对杨雪笙道：「杨姑娘不必多礼，你可有把握治好那个人？」

怜香点点头，对杨雪笙笑言：「杨姑娘请吧，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杨雪笙点点头，道：「未诊治过伤势，民女也不敢妄下结论，但定会尽力而为，请公主殿下放心。」

在得到怜香的同意后，杨雪笙才拿着药箱靠近床边。

床上的男子依旧昏迷着，但他的脸已经经过了简单的清洗，面色虽然依旧苍白但至少没有那么脏了，相貌也就清晰了许多。

也就因此，当拿着药箱的杨雪笙走到床边看清他相貌的那一刻，竟讶异的呜咽了一声。

叶羽以为男子伤势业已无救，他连忙走过去追问道：「怎么了？伤得很重么？」

杨雪笙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已是泪眼婆娑。

见此情景，众人皆是不明是以。

徐允恭见此情景，只哼了声道：「是不是没救了？」

叶羽对他这样的语气颇为不满，但也懒得理会。

杨雪笙尽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她用力点点头，哽咽道：「认识！叶公子，他……他是我二哥……」

他心思一转，忙追问道：「杨姑娘，此物人你认识？」

叶羽心中顿时明朗，他安抚性的拍拍杨雪笙的肩膀，道：「你可能确定？确定他是你二哥杨澈无误？」

杨雪笙频频点头向叶羽确认，此时她已经稍许平静了心情，开始细细替杨澈查看伤势。

怜香从二人的互动里恍然大悟了杨澈的身份，她笑道：「这下可好了，这神秘人的身份业已不攻自破了。」

叶羽点点头，他轻声对怜香说道：「公主，我看，我们先不要打扰杨姑娘为她兄长看病，咱们是不是能够借一步说话？」

怜香一向通情达理，于是也点头同意。

好几个人出了房间，将屋子留给杨雪笙专心诊病。

叶羽轻声对怜香出声道：「公主，这位姑娘的身世你们也大概了解了，战争搞得她家破人亡，实在让人怜悯。我想等她兄长好了以后，再为他们安排去处……」

徐允恭却道：「公主殿下，还不能听这姑娘片面之词，这姑娘本就来历不明，身世有诸多疑点，如今她口中失散的兄长凭空出现，还都撞进了这枫羽轩，不觉得太过巧合了么？臣以为还是要再细细盘问她……」

听他这样说，叶羽剑眉微皱，颇为不悦的反追问道：「魏国公的意思是要再让杨姑娘回想一遍当时的情景吗？」

「我只是觉着事情理应彻查清楚，那男子闯入法场，若是不将来龙去脉调查清楚，岂非要至太子殿下、四王爷和九公主于危险境地？」

徐允恭振振有词，叶羽却轻笑声道：「先不说我相信雪笙姑娘从没有说过谎话。再者，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如此看来，还是百姓的感受更为重要些吧？不论真假，也该优先考虑百姓的体会和感情！如果魏国公还觉着不妥，也没何关系。反正等那杨兄弟醒了以后，魏国公去询问他便可，看看前后二人的说辞是否一致，或有无任何漏洞。当日草民曾让雪笙姑娘将自己的身世写在纸上，以备日后查证所需，可一并提供给魏国公作为参考。」

徐允恭凝视叶羽不一会，点头道：「也好，省得叶公子徇了私情。」

叶羽挑了挑眉，道：「魏国公可是说笑了，在下有何私情可徇？」

徐允恭干笑两声，道：「那杨姑娘不仅医术高明况且貌美如花，难怪叶公子会不顾一切将她留在枫羽轩内。」

徐允恭这句话让叶羽很冒火，他眯起细长的双眼，强忍着火气，笑道：「魏国公说哪儿的话，王爷将枫羽轩交给在下，在下就是枫羽轩的主人，别说是救下这位因战争失去亲人的姑娘，就算真的金屋藏娇也没何不妥。」

「王爷将枫羽轩交给叶公子，想必不是做这些事的吧？」

「你们够了！都给本宫住口！」叶羽还未还嘴，一旁的怜香业已出言喝止。

徐允恭颇为惊讶的望着一脸不悦的怜香，连忙抱拳行礼道：「微臣一时心直口快，望公主赎罪。」

徐允恭认了错，叶羽却只是但笑不语。

怜香淡淡说道：「都少说两句，等那位公子醒了有你们说话的时候。本宫累了，要休息了。」她瞥了依旧半眯着眼的叶羽，颇有些没好气的说：「叶大哥答应为本宫准备的饭菜呢？」

叶羽听见怜香提起这事儿，忙道：「请殿下移驾内堂，草民为殿下准备。」

徐允恭瞠目结舌的望着怜香和叶羽一前一后向内堂走去，刚才言语之中虽未明示，但怜香显然是犯了公主脾气了，但她气的到底是何，让徐允恭不免心中疑问。

一旁的楚信一直在看戏，从始至终他一句话都没说过，但却将所有人的神色看在眼里。他注视着怜香和叶羽消失的回廊，嘴角泛起淡淡的笑。

沉默的向徐允恭行了礼示意自己先去休息，楚信精明的双眼闪出更多的光芒。

楚信脑中闪过上元节暗中保护墨瑶时的所见所闻，当时他尽管离的远，但武功高强的他耳聪目明，今日的接触他早已认出九公主怜香便是当日曾与墨瑶谈心的少女怜儿。

当日虽未听得细细，但楚信或多或少也明白情窦初开的怜香公主为了感情的事纠结着，今日亲眼见了她与叶羽的互动，便猜到了让那位小公主念念不忘的人十有八九就是这位俊秀潇洒的羽少爷。

通过今日的接触，楚信从叶羽的言谈举止中产生了一种惺惺相惜的熟悉感。起先他还没明白那熟悉感到底是何，直到叶羽怜悯杨雪笙的遭遇时他才逐渐反应过来——叶羽，像极了他的结义兄弟蓝磬。

无论是不切实际的人人平等的奇怪思想，还是不拘小节的潇洒做派，他都和蓝磬很像，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楚信甚至业已怀疑他俩本身就是认识多年的好朋友，甚至根本是来自同一国的奇人。

总之不管到底怎么样，楚信都打定主意要和叶羽建立交集。他如今身处燕山卫，几乎业已同蓝家军断了来往，但无论如何，自己都要想尽办法保护蓝家和蓝磬。叶羽是燕王的亲信，如今看来又与怜香公主有些说不清的关系，同他来往，绝对是一件利大于弊的事情。

夜晚的星空很美，叶羽方才从杨雪笙那里得到好消息，杨澈已经脱离了危险，不多时就能够醒过来。

怜香同叶羽一起进行了一场沉默的晚餐，虽然两个人都没说什么话，但起码是和谐的。

叶羽很无奈，他不解自己怎么会在面对怜香是总是很惶恐，就像一个陷入初恋的纠结少年，搞不清楚对方下一步会做何。

比如现在，怜香微微靠近他身旁，尽管脚步极轻，但叶羽依旧没来由的开始惶恐。

怜香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发现他眼神飘忽，既想装作没发现自己，又找不到目标不清楚该看哪里。

她随意坐在他身旁，哭笑不得的问道：「你不用看见我就这么惶恐吧？」

叶羽眼神依旧飘忽，干咳了声道：「没有紧张，我哪儿惶恐了？」

怜香哼了一声道：「那你干嘛都不敢看我？」

叶羽急于狡辩，但眼睛依旧不敢看她，只得抬头看天际，说：「我忙着看星星！今儿天气真好，星空真漂亮！」

怜香呼了口气，一副拿他没辙的样子道：「今天……你去救我……我很开心。证明你也很关心我……」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公主说哪里的话，公主遇险，草民自当拼尽全力相救，否则如何向太子和王爷交待。」叶羽讪讪笑道，不以为意。

怜香盯着他，轻声而又严肃的问：「那，你叫我的名字，也是为了同皇兄和四哥交待么？」

叶羽的笑容渐渐凝固，他不可思议的转头看向身旁的怜香，他的确没不由得想到自己当时会那么失控，也没不由得想到她听到了。

怜香依旧凝视着他，与他四目相对，她徐徐道：「昏迷前，我听到了你的声线。我听到你喊我的名字，我听到你用那么急切的语气喊我。」

「公主，我……」

「你不要和我说是我听错了，我一定不会听错的！现在，你就算再作何想逃避，我也不会再让你有机会逃避！」怜香的眼中闪着执着的光，她似乎下定了所有的决心，一定要得出一个结论。

叶羽迎着她的目光，感觉自己无所遁形，这种坐立不安的感觉让他很难受。她的热情向烈火一般将他围住，他想逃，却无处可逃。

「公主，为什么你一定要问我……有些事，不清楚不恍然大悟或许更好些许……对我们，都好……」他的语气像是认输一般泄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