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背包里的“百宝箱”

空气里那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让每个人的神经都像拉满的弓弦，崩到了极限。

罗森半跪在罗土身旁，那双平时稳如磐石的大手，此刻竟有些细微的颤抖。

「大哥，咋办？」罗焱带着哭腔，那只没受伤的手抓着罗土的衣角，指节用力到发白，「老五这手……是不是废了？」

「别胡说！」罗林厉声喝止，但他那张惨白的脸出卖了他。

他蹲在一旁，想伸手去清理伤口，又怕那一碰就会引起大出血，「现在最缺的是消毒水，还有消炎药。光靠草木灰，这伤口肯定烂。」

「我去烧水。」罗木回身就要走，被罗森喊住。

「水不够了。」罗森嗓音沙哑，透着一股沉沉地的无力感，「而且水洗不干净毒。得用烈酒，或者……」

或者何，他没说。

在这连鸟都不拉屎的无人区，上哪去找医用酒精？

就在这让人窒息的绝望中，一人细软的声线插了进来。

「那……让我试试吧。」

几个男人这时回头。

林娇娇抱着那总是鼓鼓囊囊的黄挎包，站在车斗边沿。

她脸色也不好看，刚才那一吓，加上身子不舒服，让她看起来像一张薄纸。可她的眼神却异常坚定。

她没等男人们反应，直接跳下车斗，因为腿软踉跄了一下，被眼疾手快的罗木一把扶住。

「娇娇，别看，很吓人。」罗木截住她的视线。

「我不怕。」林娇娇推开他的手，走到罗土面前。

她望着那条几乎被废掉的胳膊，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但她硬是咬着舌尖，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慌。

罗土是为了救她才变成这样的。

林娇娇深吸一口气，把怀里的挎包放在膝盖上，手伸了进去。

意念一动，空间角落里今日刚刷新的物资，连同之前存下没舍得用的，一股脑地到了她手边。

「这是什么？」罗焱瞪大了双眸。

只见林娇娇像变戏法一样，从那个看起来并不大的包里，掏出了一个棕色的玻璃瓶，一卷雪白的纱布，还有两板用锡纸封好的胶囊。

「双氧水……」罗林毕竟是读过书的，一眼就认出了那棕色瓶子上的标签，镜片后的双眸瞬间亮得吓人，「还有阿莫西林？这可是进口抗生素！」

林娇娇没解释，她拧开瓶盖，一股刺鼻的味道飘散开来。

「大哥，按住老五。」林娇娇抬头，望着罗森，「这药水倒上去会很疼，比狼咬还疼。千万别让他动。」

罗森沉沉地地看了她一眼。

「老二，老三，按腿。」罗森沉声下令，自己则用膝盖顶住罗土完好的那边肩头，两只手如铁钳般固定住那条受伤的胳膊，「老五，忍着点。娇娇给你治伤，这是你的造化。」

罗土这会儿已经疼得有些迷糊了，听到「娇娇」两个字，他费力地睁开眼，嘴角扯出一个憨傻的笑：「娇娇……我不疼……你弄……」

林娇娇心头一酸。

她不再迟疑，把双氧水对准那狰狞的伤口，倾倒下去。

「滋啦——！」

白色的泡沫瞬间在伤口上翻涌而起，那是药水在吞噬细菌和坏死的组织。

「啊——！」

刚才被狼咬断骨头都没吭声的罗土，此刻却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整个人像是一条被扔进油锅的活鱼，剧烈地弹跳起来。

「按住！」罗森大吼，额头上青筋暴起，用尽全力压制住弟弟的挣扎。

罗林和罗木两个人压腿都差点被掀翻，可见这疼痛有多剧烈。

林娇娇的手在抖，但她没有停。

她拿着那瓶药水，一点点冲洗着伤口的每一人角落，直到那翻涌的白色泡沫带走了黑红色的污血和沙砾，露出了里面鲜红的肉芽。

「好了……好了……」

一瓶双氧水倒完，林娇娇又拿出云南白药粉，不要财物似的厚厚撒了一层。

罗土业已疼得没力气叫了，整个人瘫软在地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把身下的沙土都打湿了一片。

但他那双有些失焦的眼睛，却始终直勾勾地盯着林娇娇。

「把此物吃了。」林娇娇剥出两粒阿莫西林胶囊，又拿过刚才那瓶剩下的冰水，递到罗土嘴边。

罗土乖顺地张嘴，舌头卷过林娇娇的指尖，把药吞了下去。

那温热湿润的触感，让林娇娇触电般缩回了手。

「行了。」林娇娇一边用纱布一圈圈缠绕伤口，一面轻声说，「血止住了，也消了毒。只要今晚不发高烧，这条胳膊应该能保住。」

周围几个男人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罗森松开手，一屁股坐在地面，摸出一根烟，手抖了好几次才点着。

他狠狠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呛进肺里，让他找回了一点实感。

「娇娇。」罗森吐出烟圈，隔着缭绕的烟雾看着那正在给纱布打结的小女人，「这情分，罗家记下了。」

「大哥你说什么呢。」林娇娇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小脸苍白却带着笑，「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五哥是为了救我……」

「一码归一码。」罗林推了推眼镜，目光在那神奇的挎包上停留了一瞬，之后极其自然地移开，「媳妇这手医术，比县里的大夫都利索。」

这一声「媳妇」，叫得无比顺口，也无比郑重。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要是说之前他们对林娇娇是见色起意，是想养个漂亮的金丝雀，那从这一刻起，此物词的分量变了。

这是能救命的娇娇。是能在此物吃人的世道里，从阎王爷手里抢人的活菩萨。

「既然处理好了，赶紧上车。」罗森掐灭烟头，恢复了那一贯的冷硬，「血腥味太重，这地方不能久留。往北开，找个背风的高地宿营。」

好几个男人七手八脚地把已经昏睡过去的罗土抬上后车斗。

「让他睡驾驶室吧。」林娇娇提议，「后面风大，他受了伤不能吹风。」

罗森犹豫了一下。驾驶室挤不下这么多人，如果罗土进去，那就意味着有人得出来。况且……

「我照顾他。」林娇娇似乎看出了罗森的顾虑，「我会换药，也会看体温。」

罗森望着弟弟那张惨白的脸，最终微微颔首。

「老二开车，娇娇坐中间，老五……躺副驾，脚翘在中控台上。」罗森安排道，「老三老四跟我去后面压车。」

车轮碾过碎石，卡车又一次在茫茫夜色中启动。

驾驶室里暖气开得很足。林娇娇缩在座位中间，旁边是罗林专注开车的侧脸，另一边，是一只大手紧紧抓着她衣角的罗土。

哪怕是在昏睡中，这头受了伤的野兽，依然本能地寻找着那个能让他安心的气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