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中秋之夜

中秋的夜晚，要是是晴天，那便会是一年中最美丽的夜晚。

今晚朱棣宴请了文臣武将，自己不喜热闹，又不愿跻身官场，自然是婉拒了朱棣的好意。

比如现在，皎洁的月亮在星星的簇拥下显得更加耀眼夺目。叶羽独自一人走在燕王府的花园内，他性喜寂静，便也爱极了夜晚。不似白天，太阳的温暖太过热情，总让他有些招架不住，而月光温柔恬静，照射过来才这般恰到好处。

此时中极殿那边理应是充满欢声笑语吧，但别院和花园这边就清静的很呢，只有他自己脚下木屐的声音，啪嗒啪嗒，声调从容。

拒绝参加酒宴其实还有另一人原因，叶羽低头瞅了瞅手中的食盒，微微笑了一下。

一早的时候他便问过了天旭，江月住在西苑内,同‘清羽阁’正好在东暖阁的东西两边。

叶羽想着江月是自己现在唯一最亲的人了，中秋佳节，自然是与她同过才好。

今日的宴会请的都是文臣武将，江月的身份肯定是不便出席的。早就料到这一点的叶羽，晚饭后便提着下午亲自下厨做的月饼向西苑走去。

还未迈入院内，叶羽的唇边便露出了更深的笑意。清亮的琴声回荡在夜空之中，是专属于江月的独特的旋律。

顺着琴音来到西别院，叶羽迈步走了进去，院中有一小亭，粉衣女子便坐在里面，垂首抚琴，她的旁边坐着一个蓝衫的女孩儿，那女孩儿似乎有些累了，正趴在石桌上打着瞌睡。

叶羽轻笑一下，走过去出声道：「如此良辰美景，不清楚江大美女有没有兴趣和在下共度呀？」

招牌式的语气，招牌式的调侃话语，江月不用回头都知道来者何人，她选择不搭理他。

但一旁打瞌睡的女孩儿便没有这般觉悟了，她被突然出现的男声吓了一跳，慌忙起身四下戒备：「谁？谁？」在看清来人后，她好奇的歪了歪脑袋，这人仿佛从未见过。

叶羽被她一连串的动作表情逗笑，古代人都这么天然呆么？

江月则叹了口气，她先是安慰道：「幻灵别怕。」之后才转过身用力的剜了叶羽一眼，然后说道：「带什么好吃的来了？」

叶羽大笑着走进亭子，将手中食盒放在石桌之上，笑言：「你作何就知道吃？刚好我带了，如果我没带呢？」

「那就送客！」毫不犹豫，全然不用思考。

「你也太无情了，只认吃的？」叶羽双眉轻挑，一派无辜。

江月毫不客气的动手打开食盒，将里面的盘子一个个端出，她满意的望着一个个做工精美的月饼，频频点头：好久不见，这家伙的手艺还是这么好。

叶羽扭头转头看向一旁依旧一脸疑惑的幻灵，露出招牌式的阳光笑容，凑过去说道：「有礼了小妹妹，我叫叶羽，是江月的朋友。你叫何名字啊？」

「我……」叫做幻灵的女孩儿被蓦然在眼前放大的笑脸吓了一跳，她有些不知所措的退了几步一步，脸红红的看着跟前的带着微笑的俊脸。

「喂！」江月一下子霍然起身身子，她跨了一步将幻灵挡在自己身后，右手点着叶羽鼻子骂道：「你小子，不要想对幻灵做什么哦！收起你那祸害般的笑容，幻灵是我妹妹，你休想欺负她！」

叶羽看着跟前的手指，眯了眯双眸，小心翼翼的将江月的手移开，一脸正经的说：「作何会！我可是个正直的好人！」

下一秒，他却偏头转头看向江月身后方的幻灵，笑嘻嘻的打招呼：「原来你叫幻灵啊，很好听的名字啊！」

「叶羽！」江月对此物阳奉阴违家伙无可奈何至极，这家伙的脸皮也太厚了吧。对此，她只好使出绝招，猛然抬起脚……

叶羽狐狸眼蓦然一弯，笑着退后一步，江月的脚踩了一个空……

「我要是每次都中招，也太笨了吧。」叶羽嘴角带笑，退到桌子前，伸手拿出食盒里的小刀，将其中一人月饼切成三份。

江月看着某人一脸轻松的笑意，心中实在不甘，但又无可奈何。她拉着幻灵坐在石墩上，这才正式为她介绍：「幻灵，这是我的朋友，叶羽。」

叶羽此物名字，幻灵是听过的，王爷派贴身侍卫亲自请回府里来的人，听说还是王爷的把兄弟。

幻灵偷眼上下打量着叶羽，他眉梢眼角都带着慵懒不羁的笑意，衣衫领口微微敞开，微长的头发没有梳发髻而是用束发带随意束在脑后。他的脚下穿着是木屐，而不是此物注重礼仪的时代应该穿的中规中矩的鞋子，木屐在长衫下摆下，走起路来声调也透着不羁和从容。

幻灵是徐仪华指派到江月身旁伺候的婢女，在生人面前显得有些拘谨，她微微福了福身子道：「原来是羽少爷，幻灵失礼了。」这样有名的人，原来，长的也蛮好看的。

叶羽笑眯眯的用筷子递了一小块切好的月饼给幻灵，「给，尝尝这个。」

幻灵先是看了江月一眼，看到她点头后才小心翼翼的接过：「感谢。」

「不客气。」叶羽又将切好的月饼递给江月。

幻灵只尝了一小口，大双眸突然一亮，脱口而出：「真好吃！」

江月瞥了叶羽一眼，调侃道：「我还以为你手艺退步了呢！」

叶羽得意的笑笑，将盘子往那边推了推道：「幻灵妹妹，好吃就多吃点。」

江月吃着月饼，又胳膊肘顶了叶羽一下说：「你怎么现在才来？昨晚见过面后，我以为你今天会一大早就来找我的。让我空等了你一天，该当何罪？」

「这就没良心了，我可是花了心思在想给你的久别重逢礼物。」叶羽两手一摊。

「礼物？何礼物？」

叶羽指着她的手笑着说：「你手里那是何。」

江月瞅了瞅手里的月饼，撇嘴道：「我晕，就是月饼啊？」

「拜托大小姐，做此物很麻烦的好不好！」叶羽无可奈何的呼了口气。

江月装模作样的点头道：「好吧好吧。看在你做的这么好吃的份儿上，本小姐就不追究了，凑合收下这礼物了。」

叶羽哭笑不得：「多谢江大小姐。」

幻灵在一旁看着这二人的互动，感觉这是好几个月以来，她第一次见到江月笑得这么轻松。她找了个理由，默默的退了下去。她的直觉告诉她，小姐和羽少爷之间的关系很不一般，他们需要独处的环境。

月饼吃够了，江月一手支着脑袋，另一只手随意拨弄着琴弦，嘴里嘟囔着：「你也在这个地方，那蓝磬和夏空会不会也在？」

拾起旁边的茶壶随手倒了杯茶，叶羽出声道：「或许吧。」

江月对那笼统的答案很不满意，她追问道：「什么叫也许？你靠谱不啊？」

「我又不是算命的，我哪清楚。」叶羽显得很无辜。

叹了口气，江月出声道：「蓝磬还好，夏空一副天然呆的样子，毫无危机感，我猜她要是穿越过来一定跑去四处旅行，不会出事吧？」

叶羽闻言愣了一下，随即冲她安慰的笑笑：「没事的。夏空是天然呆又不是傻，她聪明过人，又有绝世无双的画技，生存下去理应没问题。比起夏空，我倒是更担心蓝石头。」

江月诧异追问道：「为何？」

「石头太容易安于现状，也太容易对别人好了。」叶羽不无忧心的说着，「这不是一人能够安于现状的时代，明哲保身才是最重要的，对别人好总会找来这样那样不必要的麻烦。」

江月不语，只是直勾勾盯着叶羽，后者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喂喂，没见过还是作何着？看什么啊？」

江月一脸鄙视，道：「没何，只是觉得，你有资格说蓝磬吗？你此物太过温柔的烂好人！」

「……」叶羽无语看天，在某些事情上讲，自己的确没何资格说蓝磬。

沉默了片刻，江月随手弹出了一小段旋律，但像是无法静下心来一般，停下手中的动作，她认输的说道：「喂，小羽。」

「嗯？作何？」

江月又用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划着茶杯，突兀的出声道：「朱棣应该会想要给你一人官儿当当吧？」

叶羽愣了一下，「你作何会这么问？」

江月眼珠转了转，突然露出一副贼贼的表情，说道：「诶，你可是他的结拜兄弟，按照穿越剧狗血情节发展，他肯定会给你个官儿做做的。」

「你想要做什么？」叶羽抚额长叹。

江月大双眸直勾勾的看着他，贼笑言：「要是你当了官，就能派好多人去找夏空她们了啊。我们也能跟着占便宜对么对么？」

叶羽笑着摇摇头说：「我会想办法去找她们，但我不会当官的。」

「怎么会？」江月诧异的问。

「你也知道，我喜欢平淡的生活，官场不适合我。」叶羽一直微笑，柔和的脸部线条彷佛包容了一切：「月，你是明亮夺目的月亮，一切都很美好，只不过在此物时代，千万记住，低调才是平安生存下去的保障。千万，要小心！」

「诶？何意思？」江月纯真地眨了一次双眸。

叶羽只是笑了笑，他蓦然出手，揉了揉江月的头发，出声道：「我只是不希望你牵扯进无聊的狗血情节。」

江月用力的拽下他的手，威胁道：「不要把我当小孩！貌似你比我小！小弟弟！」

叶羽摊了摊手，瞥眼注意到石台面上的古筝，道：「刚才就想问了，你哪儿来的琴？」

江月爱惜的扶上琴弦，道：「王妃姐姐送我的啊！这琴叫‘绮梦’，背面刻着‘寒江印月’的字，跟我很有缘对吧？」

叶羽但笑不语，‘寒江印月’，这还真是诡异的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