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头是个肚子里有何朱唇里就倒什么的人。
听她这么问了,就直接说了,「老爷子说了,简西年不用他教,简西年是有大学问的人。」
白清灵怔了一下,问他,「这是何意思?」
大学问,夏教授在海城可是大学里的教授,能让他说出有大学问的,最少也与他或是比他更好的。
「那我可不知道了,不过我觉着吧,老爷子也就是随口说说的,要是有大学问了,谁还住在弄堂里啊!那租界里的小洋楼不好吗,有大学问大本领的肯定都住在那里的!」青头不以为然的出声道,「况且,就算简西年他是有大学问的,还不是与我一样,在码头上工,做做账房而已,只不过他是在屋子里面,我在屋子外面,没甚区别!」
白清灵眨了下眼,知道这青头是个混不吝,这么问他是何都问不出来了,便说了简单明了的话语,「你们是作何和夏教授认识的?」
「我想想啊!」青头也一时想不清是作何认识的了,他想挠头想想,奈何两只胳膊和手都被纱布缠住了,就有些摇头晃脑了。
他这摇头晃脑的模样持续了好久,直到白清灵有些眼花心烦时,他忽然停住脚步来,「我想起来了,夏教授拖着皮箱来的时候,是简西年给他开的房门。」
「你是说,现在夏教授住的房子,是简西年的?」
「对啊!不单是夏教授,就这一片弄堂里的老房子,都是简西年的,不然你以为我们怎么会都尊敬他呐,他把房子给我们住,都不收租金呐!」
青头说到这里是格外佩服他了,「我从乡下来外滩寻到他,他二话没说就给了我一间房子让我容身,还给我找了码头的活计,我们这些穷苦人能留在外滩,几乎都是靠着他不收租金的房子和码头找的活计,有些学问的还会被他不仅如此寻工作呐!我听说原来也有一人远房亲戚投奔他,是读过书的,就被他安排在律师行工作呐!」
「他到底是何出身?我昨天过去的时候可看了,里弄的房子单我看见的可几十间都不止了。」白清灵试探问着。
「你能够直接问我。」
门不知道何时候开了,简西年站在门口,戴着金边眼镜,穿着米色西装裤,身上是浅色条纹衬衣,双手插在裤袋里,唇角勾着笑意看着病房里的白清灵。
白清灵脸色变了变,对青头说,「你好好休息。」
便站起来转过了身,与简西年对了上。
简西年对青头说,「我看你是没事了,就别浪费白小姐的钱财继续住院了,夜晚我让人接你回弄堂。」
「我,」青头想说我还没好呢,望着简西年面上的笑意就抿了抿唇,低下头闷声闷气的‘嗯’了一声。
白清灵尽管不了解简西年,然而经过昨日和今日与青头的接触,自然是了解青头的。
他对简西年说是言听计从也不为过了。
白清灵浅浅淡淡的笑了笑,出声道,「他伤得也不算轻,浑身上下该包扎的地方也全都包扎了,这要是回去,还得专门人去替他换药,我想,弄堂里理应是没有比医院里护士更加专业了。至于钱,我一贯在这家医院看病,余款很多,不需要替我省财物。」
粗神经如青头这般,也听出来白清灵话里的不对味儿了,有些忐忑的瞅了瞅白清灵,又看了看简西年,他虽然不明白怎么回事,但是好像,这位小姐不开心了?
简西年笑了笑,「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说完,侧身将门口让了个位置,出手臂,「请。」
白清灵便头也不回的出了病房门。
青头不明所以的看着白清灵出了病房的门,简西年又关了病房的门。
这何意思?
两个人撇开他,自己出去了?
这边青头一脑袋问号。
那边白清灵踩着高跟鞋走了几步,忽然停住,转过身冷漠的转头看向简西年,「你到底是谁,又是谁的人。」
简西年温和的笑了笑,「我是简西年,我想,你应该是有很多话想问我的,医院外面有一家西点屋,你能够在那里问我。」
白清灵细细盯了他一会儿,却又从他斯斯文文的笑容里看不出什么来。
她转过身踩在医院的地面上时,心里想不恍然大悟,这简西年到底是为了什么了。
既然能帮着夏叔叔藏起来,自然不会是夏至弦的人。
他会是颜楼的人么。
简西年是十分绅士的推开门,让白清灵先出去了,然后跟过去又走在她身侧与她齐肩,与她指路,「前面胡同拐弯后的第一人路口有一家西点屋,甜点是很好吃的。」
白清灵随他走过马路,走进胡同时转过了身,在简西年略有些诧异的挑眉中,冷淡追问道,「你是为财么。」
简西年怔了一下,轻笑道,「这么明显么?」
「那你是临时起意,还是蓄谋已久,你与夏教授又是怎么回事?」白清灵凉凉问道。
此时,她身后方的胡同里和简西年身后渐渐地现身出不少手持棍棒的年少人。
简西年摇头叹息,笑容温和,「也算是临时起意,也算是蓄谋已久。至于老爷子嘛~」
他本就是笑着,只是原本温和的笑容,此时看起来略有些怪异,「他是定要要留在教会学校的。」
「何意思?」白清灵皱眉。
夏怀森人是不可能假的了,人她已经见过,分明就是他,而著作手稿里的那封信,也确实是欢沁的亲笔,简西年又是如何让夏怀森心甘情愿的替他骗人,要劫持自己的?
不对,
白清灵眯了眯眼。
夏叔叔根本没看到她。
她抿着红唇,望着简西年,「你骗了夏教授。」
「他是自愿,又如何能称之为骗呢。」简西年笑道,「我将他们从绝望中一人一人的救助出来,他们自然理应心甘情愿的陪伴我,效力于我,这有何不对么。」
「你到底是怎么认识的夏教授,又是如何让他心甘情愿的留在弄堂的?」白清灵似乎根本不在意身后方一步步悄然接近的打手。
她此刻已然明白了。
青头被砍伤并非是意外,而码头忽然多出来的那十好几个上工的人也并非是工人,而是简西年的打手,若是没猜错的话,那十几个打手就是现在围在她身侧的这些了。
至于为何故意与青头有冲突,又作何会被十几个人砍了才只堪堪受了皮肉伤,仅凭小赵一人便能包扎,都不涉及手术和输血,这便是很好解释了,
简西年不会让青头死,自然不会让他们出手伤他太深,而简西年之是以出手相救,怕是这些打手不知轻重,他怕真伤了人才出手罢。
白清灵冷脸望着他。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简西年分明就是算准了她会出手救助。
只是没想到她会与他分手以后,又转身回了医院去看青头吧。
简西年笑着说,「自然是有办法的,我本是没想过要动你的,」
他摇头叹息,「你太过聪明,又让我如何放心你回去呢。」
他有些惋惜的望着她,「你是白清灵,自然就是老爷子女儿那位极其珍惜的朋友,如果你今日不回头去寻青头,我今夜便会将他送走,看在你赠与的财物财与好心的份上,我与你不会再相见,只是可惜了,」
说完,简西年后退一步,在他身后方的那些打手就冲了出去。
简西年转过身,极其不忍心去看了。
微微笑叹道,「多么美丽善良的人呐。」
走出胡同,简西年便上了车辆,隔着窗口,在看到白清灵与那些打手打起来时,微微怔住。
「会武功的么。」
看了一会儿,见她像是有些力竭了模样,就对车辆夫说,「下车告诉他们,不要伤了她,这女人,我要了。」
白清灵此时已经精疲力竭。
高跟鞋和旗袍限制了她的动作,即便是旗袍撕到了腿上,可对抗十好几个人,她还是落了下风。
她额头冒了汗,在对方一人手刀后,躺了下去。
简西年隔着车窗望着她躺在地上,脸上总是带着温和笑容的他眉心皱了皱。
推开门,皮鞋踩在石板路上,走到白清灵身边时,转头看向那位用手刀将她砍晕的打手。
打手挠了挠头,「这娘们打人可狠着呢,我浑身上下都疼。」
简西年唇角勾了勾,「很疼么?」
「疼!」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他们这些人按活计算钱,今日老大说要截个人,没不由得想到是个天仙似的女人,美如天仙的女人下手这么狠,是他着实没有想到的,十好几个人硬是打了半个时辰才逼近她,他也是悄声接近才有机会得手的。
身上的疼痛也是真的。
喊疼自然是希望表功。
简西年笑了笑,「你伤了我的女人,被辞退了,去码头领完工财物,回老家吧。」
「老大,」那打手不可置信的看着简西年,「我是听您的话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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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让你伤她了么?」简西年笑着问他。
打手哽住了半天,最后被人扯了扯袖子,不敢说话了。
他想了一下,简西年只是让他回老家,而没有要他的命,业已是最大恩赐了。
简西年俯身将白清灵抱起来,走到车边,回头对他说,「这件事要是从谁的口里传出去了,知道作何做么。」
「清楚!」打手们异口同声说完,便目送着车辆开远。
车开远了,打手们直接对那名要被送回老家的打手下了手。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片刻后,一具被斩去了四肢和头颅的无名尸体静静躺在了石板胡同里。
车辆里。
昏迷的白清灵枕在简西年的腿上,他低头摸了摸她的脸,又查看了一下她脖颈上的伤。
「真是,该死呢。」他笑着说着。
车辆夫目不斜视的开着车,感觉到身后的冷意,后背也不自觉挺直了。
「白清灵,你叫白清灵,你有个丈夫叫颜楼么。」简西年握住她的手,转脸转头看向窗外,「去报社。」
*
外滩,白公馆。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挂上了电话,清隽俊美的俊颜透着冷意。
苏怀瑾被喂下了安眠药送回了海城,甚至被人送往了夏公馆。
夏至弦在电话里直接翻脸了。
电话里他质问颜楼,是不是要拆伙是不是要一拍两散。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说他小人说他言而无信。
还干脆说出,不会去北仓打仗,要即刻带夏欢沁回外滩寻人。
电话里,颜楼没有解释,甚至没有拒绝他回外滩。
在接到电话听到夏至弦这番话时,他第一人想到的就是她做的了。
他冰冷着俊脸,坐在书房里等到了天黑。
没有开灯的书房里,只有月光洒了进来。
男人沉默的打开抽屉,拿出烟盒,抽出一根烟,擦燃洋火点燃后,静静的望着它在指尖燃烧。
袅袅烟雾渐渐地攀升着,他淡漠的望着。
等了整整一夜。
期间汽车夫过来一趟,交代了白清灵只让他到了医院大门处便让他赶了回来的信息。
颜楼想,
她终究是逃了。
在做完这一切以后,终究又是逃了。
谁能帮她把人送到海城呢,是乔迁吧。
她身上有支票本子,不怕没有财物财逃走的。
黑暗中,死一般寂静的书房里,他忽的笑了一下。
她在他最松懈最以为她能永远陪伴他的时候,戴着他给的镯子,干脆的逃走了。
她终究是不肯原谅他么。
第二天,他准备启程回海城。
用早餐的时候,管家拿了一份报纸急匆匆赶了过来,望着颜楼时声线也有些颤抖了,「大帅!」
颜楼淡漠的接过去扫了一眼,随后死死盯着上面的离婚启示。
还是曾经她让陈文成告诉他的那番话,
【二心不同,难归一意,快会及诸亲,各还本道】
好一人各还本道!
她不单是逃了,还算好了时间,想好了退路,甚至还登了离婚启示,彻彻底底与他了断了!
颜楼脸色抑郁冷沉着,盯着那一行字,暗深眸子晦暗不明。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白清灵再清醒过来时,业已是第二天的清晨了。
她睁开眼睛时,后脖颈隐隐疼痛,她伸手摸了摸又转动了一下,便注意到了端坐在床边椅子上的简西年。
简西年伸出手探向她的脖颈,替她按了按,「那人该死,伤了你,我本不想伤你的。」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白清灵躲开他的手,坐起来后退到床里,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衣服,抬眸谨慎的望着他,「你到底知不清楚我是谁,知不清楚你绑我过来会有什么后果?」
「你是白清灵,你的丈夫是海城大帅颜楼,」他笑着看着白清灵的脸,「很是可惜,以后他不会再是你的丈夫了,白清灵,我帮你恢复了自由,你不再需要被他胁迫,被他拘守在身旁了。」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白清灵狐疑的看着他,「我不明白你发何疯,即便你知道我和颜楼之间的事,我想你也该想清楚,你抓了我,他就会杀了你。要是你想好好活着,最好现在就放了我,而不是等他找过来以后,将你活剥了!」
「活剥了么,」简西年淡笑道,「原来颜楼的手段这般残忍,杀人是要将就方法的,是要让人不寒而栗且查不出谁人所做的,这般才是杀人的高超手段,他这样的,实属低档手段了。」
白清灵像是看疯子似的望着他,「我手里的支票本子已经给了你,你现在但凡要人去勒索颜楼,都不会讨到好处,如果你想杀了我再拿财物,你不如现在就杀了我,不然你一分钱得不到,也别想活着。」
「我没有抓你,」简西年笑着说,「是你自己逃出来的,你不是一贯想要逃离他身旁吗?我是帮了你的。」
白清灵沉默了一瞬,「我不管你何意图,你最好现在就放了我,」
「我会让你心甘情愿的在这里陪着我的。」简西年笑着说,「逃离了那么久,不想找个安静的地方相夫教子,那又作何会几次三番的逃呢,我帮你了,你自然要回报我的,不是么?」
白清灵不与这疯子辩论了,她扫了一眼屋子里的摆设和窗户外的景色,这个地方并非是之前她注意到的夏怀森住的那种简陋房屋,窗外是徽派灰白砖瓦的庭院。
「这里不是弄堂?」她皱着好看的眉心问他。
「这个地方是我的祖屋,是你以后做当家主母的主家。」简西年霍然起身身,俊秀的脸上还是温和的笑容,他指了指床上的一套青灰色旗袍,「换上吧。」
他站在床边,静静的看着她,唇角的笑意也深了些,「在我见你第一面的时候就认为,你并不适合妖冶的妆容,高跟鞋远不如布鞋舒服。还有你的魄力胆气,」他金边眼镜下的眸子透着笃定,「是担得起当家主母此物位置的,只是可惜,当时你还是别人的夫人,」
「你这话是何意思?!」白清灵皱眉。
「或许你命里就该是我的夫人,」简西年说着,「我原本是打算放了你的,是你自己回了的,是你打倒了那些人的,所以,你是我夫人的唯一人选了。」
「你先熟悉一下这个地方,三天后开始学习规矩,半月后我教你如何打理族里的生意,半年后,」他认真的望着她,「你与我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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