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陆景天极其诧异的望着她，显然没不由得想到会真的是她。

在白清灵抬起脸的那一刻恍惚了一下，就低下身将她搀扶起来，一把抱住了她。

「我他妈没做梦吧？这是真人吧？你快掐我一下！快点的！」

陆景天梦呓似的喃喃说着。

白清灵在抬起脸的那一刻，以为会注意到颜楼。

她失望的垂下眸子，出手在陆景天的腮帮子上捏了一把。

疼得他捂着脸，惊喜的把她推开了些，「真的是你！你回来了！」

白清灵想把他推开，又被他一把扯住抱住了，「太好了太好了！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她推了推他，「你松开说话。」

白清灵摇了摇头，「不要说我了，你怎么在这个地方，你不是，」

陆景天到底是经历了许多，也理智了许多，松开她后仔细细细看了她一遍，皱起了眉头，「你怎么瘦成这样了，都快脱相了。」

说到这个地方她顿了一下。

乔迁帮助陆景天的事情他并不清楚，便出声道，「你不是不在海城了，怎么赶了回来了？」

陆景天面色古怪的看了她一眼，犹豫着要不要说，最后还是说了，「颜楼不在了，我就赶了回来了。」

看见白清灵眼圈又红了，连忙又道，「你别哭啊！我不是故意的啊！」

白清灵摇了摇头，「没事，我恍然大悟。」

白清灵被抢了行李，自然没办法直接去北仓，陆景天提议去亲王府，她拒绝了。

「我回颜公馆一趟，颜楼不在，他们不敢拘着我，况且，」

望着街面上来来往往的人们，「我要去北仓找他。」

陆景天神色复杂的看着她，「白清灵，大公报都报道了，颜楼所在的指挥所炸没了，」他迟疑了一下，「你又何必去找他。」

「我不相信他会这么轻易就死了。」白清灵说，「狡兔且三窟，他这般大手段大智慧的，不会这么稀里糊涂就死了。」

陆景天不忍心的望着她，最后也不说话了，就沉沉叹了口气，「那我陪你去颜公馆吧，总得看着你没事才放心了。」

陆景天在奉天做茶楼也赚得不少钱财，得了颜楼在北仓打仗生死不明的消息以后，便遣了人回了海城，在得到确切消息以后，才带着陆总长的骨灰回了海城，住进了亲王府。

陆公馆他是不可能回去了。

太多冤魂和不堪的回忆。

两人各揣着心思到了颜公馆门前，白清灵没有让他进去，毕竟里面何情况她还不清楚。

陆景天不放心，可是白清灵执意不让他进，便也同意了，「你不出来我不走。」

白清灵点头，便走到大门前，推开了门。

门房在注意到白清灵的那一刻简直傻在了原地。

他反应过来时，白清灵已经走了进去。

小洋楼里，乔迁双手托腮趴在沙发上，看着地上的三只猫，脑子里想着要如何逃出去找到白清灵。

颜楼在北仓战场失踪的消息早就传回了海城，他得到消息也是震惊到无法相信了。

想到白清灵也可能会得到消息，他又开始忧心，这会不会是颜楼的另一人大计谋。

可是直到夏至弦带着夏欢沁重新回了海城，夏至弦接任颜楼的人直接上了战场，他才知道，这是做不得假了。

颜楼是死是活？

大概率是活不得了。

他当机立断想直接闯出颜公馆，却被颜楼留下来的人阻拦下来。

任他如何都不放他。

乔迁生无可恋的在颜公馆里混吃等死百无聊赖。

颜公馆里的人待他不差，吃喝不愁，也有报纸新闻能够看，只是被软禁了，他没有办法了。

两手托腮换为单手托腮，一只手探出去摸着小白毛茸茸的脑袋，「你们多好啊，什么都不想，想吃就吃，想睡就睡，想玩就玩的，我就不行了，我得逃啊，不逃了作何去找你们的女主人呐？」

白清灵走进花园时，下人们统统愣在了原地。

谁都无法相信她是真的赶了回来了。

见她一步步走进小洋楼里时，才彻底清醒过来，赶紧去找管家了。

饲弄猫的佣人在白清灵进来的那一刻，也怔在了原地，接着就捂着嘴无声哭了出来。

夫人终究赶了回来了！

乔迁趴在沙发上，背对着门口，自然没看到白清灵，直到他手底下毛茸茸的小脑袋瓜一转，蹭的一下窜了出去，还把他吓了一跳。

再接着，黑大统领也冲了出去，就连趴在地面，娇贵无比的琉璃也站起来一路优雅的小跑出去时，乔迁才扭头看过去。

在注意到三只猫围着又剪了半长不短头发一副女学生模样的白清灵时，他才连滚带爬的下了沙发。

期间还被脚下绊了一下手扶着地又爬起来冲了过去，一把抱住了她。

「活的吧？是活的！」他不确信的抱了一下，就把她推开，「你疯啦！你不怕赶了回来就出不去了啦？」

说完，拉起她的胳膊就往外冲。

被小跑着赶过来的管家及下人拦在了大门处。

管家在看到白清灵时，第一时间把颜楼留下来的信递了过去。

「夫人，终究把您盼赶了回来了！」管家颤着手把信给她，「这是大帅临走前留下来，说是您要赶了回来了，就给您看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白清灵看着信封上那好几个刚劲有力的好几个字，抿着红唇接了过来，收在了衣兜里，她业已不想看了，她惧怕，惧怕看到的是他的绝笔。

「夫人，大帅说您回来了，就可以让乔少爷走了。」

乔迁狐疑的望着管家，「我不走，我得陪着她，谁知道你们大帅留了什么话。」

乔迁真怕啊！

他怕颜楼万一来一个陪葬的话，这群人真能把她埋了。

乔迁眨了眨眼，「哦，那你们能不能刚把我这段时间的误工费结算一下？我这今天没事的到时候算了一下，你们强制我留在颜公馆里，我按照原来在海城接案子的频率和价钱来算，至少也亏了将近三万块，这财物结了吧！」

管家解释了一下，「大帅并没有说随即让您走了，只是夫人回来了，您就自由了，能够随时离开了。」

管家愣住了。

他说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乔迁得了自由还想要钱，还是什么误工费。

他转头看向白清灵，「夫人，您看这事？」

他是不能擅自做主的，即便放了乔迁，也是大帅留过话的。

白清灵沉默了不一会，出声道，「我不是你们大帅的夫人了，过来也只是确定一下乔迁是不是在这里，至于他和你们颜公馆里的事情，你们自己解决吧。」

「夫人？！」管家急了，「您说这话是万万使不得的！」

乔迁也有些意外，但是什么都没有说。

既然白清灵这么说了，自然有她的道理，便也开口道，「那何，既然她不是你们女主人了，现在颜公馆里就是你做主了，可不能欠我财物。」

管家都快哭了，「夫人，您这话是从何说起啊！大帅现在不在，北仓那边也不知道何消息，夏公子过来也没说何，您赶了回来了，我们所有人都有了主心骨，您现在要是走了，您这是要我以死谢罪啊！」

说完就要跪下去。

白清灵心有不忍，扶住了他，却扶不住他身后方那些下人和佣人。

放眼望去，无论是大厅里还是小洋楼外，呼啦啦跪倒了一片。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乔迁有些傻眼，「这怎么整的，你给我三万块这事也就解决了。」

管家心里憋闷，这可哪里是三万块的事，这是主子要撂挑子走了啊！

白清灵沉沉叹了口气，「我在外滩的时候就已经与你们大帅发了离婚启示。」

这一下，管家傻眼了。

乔迁也怔住了，「什么时候的事？」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你走了后第二天。」白清灵没有解释。

一切都发生在他走了后，简西年这个人太过阴晴不定，乔迁清楚了对他并没有好处。

乔迁惊诧的望着她，管家也不清楚该如何是好了。

「那颜楼知道了？」乔迁问她。

「外滩的报纸，他理应是清楚了。」白清灵说完，又对管家说，「我回来就是带他走的，既然颜楼留了话，这事就不必再说了。」

她转头看向乔迁，「你是继续留在这里要账，还是现在和我一起离开？」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当然是和你离开啊！」乔迁随即接道。

说心里话，他清楚他们离婚了，三万块钱对他来说反倒是没有那么重要了，只要白清灵在，他们再赚就是了！

对于白清灵与颜楼单方面离婚，颜楼已经知情的这件事情来说，管家和颜公馆的下人们实在没有任何立场来评判的。

他们可能会理解白大小姐嫁了人将白公馆改姓，能理解帅印定要有人继承，却无法理解她单方面离婚后，就失去了继承颜公馆的资格。

一是地位，二是在他们看来，这原本就是白家。

毕竟这些人并不知道颜楼与白清灵之间的恩恩怨怨，只认为，揪起根子来，这还是白家的产业呐！

白清灵松开扶住管家的手，便与乔迁回身走了。

在管家和下人们无法理解的眼神里，出了了小洋楼。

三只猫也不清楚该跟出去呢，还是留在里面了，凑在一起喵喵了一阵子，黑大统领率先跟了出去，小白也跟了出去，唯独琉璃坐了下来，望着那两只小伙伴的背影，眨了眨眼。

白清灵出了小洋楼，身后方喵喵了两声，她站住，回头看了一眼，黑大统领和小白就冲了过来，绕在她腿边不让她走了。

「你们留下吧，与我走到底是颠沛流离的，你们在这个地方等颜楼吧，我会把他找赶了回来的。」白清灵蹲下，摸了摸小白，又摸了摸黑大统领，「你听话，带小白回去，我找到颜楼，把他带回来，好不好？」

黑大统领像是听懂了似的，喵了一声，就带着懵懂的小白回去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白清灵霍然起身身，对乔迁说，「走吧。」

乔迁听她这话的意思，是要去找人的，就皱了下眉头，什么也没说就跟她出了颜公馆。

在看到东离被人推着轮椅过来的时候，白清灵站住了。

她紧抿着红唇，走上前去，蹲下来看着他，「东离。」

东离红着眼眶，「大小姐，」哽咽着，「我不是来阻拦您的，是要向您解释的。颜公子他从未想过要伤害您。」

白清灵笑了笑，「不重要了，都过去了，」她低头望着即便是酷暑里也用毯子盖住的腿，「你的腿，」

「我没事的。」东离说，「颜公子失踪了，幸好您没事。」

白清灵还是带着乔迁离开了颜公馆，东离回去后找到管家，与他说了她的打算。

管家感叹她重情重义，又疑惑她怎么会要撇清与大帅之间的关系。

东离说，「大约是他们一开始，有了太多误会吧。」

*

出了颜公馆的大门，乔迁就注意到了等候在门外的陆景天，赶紧挡在白清灵身前，陆景天诧异的看了他一眼，歪头对他身后方白清灵说，「事情都解决了？」

「白清灵，你可别告诉我你要和这小子回去？！」乔迁瞪着双眸出声道。

「作何说话呢！谁是这小子，年纪微微的说话怎么这么难听！」陆景天瞪他。

白清灵皱了下眉。

这两个人一人爱犯浑，一人年轻气盛，碰到一块到底是容易气急的。

她还没说话，这两位就已经快要露胳膊挽袖子打起来了，便沉沉叹了叹气，「我要去找颜楼。」

「不行！」

「不行！」

怒目而视的两个人几乎算是同一时间拒绝了。

「且不管颜楼是生是死了，你才逃出来，就想着再找他，退一万步讲，这万一就是个圈套那呐！你作何办，被他抓回来圈养着？」乔迁说得头头是道。

尽管在他看来，颜楼死是一万，活是万一了。

而这万分之一的机会，也是机会渺茫。

要清楚，夏至弦都去了北仓，如果颜楼活着，他又怎么需要去北仓？

「他说得对！」陆景天就一句话，梗着脖子很有些站队的架势。

「不管他是活着是死了，我总得要找到他，就算是尸首，我也得带回来。」白清灵说，「你们不必劝我了，我从外滩赶了回来，便是为了这件事，你们如果真希望我好，就帮我一人忙。」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陆景天直肠子直性子，想也不想说道，「好！」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这一个好，气得乔迁跟前直发黑，「好个屁！」

陆景天说完，也方觉不对劲儿，被白清灵从小牵着鼻子走，现在都业已成为习惯了。

他摸了摸鼻子问她，「那你到底怎么打算的，真非得过去？北仓现在打仗，你要过去也是万分凶险，我都失去你一次了，万不能再让你去涉险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乔迁见他终究说了一句靠谱的话，也附和，「我也是不同意的，除非你要我跟着，你要真是遇到危险了，我就先上，你活着我便活着，你死了我也不活了！」

「我也是！」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白大小姐向来是说一不二的，陆景天更是了解她的性子，最后认命的说，「那我不阻拦你了，你去便去，可得带着我，」

这两个争先恐后的模样，让白清灵彻底皱紧了眉心，「我自然有我的法子，你们这般阻拦也是没用的。」

没等他说完，乔迁也说，「还有我，这是最后的要求了，你不能不同意，你要是不同意，我俩就把你绑了，让你去也去不得！」

「对！」陆景天自然没此物胆量绑白清灵的，但是不妨碍他附和。

便，一行三人当天在亲王府里好眠了一宿，第二天昼间三个人又这时购买了必要的三八大盖和锋利长短刀护心甲以及充足干粮和水，日落时分坐着陆景天买来的汽车，摸黑出发了。

为什么选择摸黑出发呢。

自然是只因关卡重重，三个人又极其乍眼，只得带着充沛燃料做了万全准备的走小路过关卡。

一路上三个人轮流开车，接近天亮的时候，接近的北仓的要紧地带。

山峰平原交汇的地方并没有炮火声传过来。

车辆关着灯，暗暗趋近。

若是不注意，白清灵甚至不认为这就是战场。

可是越是接近，未经过打扫的战场上尸骸越是多了起来。

白清灵心就这么揪紧了。

她坐在副驾上，手抓住把手，看着窗外的被炮火烧焦发臭的残值断臂，捂住了嘴。

「你还好吧？」乔迁开着车，扫了一眼她苍白如纸的小脸。

白清灵强忍着强烈的不适感，摇了摇头，「我没事。」

她也杀过人，在她心理病最为严重的时候杀的人，即便是鲜血喷溅在面上，除了厌恶，她并没有太大感觉。

可是现在，她看着地面每一个残肢，每一人断臂，都会不可抑制的联想着，这会不会就是颜楼，会不会就是他，

她今天上午已经将照片和地图画过了位置，接过了陆景天递过来的地图，刚想确认位置，身子猛地向前一顷！

白清灵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坚定许多，「这里尽管能隐约听到炮火声也能闻到硝烟的味道，但已经不是第一战场了，陆景天，你把报纸和地图拿过来。」

车子陷入了泥坑里，无论乔迁如何加大油门也无法从坍陷的泥坑里出来。

他白着脸扭头看白清灵，「出不去了。」

可让他更为惧怕的是，前方传来了枪炮声和厮杀声，越来越接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