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澈办事的效率一向很高,他尽管一开始对叶羽的命令十分摸不着头脑,但他依然尽心尽力的去做,况且没用几天的时间就查到了端倪。[
当叶羽跟着杨澈一起在京郊的一间农屋中见到葛诚时,他只觉得自己的心开始突突突的狂跳,一种无法形容的恐惧渐渐弥漫全身。
心中隐隐清楚何,但叶羽真的不想去相信。
可是,当葛诚惊恐的表情清晰的映入叶羽眼中后,他就真的已经开始有些绝望了。
葛诚拼命的摇着头,干脆扑通一声跪在地面,不停的像叶羽磕头:「驸马!驸马!请您放过我吧!我清楚陛下不会放过我,请您放过我,就跟陛下说我业已死了!求求您了!」
安静的做到葛诚的身边,叶羽准备出言安抚他:「你不用惶恐,我就是想问有礼了几个问题。」
叶羽皱起了眉头,沉默的望着葛诚。
建文帝年间,叶羽曾因为被建文帝发现帮助燕王谋反而以莫须有的罪名获罪下狱,当时向朱允炆诬告叶羽的人便是这个葛诚,他自从建文帝方才登基开始就被策反,成为了间谍。
葛诚这一下被叶羽吓得够呛,更是不停的咚咚咚磕头,不停的求饶。
在叶羽被救出来之后,朱棣察觉了葛诚的背叛,随即将他关了起来,并在自己登基后命令锦衣卫处死此人,以立威信。
所以,此时注意到葛诚还活着,叶羽立刻觉着这个地方面一定有何不为人知的事情,所以他一定要揪住他,把当年统统的真相问个清楚。
葛诚拼命的磕头,最后甚至声泪俱下的痛哭了起来,「驸马!我家里还有老母和幼儿,一家人就靠我一个人,求求您了!您大发慈悲,就放了小人吧!」
叶羽从葛诚的话中听出了一些事,葛诚不是怕自己找到他,他是怕朱棣找到他,他大概以为自己是朱棣派来的。
便,叶羽顺水推舟,忍住内心的情绪,徐徐出声道:「葛大人,陛下让我问你一句话,你为何还活着?」
叶羽见他吓得根本无法好好回答问题,心中十分焦急,但他耐着性子缓缓问道:「靖难成功后,陛下曾下旨将你交给锦衣卫处死,可你却千方百计逃出生天,你可清楚,这不仅仅是死罪了,可是诛九族的欺君大罪!」
葛诚在听到诛九族三个字的时候,身体抖的更加厉害,他加大了磕头的频率,嘴里念念有词:「驸马爷明察!不是小人的主意啊!您也清楚,小人只不过是个王府长史,况且早就被陛下关了起来,小人哪里有这个能力擅自逃脱啊!」
「哦?照你这意思,是有人助你逃脱了?」
葛诚早已被叶羽吓的魂不守舍,根本想都不想就全盘托出,「驸马爷!当……当年……全、全都是纪纲纪大人帮忙,小人才能活下来!」
叶羽骤然间听到纪纲的名字,眼中恨意一闪而过,只不过他一开始猜的也不错,这事儿果然又跟纪纲有关。
「你可知……纪纲为何要放过你?」以叶羽对纪纲的了解,他可不是那种没来由善心大发的人。
「此物……这个小人也不清楚!」葛诚此时稍稍冷静了些许,对话也不再没头没脑,「说起来,小人与这位纪大人也没有交情,实在不知道他为何要施以援手。」
叶羽沉默了,纪纲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他留下葛诚的命一定有他的原因,而此物原因背后,恐怕还隐藏着别的秘密。
细细想了想,叶羽蓦然追问道:「你既然求得活命,为何还留在这京城附近?就不怕有朝一日被人发现么?」
葛诚边回忆边说着:「纪大人当时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是以他帮我买了一块地,让我可以养活一家老小。」
听到这里,叶羽更加确定一件事,纪纲一定有利可图,否则他何必大费周章做这些。
只是,这究竟是作何会呢?
「驸马爷……驸马爷?」
叶羽正愣神的时候,却听葛诚主动叫他。
「嗯?何事?」
葛诚抹了抹哭花的脸,郑重的向叶羽扣了个头,然后出声道:「驸马爷,事已至此,既然败露了,小人也没什么贪念。只是希望驸马您大人大量,只杀了小人就好,千万放过我的家人!」
叶羽沉吟着,他不由得想到葛诚被纪纲放了,这恐怕也能够成为扳倒纪纲的一个杀手锏,只只不过……如果真的把葛诚带到朱棣面前,坐实他欺君之罪,恐怕他的家人也难逃牵连。
看着葛诚跪在自己面前乞求的样子,叶羽不由得想到家中妻女,顿时有些心软,心道也罢,扳倒纪纲不在乎这一个理由,还是放过他们吧。
心中这样想着,叶羽却邪恶的笑了笑,道:「葛大人,你可真是贵人多忘事,你求错人了吧?当年我因为你糟了多大的罪,我妻子也牵连受苦,你可不会是忘了吧?」
葛诚脸色瞬间暗了下来,心也跟着沉到了谷底,叶羽说的的确如此,自己当初害的人家差点儿家破人亡,如今又有何理由让人家饶恕自己?
见葛诚面如死灰,叶羽也不准备再逗他,刚要开口,哪知却被葛诚先抢了话头。
「驸马爷!当年小人也是奉命行事,小人知道驸马心中有气,但请您杀了小人,放过小人的家人吧!」
说着,又是咚咚咚的磕头。
叶羽见他又磕头,忍不住弯下腰想要扶起他,却电光火石间整个人怔住了。
方才葛诚说……奉命行事?
奉谁的命?朱允炆吗?
不对,若是朱允炆,他不会说奉命行事。况且,有些事曾经没细细想,如今细细想来却越发不对劲。
自己当年并没有帮助燕王谋反,可葛诚却对朱允炆这样说,要是他单纯只是被朱允炆策反,又为何一定要编出这种事来陷害自己?
叶羽越想越心惊,更深层的事竟然不敢再想下去,难道纪纲没啥葛诚又让他留在京城附近的原因竟然是这个么?
不由得想到这个地方,叶羽手上动作一变,一把抓住葛诚的衣领,低声问道:「你说奉命行事,是奉谁的命?」
葛诚怔怔望着他,才有些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一时间不知如何作答。
叶羽见他犹豫,便对身后的杨澈说道:「阿澈,你现在随即将葛诚的家人抓起来,送到陛下面前去!」
葛诚一听叶羽这话,再看杨澈根本没有迟疑的意思,深知叶羽一直不是个只说说的人,随即吓得松了口,「我说!我说!驸马爷饶命!」
「快说!」
葛诚垂了垂双眸,喉头滚动,最后闭着眼咬牙出声道:「是……是陛下!」
叶羽的心,骤然沉到了底,凉意从脚底冷冷漫起,他屏息,一字一字问:「哪个陛下?」
葛诚迟疑了下,咬牙道:「当今皇上,当年的四王爷……」
叶羽惊的几乎要晕过去,葛诚的话仿佛一盆冰冷的雪水倾盆而下,骨子里皆是冰冷的。
他极力维持着颤抖的身体,轻轻道:「皇上?四王爷?是他……为何是他……」
葛诚心道反正业已说了,不如就都说出来,「当年……陛下他想要准备起兵的事,奈何驸马您还在京中……而且您也不像会主动帮助他的,是以陛下他……」
叶羽的心中忍不住疯狂的冷笑,他像是真的被泼了一身冷水一般瑟瑟发抖。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原来如此。
当年自己为了明哲保身不参与到党争之中,朱棣竟然为了让自己理所当然回到北平帮他,一手策划这出漂亮的反间计。
原来,葛诚根本不是被朱允炆策反,他是朱棣安排到朱允炆身边的碟中谍。
心,剧烈的痛与滚热,与外面的烈日一般似是燃尽成了一滩冷寂的死灰。曾经那样深刻的疼痛和屈辱,却原来源自最亲近的人。
叶羽捂住剧烈疼痛的心口,面色苍白如水,像是窗外和着阳光形成的死水一般。
杨澈和葛诚一边一个扶住他,看着他满头不停冒出的冷汗,焦急不已。
努力平息心脏的疼痛,叶羽颤抖的问:「我问你,当年,凉州的事,你清楚么?」
葛诚吞了吞口水,点点头,道:「陛下曾命令小人,到凉州散步假的消息迷惑蓝家少帅,使他带兵向京城而来,坐实了谋逆的大罪。」
叶羽只觉着自己的心又一次被刀子狠狠划过,疼到麻木,他死死咬着牙,腥甜的味道蔓延在口中齿间,胸腔的血气澎湃到无法抑制。
是他,竟然都是他。
无论是自己还是石头,所有的苦难开端,痛苦根源,竟然都是只因他。
这样想着,叶羽止不住的心口剧痛,五脏六腑像是被无数只利爪强行撕扯着,唇齿间的血腥气味蔓延到喉中,他一人忍不住,呕出一股腥甜之味,那猩红粘稠的液体从口中倾泻而出,仿佛整个心肺都被呕了出来。
「少爷!您先平静一下,不要想太多!」杨澈急的不知如何是好。
叶羽摇摇头,费力的说着:「阿澈……没事……走,我们回府,对任何人都不要说。至于葛大人,放、放过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