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雏凤栖梧桐

三日后，清晨。

初升的第一缕曙光，照耀着凌霄派**宏伟的大殿。

白砖所砌的殿堂，在阳光照耀下显得格外圣洁。

龙行云端坐在大殿正中一把高大的白色石椅上。他的神情阴晴不定，不知是喜是忧。他的两手虽久经厮杀，却依旧保养得极好。这本是双该写字、弹琴的手，可此时却按在一把随时可能出鞘的剑柄上。

他下手立着五位白发长老和六位亲传弟子，俱是同样的神情，同样的默然不语，同样的戒备。

他们为何清晨在此聚集？

他们为何如此神情？

他们为何默然不语？

原因很简单，只因一个人。

一个少年高手，一人连龙行云都赞佩的少年高手。

此人虽还年少，但凭着他的人、他的剑法却足以震动整个武林。

这样的人谁能轻视，谁敢轻视呢？

此物人是谁？

自然就是凤九天！

「你来了？」

「我来了。」

「你很准时。」

「我一向很准时。」

「我没看错你，是个诚信之人。」

「我自然是诚信之人。我想龙前辈也是诚信之人吧。」

「老夫自然也是。」

「那《诛天十三剑》在哪？」

「《诛天十三剑》我当然能够给你，只不过……」

「不过什么？」

「以你现在的内力，根本练不了诛天十三剑，得到也是枉然。」

「不劳龙前辈费心。我只要能得到，就一定能练成！」

「这么有自信？」

「我一向很自信。」

「你真那么有本事，就来拿吧！」

龙行云说着取出一本古朴的秘籍，摊放在掌中。

他静静望着凤九天，带着微笑，就像神佛望着信徒。

这微笑本是慈祥的，可在凤九天的眼里却全是轻蔑与玩弄。

只有没把自己看在眼里的人，才会在此刻依旧笑得那么灿烂。

凤九天是一人高傲的人。

他可以接受被人打败，能够接受被人杀死，但他接受不了一件事，那就是有人蔑视自己，即使强如龙行云，也没有资格成为例外！

他本想一把抢过秘籍，让天下人都清楚自己并不比龙行云差，可他望着龙行云的微笑，头脑中竟一阵眩晕，他的眉头不由得微微蹙起。

「你不是想要《诛天十三剑》吗？自己来拿吧……来拿吧……」

龙行云的声线直透灵魂，他的双眸随之模糊，天旋地转起来。

「这书我要定了！」

凤九天语气依然很坚定，坚定得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他一步步走向龙行云。可脚步却越来越慢，步履蹒跚。

只不过内力压制偏偏可以达到这一点，而且是最厉害的一种。

这世上或许真有迷惑心神的武功，但会的人少之又少。

任何迷惑心神的武功都有破解之法，唯独这种根本无法破解。

此时凤九天已入彀中。

他双腿就像灌了铅，每走一步都艰难无比。

但他还是向前走，即使再难他也不会停下来，绝不会！

凤九天是个高傲的人，高傲的人往往都很执着。

他们为了自己的目标，再难也绝不会回头！

在场众人望着凤九天缓缓移动的身影，心中很是复杂。

钦佩？怜悯？不屑？

或许都是，也或许都不是。

但凤九天不会管任何人的看法，永远也不会。

这世上谁能真正了解一个人？

往往连他自己也不能。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是以又何必去在乎别人的看法呢？

他们说何都是对的，也都是错的。

一切都不必解释，所有解释都是多余。

随心而行，方为正道……

良久，凤九天终于到了龙行云面前。

他出手，想拿走秘籍。

可当他碰触到秘籍的一刹，眉头皱得更紧。

这秘籍上有一股极强的内力，刚猛如火，浩瀚如渊。

秘籍在内力吸引下，似长在龙行云掌中，坚牢无比，难以撼动。

凤九天的手放在秘籍之上，两人的手隔着秘籍抵在一起。

不多时，凤九天的手开始颤抖，额角也渗出汗水。

他转头看向龙行云，龙行云也正看着他。

两人目光如炬，凌厉似刀。

「老夫看你今天拿不走这秘籍。」

「如果拿不走，那我也不走了！」

「你也不走了？」

「的确如此，我也不走了。」

「那看来你是走不了了！」

随着龙行云话音，秘籍下传来的内力愈发精纯雄厚。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凤九天使出了十成功力，依旧无法动摇。

他坚持片刻，手就被重重弹开，随之，吐出一口鲜血。

可凤九天不会认输，他又一次把手放在秘籍上，不过手不多时又被弹开，口中又吐出一口鲜血。

他一次次努力，又一次次受挫。

凤九天仍然没有放弃，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他就不会放弃！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黄皓天有些看不下去，上前几步拉住了凤九天。

凤九天微微一愣，扭头转头看向拉着他的黄皓天。

「凤兄弟，你不要再执着了！难道非要不可？」

「非要不可！」

「何苦如此？」

「定要如此！」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你觉着自己是师父的对手？」

「或许不是，可秘籍却非要不可！」

「凤兄弟，你还是下山再苦修几年吧！」

「我说了，今日不得秘籍，绝不下山！」

「你会死在这里的！」

「那又何妨！」

「何妨？」

「何妨！」

黄皓天心中不忍，却又无可奈何。

「凤兄弟，有礼了自为之吧……」

所有人都有些不忍，可他们却又无可奈何。

一面是言出如山的掌门，一面是不畏生死的少侠。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他们能劝谁？又能劝得动谁？

此时冷傲的龙灵雪，蓦然开口了。

她的声线如同她的人一样冷，像座千年的冰山。

「凤九天，你不要妄想胜过我父亲。」

「我没有妄想！」

「那就快走。」

「我是来领赏的。没领到赏，绝不会走！」

「既想领赏，就换个要求。」

「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焉能更改！」

「你是大丈夫？」

「难道不是？」

「那你可知何是大丈夫？」

「自然是言出必行、惩奸除恶、为国为民！」

「那该不该讲仁、义、礼、智、信五字？」

「自然要讲！」

「只知道拼命，有何资格说自己智慧，又何谈大丈夫？」

「我不智？难道你有办法？」

「当然有，一人最简单的办法！」

「何办法？」

「入派。」

「入派？」

「入派！」

凤九天眉头紧锁，所有人都能看出他的纠结、犹豫。

可没有人知道他为何会纠结、犹豫。

他怕龙行云不收自己？有所顾忌？还是心中不服？

这一切除了凤九天自己，没有人知道。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龙行云缓缓说道：「要是入派，老夫愿意收纳你。」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凤九天一句话也没有说话，只紧盯着龙行云的眼睛。

此时气氛极是紧迫。

一切都只在凤九天的一念之间……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好一会，凤九天终究跪倒在龙行云面前。

「你愿入我凌霄派？」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我愿意。」

「为了《诛天十三剑》？」

「没错。」

「很好！有梦想的人，往往进步得都很快！」

「那我一定是整个凌霄派进步最快的！」

「哈哈，老夫便等你取走《诛天十三剑》！」

「我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我相信你！」

凌霄派是天下第一正派，每个弟子都不是等闲之辈。

凤九天自然更加不是，平庸像是永远与他无关。

他无论何时总是那么骄傲，武功又是那么惊世骇俗。

彩凤岂是笼中物，只待风云起，一啸九天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