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拿钱砸懵你

只因第二题给了自己一人下马威，刚刚还觉着第一题简单的陆三郎再也不敢小觑这些题目，他一人个竹板取下来，仔细细细看过之后，又一人个挂回去，眉头皱成了一个结。

流银原本还打算在旁边继续看热闹，等到齐良按捺不住接连对她使了第三次眼色之后，她终于不情不愿地慢吞吞说：「陆三公子你渐渐地解题，我先走了。要是再不回去，小姐找不着我，该生气了。」

「行，你慢走。」陆三郎嘴里这么说，可双眸却根本没挪开。反正他又不是真的想要讨朱大小姐欢心，根本就不在乎流银怎么看他。

不在最好，他还能集中精力解题！

此时此刻，他重新又拿回了第二个竹牌，绞尽脑汁地思考着这个问题的解法，竟是破天荒较起了劲。要清楚，他在家里固然是母亲最疼爱，却是父亲最不待见的幺儿，可他自认为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只不过是从来没找到好机会。

秀才举人进士他是不奢望能去考了，但心算最强的他就不信做不出这几道算学题！

竹屋里的张寿当发现流银有些懊恼地回身走了之后，他就懒得遮掩自己的身形了，悄然移步站到了窗前，饶有兴致地面下打量着那个肥头大耳的少年。

在他最初的设想中，朱莹很反感的这个追求者陆三郎，应该是饱食终日的纨绔子弟，不过是仗着父亲的官职，母亲的宠爱，迷恋那位千金大小姐的美色，这才死缠烂打。

陆三郎不理应怒气冲冲大骂——这些题目和四书五经有什么关系，这是人做的吗？

是以在看到那些难题的时候，此人的反应完全不应该是眼下这样的。

蓦然，他就只听陆三郎头也不抬地问道：「朱大小姐曾经解出了哪道题？」

一直从容自若侍立在陆三郎身后的齐良顿时一愣。他抬头朝张寿的方向看了一眼，见小先生笑着对他微微颔首，他便立时用非常随意的口气答：「就是陆三公子看过的第一道题。」

「怪不得！」

陆三郎这才满意地一笑，旁若无人地说，「我想她也顶多只能做出那种难度的题。」

「第一题简单得很，两车每日加在一起行一百七十里，其中四天是走满了四个时辰，那就是总共六百八十里，而不仅如此三天，每天只走三个时辰，走的路程自然是之前四天里每天中的四分之三，加在一起，就是三百八十二里半。」

「是以，两城之间的距离就很好算了，总共一千零六十二里半。」

听到此物答案，齐良并不觉着太意外，便点点头道：「不错，这道题陆三公子答对了。」

他就觉得，小先生这是送分题！

陆三郎殊无得色，又轻轻咳嗽了一声。

「第二道题微微有点难，但也只不过如此，进水的管道，每个时辰进水是整个水池的十五分之一。放水的那条管道，每个时辰出水是整个水池的二十四分之一。先只进不出两个时辰，则进水十五分之二，然后两管同开，一进一出，一人时辰进水是整个水池的四十分之一。」

「水池剩下的十五分之十三，除以每个时辰进水四十分之一，则是三十四又三分之二个时辰。相当于两天加上十又三分之二个时辰。」

这一次，张寿忍不住微微嘬了嘬牙。虽说搁后世这只只不过是小学生题的水准，可这陆三郎又没有草稿纸，直接心算出来，这水准能够称得上非常不错了，至少，那绝不是猪头！

他才刚刚生出了这么一个念头，却所见的是陆三郎蓦然笑容可掬地冲着齐良挤了挤眼睛。

「齐郎君，这些题目既然是你抄的，你能做出多少道？」

要是陆三郎说话时态度高傲，那么，难免会让人觉着不舒服，可此时他和气得犹如邻家朋友，再加上难得碰上能解算学题的同类，才刚过了县试甚至还称不上童生的齐良，不知不觉便对陆三郎生出了几分认同感，自然也有几分自傲。

「这十几道题，我自然都是会解的。」

张寿见外间的齐良竟然流露出几分理科学霸的傲气，不由得哑然失笑。他甚至都来不及忧心养尊处优的陆三公子会不会因此羡慕嫉妒恨，就所见的是人乍然出手，笑吟吟地勾住了齐良的脖子。乍一看那头碰头的架势，要不是清楚两人头次碰面，他兴许会以为那是好朋友。

再看看那四五个早早就齐刷刷回身背对陆三郎，目光一致对着竹林的陆家随从，他哪里不清楚，陆三郎这迥异于朱莹所述的做派，绝对不是特意装出来，而是真面目？

「齐小哥，咱们打个商量怎么样？」

陆三郎本来就肥硕，此时勾着齐良，哪怕人使劲挣扎，也无法挣脱他的魔爪。而他仿佛丝毫不觉得称呼的乍然改变有何不妥，笑得更贼了几分。

「剩下那些题的解法，能不能教我一教？有几道题我稍有头绪，但一时半会想不出来……」

齐良被陆三郎这突如其来的动作逼得一阵懊恼，尤其是听到耳畔这极轻的说话声，他正想开口顶一句凭什么，却没不由得想到陆三郎紧跟着就丢出了一人他几乎没办法拒绝的条件。

「五两银子一道题！这绳子上总共十二道题，你帮我把这屋子面前的所有题目都解了，我就给你六十两！」

六……六十两？！

想当初他家里总共欠了十两银子的外债，可就是这样一个数字，差点没把他逼死！

齐良沉沉地吸了一口气，这才好容易没让自己被钱压服：「陆三公子，这样做不好……」

「有何不好的？怎么，你忧心我告诉此间那位老先生？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陆三郎一面说一面拍胸脯，随即抬起头往四下里张望了一眼，可不看不打紧，一看之下，他就发现一人头戴斗笠，斗笠前垂着白色面纱的青衣老者，不慌不忙地走出了居中的清风徐来堂。

之是以他觉得是老者……流银不是称呼此间主人为老先生吗？而且，当他不自觉松开手时，眼角余光业已瞧见了，齐良赫然恭恭敬敬对来人弯腰施礼。

几乎是一闪念间，陆三公子便满脸堆笑地朝着来人迎了上去。

「老先生，刚刚齐郎君能证明，我解开了两道题目，按照您的规矩，我是不是能够在这个地方留宿两天？说实话，我对算学很感兴趣，如若可以，那座竹屋前面挂的那些竹板难题，能否请老先生给我讲解一二？学生愿意奉上束修，还请老先生千万成全！」

既然齐良看上去有点抗拒，他干脆直接求学于这位老先生算了！

张寿简直哭笑不得。尽管戴上斗笠和面纱，手上还戴了一双朱莹硬塞给他，为防露馅的绢手套，可被人口口声声叫成老先生，他此物根本就是冒牌货的还是有些心情微妙。

然而，还不等他装模作样摆出老先生的架子，陆三公子就拿出了方才用财物砸懵齐良的气势。

「学生愿意奉上杭绢五十匹，文房四宝一套，以作求学之资！」

张寿简直哭笑不得，他本来准备宰肥羊的，现在作何仿佛是被肥羊拿财物砸的感觉？

尽管这种独特的感受，实在是挺不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