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贤宁的电话是打的通的,然而没有人接听,岑也这下就更忧心了。
岑也顿时有些慌,不知道自己现在还能打给谁。
她不由得想到自己也有小杨的号码,转而给小杨打了过去,小杨却说自己早就下班了。
舒年在一旁安慰道:「小也,你先别慌,他好歹是一个公司的老总,忙起来没接到电话也很正常,你先等等,说不定他待会儿就打赶了回来了。」
话是这么说,但岑也的忧心一点也没有消下去。
晚饭业已做好了,舒年拉着她的手,「要不我们先吃饭吧,你现在怀孕了,可不能不吃饭,不想着自己,也要想着肚子里的孩子。」
岑也现在哪有何心情管孩子,说句不像人话的,她其实根本没想好,要不要留下这个孩子。
只因她对自己和温贤宁的未来,全然没有信心。
人虽然坐了下来,但她拿着碗筷,压根就没胃口。
舒年见不得她这个样子,柔声劝道:「好好吃饭,别想了,你想再多也改变不了什么,等你家那给你回电话吧。」
岑也:「我真吃不下。」
「吃不下也要吃!」舒年忽然变得强势,「你现在怀孕了,身体状况不是开玩笑的!就算你不想要这个孩子,也得给我好好吃饭,养好了身体才能打胎!」
舒年这话说得太直白了,尤其是最后两个字,像是化成了针,扎进岑也的心里。
她感觉到一阵尖锐的刺痛,整个情绪就有点崩盘。
舒年不愧是最了解她的人,从她说了怀孕之后,观察她的每一言每一语,就猜到她因不确定和温贤宁的未来,根本没有做好打定主意是否留下这个孩子。
但舒年的心里,其实是希望她能留下的,打胎这种事……对女人的身体实在伤害太大。
再说了,一人男人要是对一人女人没有真感情,不可能花费心思安排保镖去保护她的人身安全。
在舒年的强势下,岑也吃了半碗饭。
虽然舒年还是不满意,但也总好过一口没吃。
吃完之后,舒年收拾碗筷,岑也则去沙发上坐着。
本来舒年是客人,不好让她干家务,但岑也现在既是伤患,又是孕妇,舒年只恨不得把她供起来,当祖宗一样伺候。
岑也心里也明白,舒年虽然是自己的好朋友,但实际上,她比家人更亲密。
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岑也忽然不由得想到了温静娴,随后立马就打了电话过去。
温静娴似乎在忙,说话的语气急匆匆的:「怎么了岑也,有何事吗?」
岑也说:「我联系不上阿宁了。」
温静娴一愣,像是是没料到事情会发展到这种地步,连忙安慰她说:「你先别急,我给阿宁打个电话看看,有什么情况我再跟你说。」
岑也:「好。」
挂了温静娴的电话后,岑也就一贯等着回复。
然而等啊等、等啊等,一贯等到十点多,温静娴也没有给她回电话。
温贤宁那边也是,毫无动静,两个人就仿佛蓦然从人间蒸发了一样。
岑也等不住了,她从沙发上赫然起身。
舒年跟着起身,追问道:「你干嘛去?」
岑也说:「我去机构找温贤宁。」
舒年不同意,拉住她:「这么晚了你一人女的出门,还是孕妇,多不安全。」
岑也指了指外面,「保镖没走,他们二十四小时跟着我的。」
舒年:「……」
有财物,真他妈叼!
但她还是不放心,说:「那我跟你一起去吧,保镖是男的,万一你要上厕所什么的,没个人跟着你,我实在是不放心。」
岑也都要被她说笑了,「我又不是生活不能自理,你这样真像个护崽的老母亲。」
「老你个头!」舒年抬手就要打她。
岑也歪头躲了过去,然后说:「我们快走吧!」
舒年睨了她一眼,之后两人从家里出发。
……
温氏集团,其他部门都已经下班了,但总裁办公间却灯火通明。
岑岩东业已走了,温贤宁一人人坐在里面。
其实在决定对付岑岩东之前,温贤宁就想过,万一中途出现差错,势必会造成今天这样的局面。
他只是没想到,此物局面到来得这么快。
温贤宁不接岑也的电话,是因为他不清楚现在该怎么告诉岑也如今的局面。
他清楚岑也是一人敏感善良的人,清楚了真实情况之后,岑也肯定会内疚自责。
本来岑也就说让他算了,最后是他自己要一意孤行下去的。
岑也正好走到大门处,她伸手想要推门的时候,门却先一步从里面被人打开了,岑也吓一跳,倏地瞪大眼睛。
温贤宁觉得自己其实挺不孝的,到了这个时候,最先考虑的竟然不是作何跟父母交代。
外面蓦然响起脚步声,温贤宁立刻就猜到肯定是岑也过来了,他收起情绪起身去开门。
温贤宁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她身后的舒年。
之后,他问岑也:「作何蓦然过来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岑也说:「打你电话也不接,我担……我来看看。」
温贤宁很自然地回答:「移动电话静音了,没注意,刚才在忙。」
是不是真的没注意,是不是真的在忙,岑也并不想去追究,她只说:「不是说好了赶了回来吃晚饭吗?那你不赶了回来,也应该跟我说一下啊。」
她的语气完全没有责怪,满满的都是担忧,甚至说到最后,因为委屈,声线都低了下去。
温贤宁本来就不清楚该怎么跟她说现在的情况,望着她委屈的样子,心里顿时更加混乱。
纵横商场这么多年,温贤宁第一次感觉到束手无策。
她甚至不敢再多问一句,生怕会给温贤宁带去压力。
岑也这时却说,「你忙完了吗?忙完了的话,那我们回家吧。」
这么小心翼翼又委曲求全的样子,看得舒年都心疼了。
舒年尽管知道温贤宁是豪门大少爷,但为了自己的好朋友,她并不在乎会有何后果。
所以,她很不客气地说:「小也现在是个孕妇,你不管做何事情,都应该以她为先。」
岑也没不由得想到舒年会突然把自己怀孕的事情说出来,吓了一跳,整个脑子陷入一片空白,仿佛宕机了一样。
比她更震惊的是温贤宁,虽然听到保镖说她去检查妇科之后,心里有所怀疑,但之前给岑也打电话,岑也也没说何,他就只能把猜测压在心里。
现在舒年突然说岑也是孕妇,这无疑就证实了,岑也早晨去医院就是检查有没有怀孕。
温贤宁死死盯着岑也,眼睛一眨不眨,整个人也好像被定住了一样。
空气大概死寂半分钟,然后温贤宁才回过神来,一把抓住岑也的手,说:「我们先回家。」
他业已被岑也怀孕此物消息给震惊得脑子混乱了,就算继续留在这里,也没办法思考工作。
还不如先回家,让岑也的心放下来,不至于这么担忧。
他这一做法得到了舒年的肯定,舒年也对岑也说:「小也,先回家吧,有何事在家里也可以商量。」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岑也现在脑子乱得很,温贤宁和舒年说何,她就听什么。
她点点头,表示同意先回家。
温贤宁松了口气,关了办公间的灯,随后带她们下楼。
……
回到家之后,岑也让舒年随意,她则和温贤宁回了主卧。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温贤宁问她:「为什么去医院检查了,不告诉我?」
岑也眼神闪烁,不敢和他对视,支支吾吾地试图扯开话题。
但温贤宁这次很坚决,没让她扯开话题,又一次追追问道:「你是准备暂时不告诉我,还是一贯不告诉我?」
岑也无奈,只能回答:「今日事情太凑巧了,我一下子慌了,就没不由得想到要告诉你。」
温贤宁笑了下,带着几分自嘲的味道,「你没想到要告诉我,但你不由得想到了告诉你的好朋友。」
「我……」岑也只说了一个字,就不知道后面该说何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事实的确是她没想要告诉温贤宁,也不准备告诉温贤宁。
是舒年一时嘴快,又或者说……是舒年故意的。
岑也想了想,还是选择直接面对,她说:「温贤宁,我还没有准备好。」
温贤宁皱了皱眉,像是是没理解她话里的意思,反问道:「何你没准备好?」
「我没准备好当妈妈。」岑也低着头,很是颓丧地出声道,「我也不确定,我能不能当一人好妈妈。」
她从小就是跟着外婆长大的,妈妈此物称呼、此物人,与她而言,都是相当陌生的。
所有和妈妈有关的记忆都在很小的时候,随着时间过去,变得越来越模糊。
她的妈妈,更多的是活在外婆和小姨的口中,邻居的口中。
后来她嫁给了温贤宁,温母不喜欢她,也就不存在婆婆即是妈妈的那种感觉。
至于黎欣——
此物后妈没有想尽各种办法弄死她,业已是对她天大的恩赐了,更别说是宛如生母。
是以岑也不知道,一人好妈妈应该是何样子。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她的心里现在其实很难受,她不知道作何面对自己,作何面对温贤宁,更不敢开口去跟温贤宁要一个稳定的未来。
但温贤宁说:「岑也,我想要这个孩子。」
他的语气很坚定,仿佛经过深思熟虑。
岑也愣了愣,就看着他,也不知道该作何回答。
这个孩子的到来,本理应在计划之内,但因为她的摇摆混乱,反倒成了意外。
岑也心里怪自己,她咬了咬唇,还算坦白:「温贤宁,你让我考虑一下可以吗?」
温贤宁:「你要考虑多久?」
「次日早上给你答案好吗?」
温贤宁又问:「那今日晚上,你是不是要跟你的好朋友去睡?」
岑也点了点头。
温贤宁没有不同意,在公司的时候他就感觉出来,舒年是向着自己的。
她是希望自己和岑也能真正的在一起,那么让岑也去跟她睡,两个人好好谈一谈,说不定舒年反而能劝岑也敞开心扉,正视自己的感情。
温贤宁淡淡地出声道:「今晚有礼了好睡,别有什么心理负担,不管你做什么决定,都要告知我。」
岑也再度点了点头。
……
舒年其实也猜到了岑也今晚会过来,是以她来敲门的时候,舒年一点意外都没有。
打开了门,舒年倚靠在门框上,打趣道:「我比你老公还好啊?」
岑也白了她一眼,「你让不让我进去?」
舒年笑言,「这是你家,我还敢不让你进去啊?」
岑也懒得再说话,直接推开她的手走进去,随后大字状躺在了床上。
她往后倒的动作毫无顾忌,吓得舒年冷汗都要下来了,惊声叫道:「我的姑奶奶,你可悠着点,万一有何,你家温总可是要扒了我的皮的!」
岑也没有心情和她开玩笑,两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呐呐地问道:「年年,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
舒年也在她身旁躺了下来,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说:「你作何蓦然变得一点主见都没有了呀?这不像你。」
以前的岑也,不管做何事都很有计划,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清楚自己的目标是何。
但舒年转念又觉着,或许这样的岑也才是真正陷入爱情的女人。
只因爱而感到迷茫、只因爱而感到惧怕,让她变得不像自己,患得患失,畏畏缩缩。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舒年回身抱了抱她,「小也,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在你身旁的,有礼了好睡一觉,或许做个梦,就一切都想清楚了。」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不想给岑也太多建议,她希望岑也做的所有决定,都是从自己的内心出发,而不是因为听了别人的开导。
人活这一生,周遭总有许多人打着为你好的名义,替你做一些让你困扰的打定主意。
当你走上了岔路,吃尽了苦头,那些人早已消失无踪,更别说是站出来替你承担何。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岑也对她很信任,所以听了她的话,安安心心睡觉。
尽管一开始睡不着,但自我催眠之后,总算是入梦。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舒年不清楚岑也昨晚做了何梦,但第二天早上醒来,岑也就说她要好好跟温贤宁走下去。
无论未来阻力有多大,她都能坚定不移。
舒年正要为她高兴,楼下蓦然传来争吵声。
她不熟悉温母的声音,但岑也熟悉。
岑也一听就知道,是温母来了。
好像温母每次过来,都没有好事情,尤其是一大早,基本上都是要发火的。
岑也跟舒年说:「是温贤宁的妈妈来了,待会你跟在我身旁,不要说话。」
舒年问:「他妈妈很恐怖吗?是不是那种恶婆婆?」
「也不能算是恶婆婆,就是……你知道的,像我们这种人,跟他们那种人,差距太大,思维不同,偶尔就会有些矛盾。」
舒年立马就说,「那我要紧紧跟着你,万一她对你动手,你不好还手,我来。」
岑也哭笑不得,没有再说什么,和她一起下楼去。
在楼下,温母正在骂温贤宁。
听到踏步声后,温母停止谩骂,抬头看了过来。
视线落到岑也身上,温母顿时咬牙切齿,好像要把岑也当场撕碎。
温贤宁看到岑也下来后,就对温母说:「妈,你先回去,事情我会处理的。」
舒年随即戒备,同时也觉得奇怪,岑也又没干何,这个婆婆怎么要吃人一样?
「你作何处理?」温母气急败坏,转头就冲着岑也走了过来。
岑也上次挨过她一巴掌,怕她在气头上又对自己动手,所以就往舒年身后方躲了躲。
毕竟温母是长辈,她也不好还手,再者自己现在怀孕了,站着挨打也不行。
温母倒没有直接动手打她,在距离她还有一米远的地方就停了下来,一字一句地问:「黎欣是不是跟你说过,我们家有把柄在岑岩东手上?」
这句话尽管是问句,但岑也清楚,她一定是有了答案才会这么问的。
是以岑也没有撒谎,而是诚实地微微颔首。
温母顿时笑了起来,是被气笑的,「好!很好!岑也,你真是好样的!」
「妈。」温贤宁喊了她一声,试图让她先离去。
但温母这个时候已经气疯了,她杀了岑也的心都有。
「你明知道我们家有把柄在岑岩东手上,你还让阿宁去对付岑岩东,岑也,你就是想让我们全家死!」
岑也动了动唇,想要解释,却又觉得无从解释。
自己的确知道他们温家有把柄在岑岩东手上,也的确是自己求温贤宁、利用温贤宁去对付岑岩东。
温母恨自己,也情有可原。
沉默了几秒,岑也说:「抱歉。」
「对不起?」温母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哈哈笑了几声,忽然一把推开舒年,随后抬手,在岑也和温贤宁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给了岑也一个清脆的耳光。
「啪——」
岑也被打得直接摔在了地面,可想而知这一耳光到底有多重。
「妈,你疯了!」温贤宁怒喝了一声,随即上前来。
他将岑也抱在自己的怀里,抬头看着温母,声音冷到了极致,「岑也她怀孕了,你知不清楚?」
温母愣了一下,之后便是冷笑,「怀孕?谁知道怀的是不是我们温家的种!」
温贤宁没不由得想到自己的母亲竟会说出这样的话,他直接就气得无语了。
温母在他身后大喊:「温贤宁,你现在要是敢抱着她走掉,你就永远不要再回温家来!」
将岑也公主抱抱了起来,也不管舒年,也不管温母,就直接往外走。
温贤宁脚下步子没停。
但岑也扯了扯他的衣襟,对他摇头,「你放我下来。」
要是温母只是对自己发脾气,岑也倒不觉得事情严重。
但温母对温贤宁也说出了这样的话,就说明……岑岩东业已把手里的把柄对外曝光了。
此物时候,恐怕满城都在笑话他们温家。
岑也心里有些发抖,她觉着对温贤宁太愧疚了,不希望他再为了自己,跟温母和温父闹翻。
温贤宁没有理会她的话,一路抱着她去了车上,随后报了个地址,让保镖开车去彼处。
舒年急匆匆地赶出来,在最后一秒也上了车。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一路上,不管岑也问何,温贤宁都一句话不说,到后面,她干脆也就不问了。
沉默着到了目的地,温贤宁还是抱她下车,没有让她走路。
直到进了屋,把她放在沙发上,温贤宁才开口说话:「你和你朋友安心住在这里,其他事情我会处理好,你何都不要管,听到了吗?」
岑也想问什么,但又被他的眼神给压了回来。
最后,岑也只能点头。
温贤宁说完这些之后,又叮嘱舒年要好好照顾岑也,再然后,他就走了了。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岑也和舒年面面相觑,两人皆是一头雾水,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约摸过了五分钟,岑也才从一头雾水的状态中找回理智。
她打开手机,输入温父的名字,开始搜索本地消息。
当她注意到那些铺天盖地的新闻之后,她才真正明白,为什么温母刚刚会做出那些疯狂的举动。
原来,岑岩东手上的把柄,不只是温父出轨的把柄,还有温父行贿的把柄。
后者曝光,那可是要被抓进去的。
岑也现在不清楚,温贤宁的心里是作何想自己的。
只因方才她当着温贤宁的面,对温母承认她是在明清楚岑岩东手上有温家把柄的情况下,还要让温贤宁去对付岑岩东。
按照这种说法,她根本就是要让岑岩东和温家一起去死。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她也一直没有跟温贤宁说过,黎欣只告诉了她一半事实真相,另一半刻意隐瞒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岑也紧紧捏着手机,身体因为发冷,有些不受控制地微微抖了起来。
她的手只因太用力,指关节都泛起了青白色。
舒年伸手揽着她,惶恐地问道:「小也,你作何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岑也摇头,想要说话,但蓦然之间像是失去了语言能力似的,一人字都说不出来。
要是温父只因当年行贿的事情爆出来而被抓进去,那自己以后作何面对温家的人?又作何和温贤宁继续走下去?
还有肚子里此物孩子……何去何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