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暂住变长居？

给朱莹出了个主意，嘱咐了阿六在大大门处守着，张寿却闲庭信步绕到了自家后门。推了一下见后门纹丝不动，清楚是落锁了，他就转头看向了旁边那棵大树。

外表看上去清雅俊逸的张小郎君，竟是身手矫健地借着树干三两下爬上了树，随即攀上了自家围墙，轻轻巧巧落在后院，丝毫不在乎这一幕被人注意到会惊掉多少眼珠子。

见双手蹭了不少浮灰，他还慢悠悠地去水缸舀水洗了个手，这才从中门悄悄溜进了厅堂。

发现人都聚集在前院，他堂而皇之地往主位上欣然一坐，随即自觉进入了看戏模式。

外院中此时此刻一片静悄悄。

其实，这小小的地方眼下人多到没处下脚，确的确实和赵妈妈的抱怨相符。

三匹神气活现的骏马，三个清一色行头的马奴，随后是四个衣着比湛金和流银稍稍简朴些许，年纪也明显稍小两岁，脸上有些稚气，却努力站得笔直，干净爽利的小丫头。

而刚刚此刻正找茬的赵妈妈身后方，是两个正在阻拦她的仆妇。虽说衣着装饰都比赵妈妈简朴得多，但她们却显得更有气派一些。

而除此之外，还有上次来过的朱宏和朱宇两个护卫，以及同等身材的护卫十二人。

再加上刚刚进来和吴氏说话的朱莹，湛金流银一对大丫头，老刘头以及刘婶夫妇，守在大门处没有存在感的阿六，总共将近三十号人，三匹马，作何可能显得不挤？

此时此刻，旁若无人进来，却只和吴氏说话的朱莹，用她明恍然大悟白的态度，让刚刚喧闹犹如集市的院子变成了鸦雀无声的课堂。相较于受宠若惊的吴氏，全然被漠视的赵妈妈那张面上真是写满了五颜六色，精彩极了。

张寿不禁有些犯嘀咕。虽说朱莹那乳母说话难听，可看这么多人挤在这个地方的架势，接大小姐回府的阵仗好大啊！

吴氏倒是已经有些摸着了朱莹的性格，惊觉回神后便连忙笑言：「今日午饭是千层肉饼和酸汤饺子，汤品是玉带羹，锅里还炖了莲子甜汤，你若是喜欢，饭后又或者午睡之后再吃甜的吧。」

「好。」朱莹含笑点了点头，「阿寿也回来了，那我们一会儿就先吃饭吧。」

阿寿赶了回来了？怎么不见人影？

吴氏心中纳闷，可朱莹说得信誓旦旦，她略一思忖，到底没有质疑，便点点头道：「刚刚被这么一耽搁，包好的饺子还没来得及下锅，千层肉饼也还没煎好，我去厨房看看。」

她说着便用力一拉刘婶，把这个差点和赵妈妈吵了个天翻地覆，却像是忘了本职工作的厨娘给硬是拽了走。至于老刘头，这个老奸巨猾的门子瞅见没自己发挥的余地，立时跟着主母和媳妇一块溜了。

直到这时候，朱莹方才转过身面对着赵国公府今天过来的诸人。在她那严厉的目光注视下，也不知道多少人低下头去。可下一刻，不经意瞥了厅堂一眼的她就发现，张寿正四平八稳地坐在主位上，发觉她看过来时，竟然还笑吟吟地对她眨了眨眼睛。

她忍不住冲着只有自己才发现的他多看了几眼，随即才收回了目光，居高临下地吩咐道：「湛金和流银是我指名让她们过来的，小红和那两匹马也是，至于外头马车上，大约是我提过的箱笼。我只要这些人和东西就够了，其他人都回去。」

赵妈妈登时再也忍不住了，她蹬蹬蹬冲上前去，带着哭腔叫道：「我的大小姐，你什么时候在这种乡野腌臜地方住过！什么见鬼的婚约，那是哄人的，你想让满京城的千金小姐都笑话你么？这要是夫人还在……」

没等她说完，朱莹就径直对她身后那两个稳如泰山的仆妇喝道：「李妈妈，江妈妈，祖母派你们两个过来，难道就是为了让我的乳母在这丢人现眼？」

眼见朱茵面色一沉，显然真生气了，赵妈妈心中一慌，一屁股就往地面坐去，口中业已是哭号了起来：「天爷哟，我伺候了那么多年夫人，千辛万苦喂养了大……」

下一刻，一团破布就把她下半截话全然给塞回了嘴里。刚刚静若处子的江妈妈此时动如脱兔，歉意地冲着朱莹屈膝一福，随即利落地反剪了赵妈妈的胳膊，直接把人拖了走。

李妈妈这才慌忙赶上前沉沉地行礼，满脸惶恐地解释道：「大小姐见谅，赵氏带了四个人在半道上截下我们，硬跟过来的。那是在大街上，她口口声声说大小姐就是她的命根子，如何能住在外头。我们生怕在京城街头惹出事端，无可奈何只得带上了她。」

她说着便扫了一眼那些个护卫，顷刻之间，就所见的是朱宏和朱宇身后方那些个彪形大汉中，有人突然暴起出手。不消一会儿，其中四个人就被剩下八个人摁在地面，堵嘴之后捆了个结结实实，随即和又惊又怒却挣扎不得的赵妈妈一块，被押出了院子。

这些事情都发生在短短电光火石间，不一会儿，刚刚还挤满了人的院子里，便空出了一大块。

望着这简直翻脸如翻书的一幕幕，张寿不由得轻轻摩挲着下巴。

他就说嘛，果然有猫腻！

听方才朱莹身旁那丫头说，赵妈妈今日是带人拦车，硬跟了来。如今看外头那位仆妇的手下功夫，想要阻拦此物朱莹的乳母，根本就是举手之劳，那四个护卫也不是国公府八个护卫的对手，要是真的不想带她们来，哪里还用得着刚刚朱莹发话，他们才出手把人解决？

这是想告诉朱莹，乡居生活没那么清静惬意，随时可能有讨厌的人过来打扰？

见朱莹沉着脸没做声，李妈妈这才继续说道：「大小姐您留在这，太夫人原本就不放心，如今又只留下湛金和流银，传扬出去，人家岂不是会觉着赵国公府连伺候大小姐的人手都支应不出来？」

所以接下来，应该就是请这位大小姐赶紧回府去了吧？嗯，肯定是这样！

「再者，别人能唆使大小姐您的乳母过来捣乱，指不定还会派其他人过来闹事。还请大小姐体谅太夫人苦心，除了湛金和流银，让这四个手脚勤快的小丫头做点杂事，再留下朱宇朱宏他们这些护卫，如此也能更安全些，也不至于和方才那样，让主人家因此受累。」

这一刻，张寿顿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朱莹昨天留下，还要了一大堆东西，朱宏朱宇两个护卫没办法反对，这还能解释为大小姐太任性，他们实在没办法，是以赶快回府去禀报。

可看眼下的架势，国公府那位太夫人不但打算继续把朱莹留在他这儿，还借着方才那档子事增加人手，这是打算把暂住变成长居？

开何玩笑，就算有婚约，他们也只是「未婚」夫妻，不是夫妻！

被李妈妈这样入情入理地一劝说，朱莹简直心花怒放。她从前就觉得祖母最能理解自己的心，如今看来，这何止是理解，要是祖母眼下在这儿，她恨不得抱着她高叫一声祖母万岁！

就在这时候，她听到了张寿的声线：「大小姐乡居，府上太夫人的确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