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府试第七

要是不是朱莹的跳脚和捣乱，张寿觉着，他真的可能会被葛雍直接「扣留」在葛府。

此时此刻出了葛府，朱莹立刻好奇地追追问道：「阿寿，你对葛爷爷说的那什么密文，真的能够传递很精准的信息？比如我写个三五百字的长信，也可能让人全然读不出来？」

「自然，只要一条算学公式，然后加上一本千字文，编写一封谁都看不懂的信，那是轻而易举的事。」张寿说着就冲朱莹一笑，「你要是感兴趣，回头能够试一试。」

「还是算了。」朱莹顿时苦了个脸，「我一算数字就头疼，否则你以为我干嘛之前老躲着不去翠筠间？我就怕那些家伙向我求助让我帮忙解题，我那时候非被逼死不可！」

借花献佛送的礼，真能让赵国公府那位见多识广的太夫人开心？

说到这里，她又眉飞色舞地说：「只不过总算没有白来看葛爷爷，从他这弄到了好东西，葛爷爷的画很难得的，回头你送给祖母的时候，她准会高兴！」

张寿对朱莹的自信有些犯嘀咕。然而，想到那位太夫人之前派人来融水村送礼时的态度，他不由得有个预感，他今天恐怕就算空手登门，人家也不会表露出任何不高兴的态度。

当然，人家心里怎么想，那就说不准了。

看了一眼业已渐渐偏西的太阳，他忍不住说：「方才耽搁了不少时间，此时再去拜见你祖母，会不会不大恭敬？而且，看这时辰，今日晚上要赶回去，恐怕要动作快一点。米市大街那边，还不知道杨老倌他们今天回不回得去……」

还不等张寿说完，朱莹就笑吟吟地打断道：「难得进京，就在京城住一天也不妨事！朱宏做事很妥当的，一定会把大家的落脚处都安排好。」

张寿见朱莹满脸理所当然的样子，不禁有些无奈。在京城多宿一夜，人需要开销，马也需要饮食，村子里足足来了十好几个人，这得多少财物？要是碰到的是别的冤大头，杨老倌这种老奸巨猾的家伙肯定是能宰人则宰人，可赵国公朱家就不一样了。

「最好去传个话，要是他们带来的东西都卖完了，急着回去就先回去。京城居，大不易，要是不愿意，不必强留一夜晚。」

朱莹想了想，到底没有豪气地说请人去赵国公府住，或者说她朱大小姐本人负责大家在京的一切开销。离京时的那个朱莹兴许会这么做，可是，在小小一人村子安安稳稳呆了一人多月，甚至还亲身经历过一次小规模的乱兵之灾，她自认为已经成长了许多。

因此，她最终微微颔首，指了一人护卫吩咐人去米市大街传话。可等人一走，她正打算催促张寿赶紧和自己一块去赵国公府，却蓦然只听一阵敲锣打鼓声，紧跟着，又有一个极大的嗓门就嚷嚷出了一句话。

「顺天府试发榜啦！」

张寿顿时莞尔：「这两天都在瞎忙一气，竟是忘了齐良之前进京参加顺天府试，还寄住在邓小呆那儿！对了，府试发榜作何会是下午？这种人人都最关注的事，不理应放在一大清早吗？」

朱莹哪知道这些，以她的出身地位来说，三年一次的会试或许会偶尔听一听消息，顺天府乡试都是过耳即忘，更不要说更低层次的县试府试院试了，能清楚这几等考试的名字，业已算是她跟葛雍念过两年书的结果了。

所以，她想都不想，立刻转头转头看向了身后方剩下那几个护卫。结果，在大小姐那明确无误的征询目光下，得到的却只有一人摇头犹如拨浪鼓的统一答案。

朱大小姐还没来得及生气，张寿就笑道：「我就是随口一问，听这嚷嚷声，似乎就在前头，不如我们就去瞧一眼，然后不论小齐结果如何，都先去赵国公府，如何？」

虽说从潜意识来说，朱莹更希望张寿赶紧去见祖母——或者说，让祖母好好看看张寿，随后她好趁机套一套所谓婚约的事。

事到如今，要是再没意识到这自幼定亲的婚事有些蹊跷，她也就成猪脑子了——可是，她同样很好奇，张寿教了三年的齐良是否可能通过府试。

因此，只略一踌躇，大小姐就爽快地点头道：「好，我们先去看看府试发榜！」

张寿之前是从崇文门进的内城，而后杨老倌等人跟着朱宏去了东城朝阳门附近的米市大街，而他跟着朱莹去拜访了东直门大街附近的葛府，出来是一路往西便是顺天府衙，因此方才撞见了府试发榜的一幕。

正如张寿之前心生疑问的一样，四面八方聚拢来看榜的人，不少都在嚷嚷这府试发榜的时间为何与往年不同，但等到那长长的榜单出来，也就没人有功夫去纠结这小小问题了。

而张寿这才发现，自己根本挤不进彼处三层外三层的人流，更不要说凭目力在那写满了密密麻麻足有上百个名字的榜单当中，找寻是否有齐良了。有些头疼的他转过身来，正打算请赵国公府这些护卫们帮忙，就所见的是阿六一声不吭下马，随即径直挤进了人群。

骑在马上的张寿根本看不出阿六是如何用劲的，就所见的是推来搡去的人群每一次涌动，阿六都能自然而然地前进两步，与其说是自己挤进去的，还不如说是被人自动挤进去的。最终，人赫然出现在了第一排。

清楚阿六必定能带回结果来，张寿这才舒了一口气，可紧跟着，他就听到了两个几乎这时响起的声线：「小先生！」

侧头看见齐良和邓小呆一前一后飞也似地冲了过来，到自己面前时先拱手行礼，随即仿佛才看到朱莹似的，连忙又去见过那位大小姐，张寿顿时一乐。

可，阿六不在，快速下马对如今的他来说，并不是一件甚是容易的事，因此张寿也就没有下马，而是在马背上冲两人微微颔首，随即笑着打趣道：「作何，近水楼台先得月，小呆你没能提前帮小齐打听到成绩？」

「我就是个白衣令史，哪能帮小齐打听到这个。」

邓小呆挠了挠头，随即才压低声音说：「小先生，这次是宋推官荐卷，王府尹亲自揽总点评，拖了好几天了，直到今儿个傍晚才发榜。我从舅舅那儿打听到，王府尹还特意挑了小齐的卷子去看。」

朱莹顿时插嘴道：「这不是好事吗？就算取不中，能让堂堂府尹大人看自己的卷子，人人都求之不得呢！再说，你们两个，现在也算葛门徒孙了！」

邓小呆自然知道葛雍收了张寿为关门弟子，毕竟他事前还被提溜到府尹大人和那位传奇帝师跟前去，问了一大堆话，差点没被吓死。可正只因如此，他此时却只觉着心情七上八下。

「小先生，小齐这回考试，不会出岔子吧？」

张寿本来就没指望齐良能一举通过府试，此时听邓小呆透露了这个内幕信息，他就更觉着有些不确定了。就在这时候，他赫然注意到，阿六和去时一样，业已微微巧巧从人群中挤了出来。等来到众人跟前时，阿六看了一眼齐良，这才惜字如金地说出了一句话。

「小齐考了第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