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贤宁没有立即打电话回去,而是拿了自己的车钥匙走人。
陆言遇本来躲得远远的,一看他要走,又立马窜了赶了回来,「二哥,你去哪?」
「回家。」
「干嘛突然要回家?不再多玩会儿?」
温贤宁四下瞥了瞥,淡淡地吐出四个字:「太乱、太吵。」
陆言遇:「……」
你之前不是这么说的,你说人越多越好,玩得越嗨越好。
年轻人为何要受爱情的苦,就应该往死里吃喝嫖赌。
得,还吃喝嫖赌呢,一人电话就乖乖回家了,以后改成妻管严叭。
陆言遇对着他的背影默默吐槽了一番,等他出了包厢,又一头扎进人群里,继续嗨了起来。
……
至于岑也,她在刚才那一声又一声的等待接通铃声中,忽然清醒了过来,随后就着急忙慌地挂了电话。
她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要不然,哪来的胆子,竟然想要借温贤宁的手去对付岑岩东?
温贤宁可是那种双眸长头顶的人,要是后面清楚被她利用,估计能扒了她的皮,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岑也想着想着自己先怕了起来,正准备起来喝口水压压惊,移动电话忽然震了起来。
她吓得差点扔出去,低头一看,原来是温贤宁打赶了回来了。
从她打过去挂断到现在温贤宁打过来,中间大概隔了两分钟。
估计他又是在外面喝酒玩乐,是以没有第一时间接到电话。
岑也一面纠结要不要接,一面在脑子里飞快地想借口。
要不……就说自己刚才打错了吧?
电话接通,温贤宁没有说话。
就仿佛,这个电话打赶了回来,只是要听一听她刚才打过去想说何。
岑也抿了抿唇,还没开始撒谎,就已经口干舌燥了。
怕吵醒隔壁的外婆,她说话声音很轻,「你还在外面吗?」
「有何事?」温贤宁冷冷淡淡地。
岑也本来就慌,遇上他这种态度,那就更心虚了,她急忙说:「没事,我打错了。」
温贤宁:「……」
就清楚会是这一句。
他猛吸了一口烟,将烟头拿开的时候不小心吸进去一点夜风,顿时呛得咳了起来。
岑也关心道:「你作何了?是不舒服吗?」
还能怎么了,被她气的。
但让温贤宁先低头,他做不到,因为心里有火。
然而这时,温贤宁却有读心术般,清楚她要挂电话了,及时地开口,冷声问道:「真打错了还是假打错了?」
等了半晌,不见他回答,岑也觉着就算尬聊也聊不下去了,就准备挂电话。
岑也一怔,又不知道作何回答了。
她觉得自己也变得好奇怪,以前不会这么扭捏的。
其实真的想要利用温贤宁去对付岑岩东,也不算何过分的事啊。
反正他也需要有人扮演好妻子,不会管他在外面如何花天酒地,又能帮他堵住温父温母的口。
明明是共赢的事儿,自己心虚什么!
想及此,岑也说话都瞬间变得有底气了,但她没有回答,而是问了日中的事:「你给我发图片,是真的发错了还是假发错了?」
温贤宁:?
怎么脑子这么快,蓦然就反过来问自己了?
他不说话,那边却传来岑也的轻笑,「你何答案,我就何答案。」
「岑、也。」
「嗯?」
「爬我头上撒野,想过后果吗?」
岑也:「你说话好霸道总裁哦。」
温贤宁:「……」
隔着电话岑也也不清楚他现在到底是个什么反应,怕他会真的生气,连忙找补了句:「我开玩笑的。」
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狠劲,被她一句话破功,差点忍不住要笑出来。
「你觉得好笑?」
「不好笑你也能够配合笑一下的嘛。」
她自然撒娇的时候声线特别软糯,像是有人拿了根小羽毛,在你心尖上碰一下碰一下,又撩又痒。
岑也又道:「外婆说婚姻里本来就是让来让去的,温总让我一次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自己说过的话忘了么?」温贤宁嗤笑了声,「不回来了,又要跟我离婚,还谈什么婚姻里的事。」
岑也:「又不是我想赶了回来就能够赶了回来的,由得了我吗!」
她这话说得实在太令人遐想,温贤宁想让自己克制点,但跳动频率过快的那颗心,全然不听大脑的指令。
有些话出口的时候都没有仔细想过,对方会不会再次拒绝、再次给自己难堪。
他问:「如果由得了你呢?」
岑也这边一阵安静,只不过几秒钟的时间,却让温贤宁觉着过了好好几个世纪。
也不知是惶恐还是冒火,情绪顿时变得有点坏,他沉声:「你……」
「次日不加班吧?」岑也蓦然截断了他的话,有点不好意思,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温总次日有空的话,能不能……来接我?」
她这话的意思,是要回南城?
温贤宁不敢太开心,怕自己理解错了,甚至比她还小心翼翼:「你要赶了回来?」
「能够吗?」
当然能够。
只要她想回来,别说明天是周末,就算明天是工作日,有天大的事,也先接她!
温贤宁觉得自己就是着了魔,在面对和岑也有关的事情上,总会做出些许不理智的行为。
不理智到什么程度呢?
他前一秒刚答应岑也明天去接她,后一秒挂了电话,就又随即打给了小杨,问他现在能不能开车。
小杨也是头天回到南城的,想着趁周末好好休息一天,结果这才刚躺下没多久,就又被叫去当司机了。
况且,又是去苏城!
车子上了高速,小杨硬着头皮问:「温总,您现在过去是……?」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接人。」
小杨知道岑也还在苏城,也清楚昨晚温贤宁跟苏家的人一起吃了饭,两条信息结合在一起,他就懵了。
心心念念要把人接赶了回来,那昨晚跟苏家人吃饭又算怎么回事?
不过感情这东西,还真就是瞬息万变的。
小杨没再多问,只专心开车。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晚上视线没有昼间好,无论是为了自己的人身安全还是为了后座的人,都理应更谨慎小心。
……
岑也挂了电话后,也睡不着了。
她没想到温贤宁这么好说话,让他明天来接,居然真就答应了明天来接。
尽管看不到脸,但从讲电话的语气里,也隐约能感受到些许,他情绪里的愉悦。
岑也甚至有些不切实际地想:温贤宁该不会是真的喜欢自己吧?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此物念头只在脑海里待了没几秒,随即便被她给否定了。
听外婆和小姨说,当年岑岩东在这边的时候,对她妈妈也表现得很喜欢,但转头回了南城,就把她妈妈抛在脑后忘得一干二净。
有钱人对新鲜感存在猎奇的心理,一旦得手,很快就会腻了。
自己……绝不能步了妈妈的后尘。
她起床想要收拾一下东西,可左右看了看,却发现没什么好带的。
这一趟回南城,唯一的目的,就是让岑家破产!
当初去南城的时候,岑岩东嫌弃她原来的东西都是地摊货,一样也没让她带过去。
这一次也还是不带了吧,反正带了温母也要嫌弃的。
哦对了,还有温母那边。
刚才给温贤宁打电话的时候只想着岑家了,忘了问温母有没有提起过自己。
但温贤宁那么淡定,或许已经把温母给安抚好了?
那么,自己是不是能够认为,他本来就是希望自己回南城的?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她半睁着眼睛举起来看了下,又被屏幕上显示的那两个字给震惊得彻底清醒了。
心里乱七八糟的想法一堆,何实际的不实际的都想了一遍,时间在胡思乱想中一分一秒过去,正当岑也昏昏欲睡的时候,移动电话忽然震动了一下。
温贤宁:【下来】
岑也猛地从床上爬起来,只因动作太大,小床发出好大的‘咯吱’一声。
她扑到窗户上,往下一看,那辆黑色的车子还真就停在下面。
温贤宁业已下了车,颀长的身子似醉非醉地靠在车身上,仰头朝着她所在的方向看过来。
很平常的夜晚,很平常的一眼,却像是有何东西落在了岑也的心底,快速地生根,只等日后破土发芽。
见她呆在窗口上半天不动,温贤宁低头,又在移动电话上点了几下,之后岑也的移动电话便进来一条信息:【我上来?】
那还是不要了,万一把外婆吵醒了可不好。
岑也迅速回了句:【我下来,旋即】
温贤宁望着这五个字,嘴角不自觉地面翘。
小杨尽管坐在车里,但隔着车窗玻璃还是能看到他嘴角翘起的弧度。
老板是真高兴。
他跟在温贤宁身旁也有好几年了,就算签下几十亿的单子,也没见老板这么开心过。
再有财物的人,也还是需要爱情的滋润。
就是可怜自己这只单身狗,大半夜被拉来当司机不说,还要被迫吃狗粮。
……
岑也轻手轻脚地出了房间,刚走到客厅,耳边蓦然‘啪嗒’一声,然后头顶的灯就亮了。
「干嘛去?」外婆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丝丝凉意。
岑也僵住,渐渐地回头。
外婆板着脸,「大半夜的,你要去哪里?」
自己这都被抓包了,她还问,典型的明知故问。
岑也傻笑,「我睡不着,屋里太闷了,下楼溜达溜达。」
「我看你是想下楼跟谁见面吧?」
岑也:「你看到了?」
外婆什么都没看到,但岑也是她从小带大的,从她的言行举止就能猜出个大概。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但她怎么都没不由得想到下面的人会是昨天刚走的小温同学,还以为是那小陈呢,她便严肃地教育岑也:「女孩子半夜下楼溜达本来就不安全,而且你还是和男孩子见面,会让人误会的。」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无论是男孩子本人,还是被其他邻居撞见,都容易产生误会。
岑也:?
误会什么?楼下那人是自己名正言顺的老公啊,半夜来接自己,有何好误会的?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外婆……」
「给人发个信息,说你不下去了,听话。」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岑也:「……」
行吧,那就给小温同学发信息,说自己不下去了。
只不过,岑也在后面加了一句:【你上来】。
温贤宁不知道她一会儿说自己下去,一会儿又叫他上来到底几个意思,但还是听话地乖乖上来了。
屋里,外婆正盯着岑也。
本来她让岑也回屋去,岑也说等一下,她怕自己先回屋了岑也又偷偷溜下去,是以就也站着。
温贤宁敲门的时候,她还有些震惊,不敢相信印象中那个斯文有礼的小伙子竟是敢半夜进女孩子家的登徒子。
结果,门一打开,外面站着的人,是她心里向着的小温同学。
温贤宁也没不由得想到来开门的人是她,自可然地认为是岑也,差点伸手就要抱人,最后硬生生收回去,撑在了门框上。
气氛变得尴尬,尴尬中又透着几分搞笑。
对上温贤宁要杀人般的眼神,岑也一脸无辜地咬唇憋笑。
温贤宁暗暗深呼吸,调整好情绪,先叫了声‘外婆’,随后才说:「我是来接小也的。」
「这么晚来接她?」外婆闻言更震惊了,「是有什么急事吗?」
「没有。」温贤宁很平静、很自然地说着,「是我想她了。」
外婆:「……」
岑也:「……」
这么一本正经地忽悠一人老人家,真的好吗?
外婆也是万万没不由得想到,自己都这个年纪了,竟然还要猝不及防地吃狗粮。
愣怔过后,顿时哈哈大笑,「你们这些年少人啊!」
说着,她又转赶了回来,故意轻斥了岑也一句:「是小温来接你了,作何不早说?」
岑也把手一摊,自己这不是没有机会说么?
外婆随后又说:「现在就要走吗?不然等天亮了再走?」
温贤宁:「有急事。」
外婆:「你刚才不是说没急事?」
温贤宁被噎了一下,但很快就又把话圆了回来,「今晚没急事,但我明天还要出差。」
明明好几个小时前在电话里还跟自己说次日不加班也不出差,空得很。
也就是外婆不上班,没有及时反应过来次日是周末,才被他给忽悠了。
「那行,小也,你快换衣服,换好了赶紧跟小温走。」
岑也:「……好吧。」
温贤宁:?
怎么听上去又一副不愿意走了的样子?
趁着岑也换衣服的时间,温贤宁和外婆聊了几句,最后出声道:「以后我和小也会经常过来看你的。」
所以啊,自己要求马上走,是最正确的,免得她又反悔说要留在这边!
外婆摆手说不用,「你们自己过得好就行了,我要是有什么事啊,会给你们打电话的。」
温贤宁没再说何,只点点头。
但他清楚,外婆心里肯定是希望岑也能经常回来的。
不一会儿岑也就换好衣服出来了,本来她还想和外婆说几句话,结果外婆催促她快走,「你要说什么我都清楚了,好好吃饭早睡早起,有事给你打电话。」
岑也:「……」
外婆自个儿乐得不行,拍拍她的手,「放心跟小温回去吧,小温刚才说了,以后会经常带你回来看我。」
岑也诧异地转向温贤宁,后者一脸诚恳。
无论他真心亦或者演戏,都要感谢他。
两人没让外婆送下楼,毕竟年纪大了,上上下下太麻烦,也累人。
外婆听话地留在屋里,等到大门一合上,却又瞬间难过不已。
人老了总想有个人陪在身旁,但因为爱孩子,又希望孩子能过得更好。
鱼和熊掌,向来就是不可兼得的。
……
岑也上了车才发现,温贤宁喝了不少酒,车里都还留着浓重的酒味。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温贤宁似是有些犯困,把头搁在了她的肩头。
岑也抬手给他微微地按了按,没两下手就被温贤宁给拉了下来。
「按得不舒服?」她轻声问。
温贤宁说不是,自己抬手揉了揉眉心,随后坐正,把她拉到了自己怀里,觑着她:「是真心想跟我回去?」
「怎么这么问?」
「只因你现在反悔,下车还能走回去,再往前开开,可就要上高速了。」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岑也笑得眉眼弯弯,故意气他:「我反悔了干嘛要走回去,温总能够送我回去的嘛。」
温贤宁:「想死你就直说。」
「是真的想跟你回去。」
这还像句人话。
温贤宁把人抱紧了些,下巴在她头顶蹭了蹭。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他忽然又说:「以后只要有时间,每个周末都能够赶了回来看外婆。」
岑也:「真的吗?」
「骗你我有什么好处吗?」
也是哦。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岑也又笑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她刚才也对温贤宁笑过,但刚才的笑容里,明显缺少了几分真诚,甚至还夹杂着几缕难过。
此刻的笑容就不一样了,真诚且发光。
岑也偷偷瞥了跟前排,随后动作迅速地凑上去,想要在他脸颊上亲一口以示诚意。
温贤宁从她瞥小杨的时候就猜到了她想干何,故意侧了一下,然后岑也就亲在了他的唇上。
他顺势往下压了压,将这个吻加深。
岑也羞得不行,用手轻拍他,又指了指前面。
尽管车里没开灯,但万一小杨回头,那也太难为情了!
小杨:要是没有我这辆车也能自己开回南城,我其实比你俩更希望自己此刻从车上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