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熊吕端坐在桌前,细听若敖有的禀报。
「禀报太子,此次这高北县受灾严重,我已命人运来粮食十万石,已事先以太子的名义发了五万石下去给他们应急,剩下五万石已安排在车上,就等着太子亲自前往灾区救灾。」
「如此甚好,有劳你了,待我回去,必定如实禀报父王,再对你进行褒奖。」
「太子洪恩。」
若敖有暗中窃喜,已然断定樊霓依不会是若敖天派来替换自己的人了。
「只不过,」太子熊吕语气一转,哀叹了一句道:「你大概也清楚,这高北县与吐火国隔海相望,若是他们得不到妥善安排,到时灾民纷纷逃离,那我大楚戍守在吐火国边境上的将士便无后续的粮食供给了。」
若敖有自是知道太子熊吕此话的意思,无非就是托词灾民生活无法保障,会影响到后续他们无人恢复耕地。
绕来绕去将话说得冠冕堂皇,无非就是多要些粮食,况且一要就是数万人口一年的粮食。
若敖有来的时候,已经多准备了十万石,为的就是讨好太子熊吕,没不由得想到现在他竟然开口就要一年的粮食,那没有一百石是根本不够的。
「作何了?有困难?父王从未有过的命我出来赈灾,我若不将此事处理得圆满点,这今后百姓还能拥戴我吗?」
太子熊吕简单的一句话,业已如无形的利刃痛剐着若敖有的心,他若敖有怎么敢得罪了太子,这不是找死吗?
可是,这还有八十万石的粮食,他一时间还真的没有地方调动那么多。
「太子,我不是那个意思,太子从未有过的处理这么大的事,是高北县百姓的福分,我自然也会不遗余力,只是,要保整个高北县百姓一年的粮食,至少得需要一百石,这短时间内,我还真是没地方筹措。」
「若敖有!」太子熊吕突然拍了下桌子大声出声道:「我说的话你是没听恍然大悟吗?不管多少石,将来我都认此物账,是会还给你的!只不过现在是我亲手着办此事,难不成你要我开口去向父王要?还是我去各地征收粮食过来?」
「太子息怒,我不是此物意思。」若敖有惶恐地接连磕头道:「我这就去想办法,只不过,如今我的印鉴都在樊姑娘手上,这......没有了印鉴,我也是调动不来啊。」
「叔父。」
待在一旁的若敖束锦将若敖有带出去小声嘀咕道:「叔父,你是犯糊涂了吗?亏你这么些年在生意场上摸打滚爬的,听话不听音吗?你若是再这样下去,咱们若敖氏可就得失势。」
「此话怎讲?」
「你想想,太子此次空手过来,心中是料定你给备了足够的粮食,结果到这一看,才区区的十万石,这车水杯薪的,自然是不够。不够作何办?你解决不了,太子自然要找别人去解决,一旦别人解决好了,那今后太子一登基,念及今日之恩情,以他的胸怀,能亏待了人家吗?再者,爹忧心樊霓依说不服你,便暗中叫我陪同前来,怕的就是你犯糊涂!」
「这么说来,大哥是想将这买卖的处置权先交给樊姑娘,让她去调动我们的联络处,这样做的目的是何?」
「这你还不恍然大悟?」若敖束锦着急得都跺脚了,解释道:「这樊霓依的二姐已经嫁入若敖府,爹这么做,就是想哄着她二姐给他生个几个儿子下来,这樊霓依本来就在楚都有自己的买卖,这次无非就是她得名咱们若敖氏得利的事。」
若敖有这才明白,原来若敖天的目的是让樊霓依通过这次操控赈灾粮,只要她成功帮助太子解决了粮食的问题,那她便会被生意场上的人认可,说不定会有许多人主动找她合伙做几笔大买卖。
「这下我全恍然大悟了。」若敖有笑得合不拢嘴道:「好,我这就去将各联络处的位置都写出来,若是有需要,我也可亲自跟随。」
「这就对了,一会儿进去面见太子,千万别再惹得他不高兴了。」
若敖有答应着进来对太子熊吕说道:「回太子,方才我细细比算了下,是有难度,可是我一定尽量在去凑足八十石粮食。」
太子熊吕对着樊霓依偷笑了下,随口对若敖有态度也好转了许多说:「那就辛苦你了,你大可放心,这一百万石是我跟你们若敖氏借的,将来是要还回去的。」
「不敢不敢,我们若敖氏一族对大楚对君上对太子,都是忠心耿耿死而后已的,做这些事也都是份内事。」
「既是这样,咱们就出发吧。」
太子熊吕率先出门。
其他人也紧跟其后。
高北县,随处可见良田被海水倒灌、房屋被冲塌,一片狼藉,像是遭受了海盗的洗劫。
樊霓依皱着眉头,望着些许屋梁下还有没来得及逃跑出来就被倒塌的房子给压死的人。
「岂有此理!为何我来之前,不将这些尸体都处理干净?」
太子熊吕站在樊霓依身旁,捂着鼻子怒言了一句。
「太子,这是高北县的县主在为你积名,他要是将这四处都收拾好了,便不会叫百姓注意到太子你的亲力亲为。」
「真的吗?锦儿?」太子熊吕对若敖束锦说的话,显然是颇感意外,捏着她的小手久久不肯松开。
「锦姐姐说的有道理。」樊霓依见太子熊吕拉着若敖束锦的手,走到二人中间将他们的手分开后对太子熊吕出声道:「太子,现在不是你情长的时候,你该好好的在百姓面前表现出你的爱民行为来。」
「怎么表现?」
「至少表情痛苦点,这人观其相尔后知内心,你总不能百姓都家破人亡了,你还能笑得出来,还能掩着鼻口对那些尸体不闻不问吧?」
「你怎么说我作何做就是了。」
高北县县主来的时候,身旁还围着许多的百姓。
太子熊吕站在中央对大家说道:「高北县,是个人杰辈出英雄辈出的地方,今受天灾,君上不负你们,大楚不负你们!你们大可将心宽到肚子里去,正所谓人祸不可饶,天灾尤可恕,我在这个地方向你们保证,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我们都不会忘记英雄故乡的父老乡亲。」
高北县的县主是个须发发白的老者,他见太子熊吕慷慨激昂地陈词,心里也是五味杂陈,老泪纵横地对身后的百姓出声道:「听听,你们听听,我说的的确如此吧?君上是不会叫咱们在这个地方挨饿等死的!」
百姓中,纷纷跪地感恩太子,感恩楚穆王。
太子熊吕一直没有比现在这样还能获得心理上的满足。
将裤腿扎了起来,走到一些尸体旁,也不管尸臭,更不惧怕腐烂,和高北县的县主将尸体一具一具地搬到木架上命人抬走集中火葬。
百姓们,一改以往口口相传对太子的无解,亲眼目睹了太子不怕苦累,放低身份亲力亲为做表率,更是个个出手,人人不袖手旁观地帮着收拾起来。
还有的,便主动接过若敖有送来的赈灾粮食,送到高北县县衙届时统一发配。
高北县县城,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蜂涌过来许多乡下的百姓,都想过来一睹太子熊吕的尊容,见见这未来的楚国君王,是如何身体力行。
掌声、赞赏声、动容的哭喊声混成一片,在太子熊吕看来,自己此次赈灾的事情进行得很顺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