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雪花膏换来的两桶水
后院比前面还要乱。
一个穿着碎花棉袄、扎着两条麻花辫的小姑娘正蹲在灶坑前添柴。
到处堆着劈好的梭梭柴,一口巨大的铁锅架在院子中央,下面火烧得正旺,锅盖缝隙里呲呲地冒着白气。
她望着不大,也就十五六岁,两只手却粗糙得像老树皮,全是冻裂的口子,红肿不堪。
一面添柴,她一面还得用袖子去擦被烟熏出来的眼泪。
旁边并没有顺子的影子。
显然,那些所谓的「伙计」,都去大堂里偷懒喝酒了,把这烧水的脏活累活都扔给了此物小丫头。
林娇娇躲在墙角的阴影里,观察了一会儿。
这就是机会。
她把手伸进挎包,意念一动,那熟悉的触感出现在掌心。
是一个扁圆的铁皮盒子,上面印着精致的蓝底白花图案——上海牌雪花膏。
这是昨晚刷新出来的物资之一,本来她是想留着自己擦脸的,但现在,它有了更大的用处。
「咳。」
林娇娇故意弄出一点动静,走了出去。
那小姑娘吓了一跳,像是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霍然起身来,手里的柴火棒子都掉在了地面。
「谁……谁在那儿?」小姑娘声音有些发抖,显然平时没少挨骂。
「别怕。」林娇娇放慢脚步,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无害。她走到火光映照的范围里,面上挂着那种温温柔柔的笑,「我是住楼上天字号的客人。想来看看水烧好没。」
小姑娘看清了她的脸,愣住了。
她大概从没见过这么好看、这么干净的姐姐。
哪怕林娇娇现在有些狼狈,但在这种粗糙的环境里,依然像是个下凡的仙女。
「水……水开了。」小姑娘结结巴巴地说,两只手局促地在围裙上擦了擦,试图把手上的黑灰擦掉,却反而越擦越脏,「然而……顺子哥说,得先给老板娘送去泡脚,客人的……还得再等等。」
果然是故意刁难。
林娇娇心里冷笑,面上却露出一副苦恼的表情:「这样啊……可是我赶了一路,身上实在难受。小妹妹,能不能通融一下?哪怕只有一桶也行。」
「不行不行!」小姑娘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要是被红姐清楚了,会打死我的。」
林娇娇叹了口气,走近了几步。她望着小姑娘那双红肿开裂的手,轻声说:「你的手,很疼吧?」
小姑娘下意识地把手藏在身后方,咬着嘴唇不说话。
在这大西北的冬天,洗碗洗衣服还得烧火,手早就烂了,疼是常态,没人会关心这个。
「我这儿有个好东西。」
林娇娇像变戏法一样,把那蓝色的铁皮盒子托在掌心。
借着火光,那个盒子闪着一种诱人的光泽。
「这叫雪花膏。」林娇娇拧开盖子。
一股浓郁而淡雅的茉莉花香瞬间在充满了烟火味的后院里散开。
那是属于大城市的味道,是属于精致生活的味道,也是这戈壁滩上绝对不可能出现的奢侈品。
小姑娘吸了吸鼻子,双眸直勾勾地盯着那盒子,喉咙动了一下。
「这是……给我的?」她不敢相信地问。
「只要你能帮我送两桶热水上去,别让顺子他们看见。」林娇娇用手指挑了一点白如凝脂的膏体,轻轻涂在小姑娘干裂的手背上。
清凉,滋润,带着沁人心脾的香气。那种火烧火燎的疼痛感瞬间缓解了不少。
小姑娘看着自己那只被涂抹了一小块的手背,眼圈一下子红了。
「姐姐……」
「这一整盒,都给你。」林娇娇把盖子拧好,把盒子塞进她手里,「藏好了,每天夜晚涂一点,你的手不多时就会好,变得跟我的一样软。」
这简直是无法拒绝的诱惑。
对于此物从未拥有过私人物品的小丫头来说,这盒雪花膏比钱还要珍贵一百倍。
这是尊严,是秀丽,也是来自同性的唯一一点善意。
「好!」小姑娘把雪花膏死死攥在手心里,像是攥着命,「姐姐你先回去,我走后面那个运菜的小楼梯,马上就给你们送上去!」
林娇娇笑了,摸了摸她的头:「感谢你呀,小妹妹。」
极其钟后。
罗森正坐在炕上擦枪,罗林正在研究那张破地图,罗焱在生闷气。
突然,门被微微敲响了三下。
罗焱刚要喊「谁」,罗森给了他个眼神,示意他闭嘴。
门开了一条缝,林娇娇探进头来,脸上带着一点小得意:「快来接一下。」
罗木反应最快,一把拉开门。
门口放着两只冒着热气的大木桶,还有那个业已溜得没影的小姑娘留下的好几个湿脚印。
「乖乖!」罗焱瞪大眼睛,「娇娇,你可以啊!这是给那老板娘下了迷魂药了?」
「秘密。」林娇娇关上门,把门栓插好,「快,趁热。」
两桶水,对于六个人来说其实很少。但在这种条件下,已经是天大的恩赐。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娇娇先洗。」罗森一锤定音。
他在屋子角落拉起一道布帘子——那是之前从吉普车上拆下来的座套布,正好派上用场。
「你们背过去,不许看。」林娇娇红着脸,抱着换洗衣服钻到了帘子后面。
哗啦啦的水声响起。
那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像是猫爪子一样挠着好几个男人的心。
罗焱背对着帘子,脸憋得通红,眼睛不清楚往哪看,最后只能死死盯着墙上的裂缝数数。
罗林推了推眼镜,喉结上下滚动,手里的算盘珠子也不拨了。
就连一贯傻乎乎的罗土,这会儿也坐立不安,耳朵尖红得像充了血。
只有罗森,依然稳稳地坐在彼处,手里拿着擦枪布,一下一下地擦拭着枪管。
只是他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很多,呼吸也变得有些粗重。
那个狭小的空间里,热气蒸腾。
热水接触皮肤的一瞬间,她舒服得差点哼出声来。她洗得不多时,因为清楚外面有五双耳朵在听着。
林娇娇用毛巾沾着热水,小心翼翼地擦拭着身体。
洗完后,她换上了那件干净的的确良衬衫,尽管有些皱,但带着肥皂的清香。
「我洗好了。」
林娇娇掀开帘子出了来。
那电光火石间,屋子里的好几个男人都愣住了。
她刚洗过澡,皮肤被热气熏得白里透红,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颊上,衬衫扣子扣得严严实实,却反而更显出那起伏的曲线。
她整个人就像是一颗刚剥了壳的荔枝,鲜嫩,多汁,在这灰扑扑的土房子里发着光。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咳。」罗森最先回过神来,把目光强行移开,「剩下的水,大家凑合着擦擦。」
说是凑合,其实就是几兄弟用林娇娇剩下的水,轮流擦了把脸和身子。
尽管水有些浑了,但那是娇娇洗过的水,带着她的体温和香气。
几个大男人谁也没嫌弃,反而抢着用那条湿毛巾,一个个擦得比过年还认真。
夜深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大炕上铺着几床发黑的棉被。
按照罗森的安排,林娇娇睡在最里面的墙根,罗森睡在她旁边,然后依次是罗土、罗焱、罗木,罗林睡在最外面的炕沿,负责警戒。
熄了灯,屋里一片漆黑。
只有彼此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林娇娇缩在被窝里,虽然身体很累,但精神却有些亢奋。
因为罗森离她太近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那具滚烫的身体就在她身侧,隔着一层薄薄的衣物,源源不断地散发着热量。
「睡吧。」罗森在黑暗中低声说,一只手伸进被窝,攥住了她有些发凉的手,「有我在。」
这句话,比任何安眠药都管用。
林娇娇闭上眼,刚要入睡。
蓦然,门外传来了一阵异常轻微的脚步声。那是高跟鞋刻意放轻后踩在地板上的声线。
接着,门栓处传来了一声细微的拨动声。
有人在外面用刀片拨门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