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5章 小丑

第二天，岑也回了南城，许修临时有事，没有跟她一起赶了回来。

但只因上次在高速上岑也差点出了事，许修也不放心让她一个人回去，是以就安排了司机，一路将她送回南城。

也因为如此，温贤宁对于她到达南城的时间，清楚的一清二楚。

岑也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机构。

同事们好几天没注意到她，从凌箫那里打听之后也只说是请了事假，这会儿看她蓦然出现，自然是围过来一通询问。

岑也简单地应付了两句，便去了凌箫的办公间。

凌箫正在打电话，见她进来，震惊得眸子微微撑大，然后用手势示意她先坐。

不多时，凌箫讲完了电话，就问她：「这么快就赶回来了？尽管头天我在电话里把事情说的着急了一点，那你也不用这么一大早吧。」

这才九点多，也就是说，她七点之前就从苏城那边出发了，那就要六点起床，甚至更早。

岑也笑了笑，「有人给我安排了司机，路上我都在补觉，也不累啦。」

凌箫没多想，还以为是温贤宁给她安排的司机，坏笑道：「温总还是不放心哦？」

岑也眨眨双眸，「不是温总，是许总哦。」

她之前说起许修的时候，都是说名字的。

蓦然说许总，凌箫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哪个许总？」

岑也顿时哭笑不得，「还能是哪个许总，许修啊。」

凌箫：「……」

都怪昨晚那个噩梦，吓得自己后半夜都没睡，以至于今日起床后，脑子里满是浆糊，反应慢得让人无语。

凌箫立马就转移了话题，出声道：「昨晚我接了你的电话之后，跟吴非说过了，你今日赶了回来，那要不你现在就过去他那边一趟。」

岑也点头：「好的，我现在过去。」

她起身准备走了，凌箫这时却又叫她：「岑也——」

她回头：「作何啦？」

「吴非的机构离温氏集团不远，既然你过去了，要不也去看看温总吧？」

温贤宁这几天心情不好，到了哪种程度呢，差不多就是满城皆知。

只因他在公司里太过严厉，以至于人人自危，众人下班之后难免抱怨。

事情一传十，十传百，不多时大家就都知道了。

旁人或许不知道温贤宁为何心情不好，猜测也只会往公事上猜，但他们这些清楚内情的人，不用猜也清楚，肯定是只因岑也单独回了苏城。

凌箫其实有点想不恍然大悟，既然温贤宁不乐意岑也一个人回去，那他为什么不陪着一起回去，反而要让许修过去帮岑也呢？

不过问起这个事情的话，肯定又要提到许修，凌箫觉着烦，是以干脆也就不问了。

……

岑也原本以为，装修选品这种事，肯定不会老板亲自出面，然而她到达吴非机构的时候，发现等待彼处的就是吴非本人，而不是下面的某个员工。

她略感震惊，笑着追问道：「吴总这是要亲自去选啊？」

吴非摊了摊手：「我倒是想偷懒，但下面的人都怕钱花出去了东西选得不够好，会挨骂，你推我我推你的，是以我想了想，就不为难他们算了。」

岑也给他竖了个大拇指，「好老板，给你点个赞。」

吴非一笑：「走吧。」

……

在选东西的过程中，岑也发现，吴非其实是个做事很干脆果断的人，选东西他会听取你的意见，但是也会综合考虑，最后做打定主意的时候，基本上是他自己心里怎么想的就下怎么样的决定，不会犹迟疑豫左右摇摆。

两人只用了好几个小时，就把岑也原本以为要花一天时间才能完成事情都给做完了。

这会儿业已过了午饭的时间，吴非干脆就邀请她去喝下午茶，岑也其实又困又累，但不好驳了他的面子，于是就去了。

好巧不巧，两人一进餐厅，迎面就看到了温贤宁和一人美女坐在彼处，也在喝下午茶。

吴非知道岑也回了苏城，但其余的就不清楚了，是以这会儿注意到温贤宁，他自然的就想打招呼。

但转眼看岑也的神情不对，他又把抬起来的手收了回来，轻声追问道：「怎么了？你很温总……吵架了？」

岑也飞快调整好情绪，摇了摇头：「没有啊。」

她不肯细说，无吴非也不好多问，便就不好意思地选在了另一张桌子。

距离温贤宁他们不远，双方都是一转头就能看到彼此在做什么。

好在餐厅里播放着音乐，说话如果刻意压低声音的话，有这么点距离隔着，反倒让人更自在。

岑也明显心情不好，胃口也不好，东西上来之后，她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心不在焉。

吴非原本不想再问她和温贤宁的事，但岑也这么无精打采的，还时不时眼神往他们那一桌票，这也太让人好奇了。

吴非有些忍不住，低声问：「你和温总真的没吵架吗？」

岑也一怔，又笑开：「你觉着我们吵得起来吗？」

吴非想想也是，温贤宁那样的人，才不会失了身份跟谁大吵大闹。

吴非这时又出声道：「那人我认识，是一家机构的执行负责人，温总跟她应该是在谈公事。」

而岑也刚刚的眼神，三次里面有两次是在看和温贤宁同桌的那个美女，并不是看温贤宁，这副样子……是吃醋了？

岑也：「跟我没什么关系，工作上的事，我们互相不干预的。」

嘴上尽管这么说，但她的情绪，明显好转了不少。

吴非由此更加确定，岑也刚才的不高兴，就是吃醋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所以，他在看到温贤宁起身朝着洗手间走去的时候，他也跟了过去。

两人在洗手间相遇，温贤宁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那种眼神，着实算不上友好。

吴非默默地在心里笑了笑，想着他们夫妻在别扭这一方面还挺像的。

分明心里都吃醋，但就是谁也不肯先低头。

吴非打定主意当这个中间人：「温总，待会儿我有事不回公司了，岑小姐的车还停在我机构那边，您方不方便，顺路带下她？」

温贤宁挑眉：「她的意思还是你的意思？」

「温总希望这是谁的意思，就是谁的意思。」

有趣。

上次碰面的时候，温贤宁就觉得此物吴非不简单。

如果是别的人或事，温贤宁不一定会领此物情，但事关岑也，就不一样了。

他点点头：「好。」

吴非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装备要走。

温贤宁这时叫住他：「吴总——」

「温总还有事？」

「下个月温氏集团的周年庆，吴总有时间的话来参加，邀请函我明天让助理送过去。」

这可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啊！

吴非又惊又喜，连忙表示自己一定空出时间去参加。

温氏集团的周年庆上，来的宾客非富即贵，那个圈子，自己是进不去的，需要有人介绍。

到时候，只要温贤宁主动跟他打个招呼，无需其他过多的引荐，他去跟人攀谈，都会顺利得多。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

两人回到餐厅，十分有默契地互相结束了用餐。

随后，吴非边起身旁对岑也说：「我刚才接了个电话，有点事，不能送你回去了。」

岑也忙表示：「不要紧，我自己打车就好。」

「不用打车。」吴非笑笑，随后转向温贤宁：「刚才在洗手间遇到温总，说好了，他顺路带你。」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岑也：「……」

此物时候自己要是说不坐温贤宁的车，可不就同时打了两个人的脸么？

没事，温贤宁愿意给她当免费的司机，她没何不乐意的。

之后四人离开餐厅，各自去往目的地。

岑也乖乖上了温贤宁的车，没说话，表情平静得仿佛是在搭乘一人普通朋友的车。

还比不上普通朋友，就算是普通朋友，上了人家的车，也要找话题聊天避免太不好意思。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她倒好，看都不看自己一眼。

温贤宁并不着急发动车子，单手搭在方向盘上，指尖轻轻地敲击着，那节奏其实挺舒缓的，听着还不错。

但岑也听着听着，莫名的就开始心里发慌。

她不得不承认，气场这种东西就是天生的，而温贤宁的气场，则是天生的强大。

岑也有些顶不住，抿了抿唇，不得不开口：「你怎么不开车呀？」

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温柔柔，跟平时差不多。

但刻意装出来的温柔，又怎么可能和平时一样呢？

温贤宁嗤笑了一声，淡淡看着她，「不是会发火吗？作何不发？」

岑也皱眉，迟疑地说：「哪有人喜欢别人对自己发火的？」

温贤宁：「我喜欢。」

岑也：「……」

你看他就是这么不按牌理出牌，喜欢胡搅蛮缠。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无论别人是心情好还是心情坏，他总能成功地挑起你的火气。

岑也实在是装不下去了，就随了他的愿：「是啊，我不开心了，谁差点死了能开心？」

她的话音落下，温贤宁突然伸手把她抱了过去，岑也整个上半身都往他那边倾斜，身上的安全带勒得难受。

「温贤宁，放开。」

她的语气没有很激烈，但这种时候越是平静，就说明她心里的灰心越大。

温贤宁舍不得放开她，也不会放开。

他在岑也的耳边问：「是生我的气了吗？」

说句实话，他其实还挺希望岑也生他的气。

只因刀枪不入无悲无喜的岑也，让他觉着无从下手。

反倒是会生气、会发火的岑也，才是真实又鲜活的。

「我没去，然而我让许修去了，他其实比我知道作何哄老人家开心，理应做的不错吧？」

这话听着像是在夸许修，实际上就是在给他自己邀功。

便岑也就故意说：「没有，许修做得一点都不好，还把我小姨和外婆都给气着了。」

温贤宁满脸都是不可置信，说话都变得不利索了：「……真的？」

岑也点点头。

谁知他下一秒就说：「那等许修赶了回来，我收拾他！」

岑也：「……」

还在南城的许修：我冤枉啊！

……

路上，温贤宁问岑也接下来还有没有事，岑也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警惕地反问：「怎么了，你有事吗？」

温贤宁：「……」

怎么就防自己跟防贼一样？

他脸色微微转冷，有些不悦：「作何，我现在连你的去向都不能问了吗？」

岑也别开视线，望着前方，淡声回答：「不是不能问，而是我希望温总能给我一点自由。」

温贤宁：「什么意思？」

「温总要是不能全心全意帮我的话，那就放手让我自己去做，成功与否，我都不会对温总有任何的怨言。」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作何才算放手让你自己去做？让你毫无计划的去跟岑岩东硬碰硬吗？岑也，你搞只不过他的。」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岑也轻轻一笑，「你怎么清楚我没有计划？你又为何这么肯定我一定搞不过他？」

说到底，其实是温贤宁从来没有真正相信过自己。

然而岑也也不怪他，因为从一开始，自己进入他的世界，就是以私生女这种不堪的、需要人帮扶的身份。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望着温贤宁的脸色越来越吓人，她怕起无端的争执，便就软了语气说：「抱歉，是我太冲动了，以后我要做什么，都会先跟你说一声的。」

温贤宁本来只觉着恼火，现在恼火中还多了一份抓狂。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他讨厌岑也这副冷漠又疏离的样子，非常讨厌。

之后一路两人没再说话，到了温氏集团停车场，温贤宁将车子熄了火。

岑也看了他一眼，但没多问，毕竟从这个地方走过去也不远，她可以走。

只是下车后，温贤宁看她朝着另一人方向走去，一把将她给拽了回去。

岑也毫无心理准备，吓了一跳不。整个人还被他拽得摔在了他怀里。

额头磕在他的前胸上，顿时传来一阵疼。

不等岑也抬头质问，温贤宁反倒恶用力地说：「我让你走了吗？」

岑也：？

他这又是发何疯，自己走不走，跟他有什么关系？要他管吗？

哦，对了，刚才说不论做什么会跟他说一声。

岑也好脾气道：「温总放手，我只是去开车。」

「不用开，等下坐我的车回去。」

岑也：「……」

她现在严重怀疑，温贤宁有自虐倾向。

刚才这一路就已经很尴尬了，他竟然还要继续不好意思下去。

岑也一想到那种画面就头皮发紧，但瞧着温贤宁的架势，她要是不依，想来温贤宁也不会轻易放她走。

行，他喜欢互相尴尬，自己就陪着他。

岑也跟着温贤宁上楼，去了他的办公室。

只因之前在这个地方上班过一段时间，再加上她是实打实的老板娘，大家对她就都挺热情的。

对于大家的打招呼，岑也一一回应。

随后，温贤宁的脸色，就变得越来越难看了。

后者心领神会，在温贤宁看不见的角度，点了个头，算是回应。

小杨本来也想跟岑也打招呼的，然而看到温贤宁的脸色，他立马就把到了嘴边的话给咽回去了，只给岑也使了个眼色。

之后她便被留在温贤宁的办公室，而温贤宁则是去开会了。

眼看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业已过了下班时间，也不见温贤宁赶了回来，岑也觉得奇怪，就想找人问一问，出来一看，才清楚大家都下班了。

是以……温贤宁这是把她丢在这儿了？还是故意的那种？

按理说岑也这个时候应该生气的，可比生气更先一步的情绪，竟然是哭笑不得。

她是真的没不由得想到，温贤宁那样的人，竟然会做出这么幼稚的行为。

幼稚死了！

她回去拿了自己的东西，临走之前还谨慎地给温贤宁打个电话。

如她所料，没打通。

想及此，岑也没再多逗留，快速出了温贤宁的办公室，朝电梯走去。

所以，她此物时候走掉，温贤宁赶了回来也没理由再找她的麻烦。

结果到了电梯那里，她发现几部电梯竟然都停了。

这……也是温贤宁的杰作？这人没完没了了是吧？

岑也心里也冒了火，有种忍无可忍的感觉。

但转念想想，他不就等着自己上门投降么？

自己偏不！

正好今天因为要陪吴非选东西，是以穿了平底鞋，就算从顶层走下去，也不是问题。

心里怎么想的，岑也就作何去做了。

等到温贤宁从会议室出来，哪还看得到岑也的身影。

旁边的顾明珠见他神色不对，问道：「作何了？是我耽误你事情了吗？」

「没有。」温贤宁心不在焉地回答她，手指却在飞动。

他在微信上问岑也：【去哪里了？】

岑也回了语音过来：「温总还依稀记得有我此物人啊？」

温贤宁：【？】

岑也：「温总现在不是要告诉我，才想起来我还在你的办公间吧？」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温贤宁：【你在说些何，办公间里你不在。】

岑也：？？

温贤宁这时也反应过来了，追追问道：【你以为我走了？】

这话的意思是他还在办公间？那自己走的这十几层算何？

岑也没回，只因她心里真是这么想的。

温贤宁这时又发来一句：【人在哪？】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岑也直接在楼梯间拍了张照片过去，上面有数字，温贤宁一看就知道她在几楼。

温贤宁：「……」

可岑也万万没想到，温贤宁不是一人人来的，而是和顾明珠一起。

该死的电梯重新启动了，两人乘坐电梯下来，风度翩翩，男俊女靓，衬托她愈发像个小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