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啊谁啊?」她这么一说身旁的人就更好奇了。
那女子深吸一口气,神秘兮兮的说:「那玉佩上面,写着‘曹李’两个字……」
「难道他是……不会吧……」
内室雅间,莫千金令人将膳食摆好,便将所有人都赶了出去,屋子里只剩她和紫衣公子两个人。
过了不一会,莫千金才淡笑道:「也不知我这小小的白玉轩是添了何光,竟还有机会接您曹国公的大驾哟。」
「哈哈哈,莫说是京城,就算是放眼全天下,白玉轩也不是泛泛之地,景隆今日有幸目睹,也是不枉此生了。」
那紫衣公子,正是曹国公李景隆。他是朱元璋的外甥李文忠的儿子,世袭曹国公爵位,掌左军都督府,家世显赫,甚得朱元璋信任。
身为大明开国六元勋之一的李文忠,是个绝对的军事天才,但他儿子李景隆却是个迷恋风花雪月的风流公子,整日与一帮自命风流的纨绔子弟混在一起,还被起了个「白面书生」的外号,李文忠在世时为此极其头痛。
后来李景隆娶了妻子袁氏,李文忠本以为总算有人管管此物儿子了,谁知他却变本加厉,紧接着便纳了几房侍妾,袁氏根本说不上话。如今李文忠辞世,他也更加无所忌惮,竟无视大明律例,跑到这烟花之地。
「呵呵呵。」莫千金又是一阵娇笑,「国公爷实在是抬举了,奴家这个地方只不过风流场所而已,能入的了您的眼,那是咱们的福气。不知国公爷今日来这里有何贵干呢?」
李景隆嘿嘿一笑,调侃道:「莫妈妈真会说笑话,来你这地方还能做何?当然是寻花了。」
莫千金掩嘴笑言:「哎哟!我这小地方还能有何名花把国公爷您给吸引过来了?」
李景隆手中扇子敲了敲桌面,低声笑言:「白玉轩若是小地方,那还有什么地方敢称原野方?莫妈妈,景隆也不跟你兜圈子了,今日来此,是为了那天下第一才女——墨瑶。」
莫千金面色不变,只拿起台面上的茶杯,笑道:「何第一才女,都是来往客人们谬赞而已,墨瑶哪有这样的本事呢。」
李景隆闻言,知道她有推脱之意,忙伸手入怀掏出一叠银票置于桌面,缓缓道:「景隆可是认真的。」
「哎哟哎哟!」莫千金瞟了眼银票,道:「国公爷真是大手笔,只是不知您是看上了墨瑶的哪项技艺呢?奴家也好为您安排。」
李景隆笑着摇摇头,「不瞒莫妈妈,景隆哪项技艺都不为,只为墨瑶其人而来。」
莫千金不以为意,只笑言:「哎呀,呵呵,国公爷说笑了,谁不清楚咱们墨瑶是清倌儿,卖艺不卖身的。」
李景隆刷的打开扇子,笑言:「清倌儿,也是能够赎身的嘛。」
莫千金微微一怔,随即把台面上银票向李景隆那边推了推,道:「国公爷真是太抬举了,咱们墨瑶只是寻常清倌儿,有几分姿色和才气,哪值得国公爷如此大手笔呢?您要是想见墨瑶,咱们按照规矩来,奴家为您安排。」
李景隆确定她有意推托,挑眉道:「莫妈妈定是嫌少了!你放心,这只不过是订金!待事情定下,礼金和聘礼,我定是不会薄待了你们。」
莫千金连忙陪笑言:「哎哟,国公爷误会了。只是……」
李景隆并不想让她把话说完,抬手拦道:「莫妈妈,有句话我得明说了,我李景隆看上的姑娘,一直没有到不了手的!今日为了一人墨瑶,景隆亲携订金而来,难道,你白玉轩真要拂我曹国公府的面子么?」
「这……」莫千金心中着实为难,她在风月场中打滚了半辈子,墨瑶如今才十八,将来能为她赚回多少银子,她心中明镜一般,此时若要将这棵摇钱树早早卖了出去,她是无论如何也不愿的。
莫千金神色为难,道:「奴家哪儿敢拂了国公爷您的面子呢?只是……墨瑶在我身旁这许多年,怎能没有一点感情?日后就算是她要许人家,那也得是她自己点头同意的才好啊。」
李景隆嗤笑一声,「既如此,那便请墨瑶姑娘出来一见吧。」
「现在?」莫千金微微发愣。
李景隆喝着茶,笑道:「我还嫌太慢呢,莫妈妈快请吧!」
「哎,这……」莫千金犹豫着,但却也无法拒绝,「那,就请国公爷稍候不一会。」
莫千金出了室内后,便剩李景隆一人独自坐在桌前。他与墨瑶此前从未见过面,只是偶然间从朋友处见到墨瑶的画像,那画上之人身姿翩翩若飞,神态高傲,面若西施,是他此生未逢之美。再加上平日里听到墨瑶是天下第一才女,更坚定了他相交之心。
可他听那几位朋友说,墨瑶身负盛名清高自傲,要想约见一面都是极难之事。他一想这般钝刀子割肉还不如一锤子买卖来的干净利索,于是便决定干脆将这天下第一才女弄回家,好过那些人想尽办法取悦这高傲清倌儿最后却连小手儿都摸不到。
一盏茶的工夫后,莫千金带着墨瑶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与墨瑶寸步不离的曼儿。不见真人还好,此时见了真人,李景隆更是三魂没了七魄。
李景隆兀自愣神的时候,一人娇脆的声音已经响起:「墨瑶见过李公子。」
这声音极为悦耳,李景隆倒抽了口气,回过神来便见身前站着一名月色素衣的少女,长发如墨如瀑,身纤如月似幻。
墨瑶淡淡的道:「不知李公子寻墨瑶有何指教?」
李景隆双眼放光,嘴角噙着笑意,强压下激动的心情,道:「墨瑶姑娘,景隆是来下聘的!」
墨瑶神色不变,语气依旧淡淡:「李公子说笑了,墨瑶年纪尚幼,并无嫁人之意。」
李景隆一笑,神态潇洒,道:「墨瑶姑娘,景隆是认真的。」
「公子与墨瑶素未平生,何谈认真二字?」墨瑶语态高傲,话中暗藏讥诮。
李景隆哈哈一笑,并不在意,「姑娘才华横溢,怎会不知世间有一见钟情之说呢。」
李景隆却上前拦住她的去路,笑道:「白玉轩的花魁下嫁曹国公,想必也定能成为一代佳话,引世人羡慕。」
墨瑶欠身道:「墨瑶一介青楼女子,恐负公子盛情。」说着便欲转身走了。
墨瑶淡淡一笑:「素闻曹国公府已有女主人,墨瑶虽为风尘中人,但宁愿嫁与山野莽夫为妻,也断不入宫门王府为妾。」
「哈哈哈!好一句断不入宫门王府为妾!好气节!我喜欢!」李景隆脸上笑意更胜,他上下打量着墨瑶,挑眉道:「只可惜,墨瑶姑娘似乎逃不出这命运了!」
墨瑶脸色冷硬,语调冷如山风:「白玉轩虽是风月场所,但也要讲究规矩!公子如此言行,像是对这门亲事极其有信心?」
李景隆大笑,「自然是有信心!我手握左军都督府,世袭曹国公,又是皇亲国戚,若想让一个小小的白玉轩开不下去,还不是难事!墨瑶姑娘认为,我是不是该有信心?」
「曹国公私访烟花之地,恐怕传了出去对曹国公府不好吧?若是此事传到皇上耳中,也不知他会作何感想?」墨瑶并不怕他威胁,只淡淡回应。
李景隆先是一怔,随即大笑道:「墨瑶姑娘好聪慧!只是……官场自有官场的规矩,我若想处理此间事情,只需随意寻个由头,实在不是什么难事,无需墨瑶姑娘为此费心了。」
墨瑶不语,只是嘴角挂着冷笑,而她身后的莫千金与曼儿皆已神色大变。
白玉轩能在京城屹立这许多年不倒,背后自然有它盘根错节的关系,但这些许关系交错在一起,也不如曹国公府的一句话。
李景隆兀自把玩台面上茶杯,「若我想,只需一点手段,便可将白玉轩连根拔起!」
莫千金闻言赶忙上前赔笑,「哎哟,我的爷,好好的您这是说何话儿呢,可吓死奴家了!」
李景隆也不答话,只一味盯着墨瑶。
气氛很是低沉不好意思,莫千金暗地拽了拽墨瑶衣袖,连使眼色,曼儿也上前扶住墨瑶,暗中相劝。
墨瑶却是面朝房门背他而立,面色依旧毫无波澜,不动声色。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墨瑶缓缓转过身子,她并不低头,也不看向李景隆,只微微欠身,道:「方才小女子若有言语冒犯,请国公爷海涵。」
「哈哈哈!」李景隆得意大笑,「莫妈妈,景隆不过与墨瑶姑娘开个玩笑而已,倒叫莫妈妈心焦了。如此,这订金景隆就先留下了,过两日便派人将聘礼送下!该有的礼节,一样也不会少了!」
「呃,这……国公爷……」莫千金百般为难。
墨瑶闻言冷笑,「国公爷素有白面书生美称,竟不知强扭的瓜不甜的道理?」
李景隆大笑言:「甜也好,苦也罢,我只在乎此物瓜是不是我的!」他刷的合上手中小扇,双手虚握,「如此,景隆今日就先告辞了!」
李景隆大笑着离去,留下莫千金心焦如焚。
墨瑶不做多言,只低低向莫千金行了礼,转身欲走。
「墨瑶!等等!」
「妈妈还有何事?」
莫千金对这门婚事也是百般不愿的,但却着实碍于曹国公府的权势,一时间进退维谷。
「妈妈无需烦恼,墨瑶是不会嫁的。」墨瑶语气依旧淡淡。
莫千金苦笑一下,「我知你不会嫁,可这李景隆……唉……却无放手之意啊。」
墨瑶冷笑言:「大不了,只是嫁一具尸体出去罢了。」
「哎哟我的小祖宗,你就别再给我添乱了行不?」莫千金急道,「你若是在这节骨眼出了事情,我这白玉轩就不要开了!」
「那依妈妈的意思呢?」墨瑶反问道。
莫千金心中迟疑,但权衡片刻,把心一横,咬牙道:「他若来下聘礼,你就得嫁!」
墨瑶双目灼灼,目光中逐渐凝成一股厌弃和高傲,她冷笑,笑不可抑,不一会后停息,她也不做言语,只带着曼儿头也不回的离开,她没有露出半点自怨自艾的神色,从始至终都是冷傲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