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他不问自来

昨日家里一共来了四个人，三个家里都出了大事，白清灵纵使再单纯，也该明白是作何回事了。

她反应了不一会，歪头问夏欢沁，「那白问笙家呢？」

夏欢沁诧异的望着她，「难道还真是你做的不成？！」

只不过之后又自我否定的摇头叹息，「不对，你不是这样的人，做不来这种事情的。」

白清灵精致小脸扭向一旁，沉默了好一会儿。

昨天颜楼的走了并非是离家出走了，而是知道她被欺负了，竟是替她报仇去了！

夏欢沁接着又道，「其他三家的事情也是赵西凤给我摇了电话，我才清楚的。今日我来的时候，又让汽车夫专门路过了向才英家的机构和白问笙家的汽车行，向才英家大门处堵得紧，白问笙家的车辆行倒是没看到有人上门讨债的。」

她拿起杯子喝了口水，解释着，「白问笙家里做生意是很规矩的，白问笙做事也很规矩，硬是要从他身上找些错误的话，」夏欢沁看了她一眼，「恐怕也是很难的。」

白清灵换了个姿势，「他自己要是做事规矩，自然是没人找他麻烦的，他要是做事不规矩，有人找他麻烦也是有可能的。」

夏欢沁点点头，「你说的也对。早上赵西凤给我家摇了电话时，要我千万替她们家求情，让你放过她家，至于向家她倒是没有提，她这个人大的坏心眼子没有，就是自私朱唇坏了一些。你说，求情就是一起求，单替他们家求情算作什么事？」

「那你今日来是替她求情的？」

「谁亲谁远我还不知道了？我替她求何情。再说了，这件事都不是你做的，去上哪里去求情呢？只不过昨日的事，还真都怪我，我没过来，却让你独自一人面对受了伤害，我弥补都弥补不过来呢！」

白清灵摇头叹息，「我累了。」

夏欢沁微微颔首，「那你别多想了，头天他们说的话做的事赵西凤全都告知我了，本身他们家里做事也是不干净的，如今得了这样的结果也是怪不得谁。」

又留了几句让她好好休息的话，便道别走了了。

等卧房的门关上，白清灵闭着的眼睁开了。

她既然能不由得想到这事是颜楼做的，夏欢沁自然也能不由得想到。

今日她过来，怕就是想把他所做的事情和她说上一说。

几年没见，夏欢沁也不如当年来的直爽了，想求情却不说，只道颜楼做事多狠绝。

赵西凤把昨日的事告诉她，又能说得了多少，又能说多少实话呢？

白清灵抿了下唇，靠在靠垫上。

白清灵当然知道颜楼做事果断狠绝，只是没不由得想到昨日她都没当回事的事，他也会做到如此地步。

好在夏欢沁并未将求情的话说出口来，不然这多年的情意也要断得一干二净。

只不过，与夏欢沁的担心不同，白清灵此时此刻，却是觉着，只有这样的男人才有资格继承她爸爸的帅位，才有能力支撑起白家，才有可能制服那些兵痞。

白大小姐很满意。

好，很好。

若他是优柔寡断，她倒还是不放心了呢！

长长的吸气又长长的舒气，白大小姐这一次，是真的置于心来与他结婚了。

白清灵胃口不好，日中也是用得粥，放下勺子，只觉口中淡的很，就想起了起士林的德式糕点和利顺德的冰激凌来。

她让佣人去问了厨房里的劳伦斯，这两样他会不会做。

西洋厨子劳伦斯也并非是万能的厨子，他是会做甜点的，可是却不会利顺德的水果冰激凌呐。

佣人问完了，就来门外回了话，白清灵躺在床上，翻了几个身，就又坐了起来。

越想越是想吃，越是吃不到越是想吃。

她简直把积攒下来的所有馋虫都勾了出来，在心里抓抓挠挠的，心痒痒的。

尤其是回想到早晨的苦汤子，回想起昨日受的苦难和生的气，就想吃甜食，想吃冰激凌。

甜点是起士林的好，水果冰激凌自然是利顺德的好。

她盘腿坐在西蒙斯床上思考许久，趴向床边按响了电铃。

佣人敲门时，她隔着门说，「让车辆夫备车，我要出去。」

女佣人不敢反驳白大小姐，却也忧心她昨夜才感染了风寒今晨才退了热有了些许精神，这要是外出再病了，颜副官岂不是要问罪他们这些人？

下了楼吩咐了下人通知车辆夫，趁着大小姐换衣服的空档，又赶紧给兵营里摇了电话过去。

可是颜楼人并不在兵营里，佣人没法子，只能看着白大小姐换了一身摩登的洋装，又披上披肩出了白公馆。

白清灵也怕刚好的病再折腾严重了，披肩也选得厚实的羊毛披肩，洋装也选得高领长及脚踝的。

裹得严严实实舒舒服服坐在了车里，她小手一挥，「去起士林！」

这位车辆夫是昨夜送白清灵回白公馆那位，今日又是他当值，心里很是忐忑，怕她怪罪他的自作主张。

见她并未提起，又小手一挥发了指令，就赶紧启动汽车开了出了白公馆。

路上，白清灵问他，「昨天也是你开的车吧？」

他点点头，毕恭毕敬道，「是的，大小姐。」

「头天，」

车辆夫一下紧张起来，后背都绷直了些，他是真怕，真怕大小姐怪罪下来，他再丢了饭碗，无法照顾老母亲。

「昨天你做得很好。」白清灵望着车窗外，漫不经心的说道，「今日回去上账房那里多领二十块。」

车辆夫松了口气，把提在嗓子眼的心放回了肚子里，「谢谢大小姐，早晨颜副官业已赏了小的二十块，小的不能再领赏了。」

白清灵哦了一声，又道，「他赏是他的，我赏是我的，让你拿你拿着就是了。」

「多谢大小姐！」车辆夫满心欢喜，一时间不知道作何表达衷心好，心下暗暗打定主意，得誓死保卫大小姐和颜副官了。

从白公馆绕到起士林，中间又路过了向家的机构。

这一番在内心深处的表忠心，白清灵并不知晓。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此时业已日落时分，公司外不少的拎着棍棒叫骂还钱的人，甚至她还注意到有个人拎着三八大盖骂骂咧咧的，不时的举起来又置于去。

看见这一幕，白清灵皱紧了眉头，「立刻回白公馆。」

见她说得如此紧急，又透着后视镜见她眉眼间严肃的神色，汽车夫不敢多问，连忙调转车头，开得火速无比。

开离了彼处，白清灵握着披肩的手紧了紧。

是她草率了。

看着车窗外快速闪过的街景，她对昨日单枪匹马去找颜楼有些后怕了。

不该为了口腹之欲，在这等危急时刻就一人人连个警卫员都不带的出门。

佣人自从大小姐出门就在急得团团转，联系不上颜副官，大小姐又独自出了门，若是出事，他们所有人怕是都要跟着陪葬了。

从出了白公馆到回到白公馆，前后也不过只有一刻钟而已。

大门一开，见黑色车辆安安稳稳的开了赶了回来，所有人的心都踏实了。

白清灵下车时有了几分沮丧。

对大厅里忽然响起来的电话铃声也不甚在意了。

她朝佣人摆摆手，「不管是谁，都说我睡了。」

*

晚餐时，颜楼回来了。

小洋楼里暗着灯，餐厅里也是暗着灯。

他步入大厅里时，下人接过他手里的盒子。

「大小姐呢？」

「回来后一贯待在卧房里，并未出来。」下人回。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晚餐用了么？」

「没有。」

白清灵并未在餐厅用餐，也没有让厨房准备粥汤，一人人窝在卧房里没出来。

她懒洋洋的抱着被窝在床上，枕头旁边扣着一本法兰西语原文书，昏昏欲睡。

门敲响了两声，她睁开眼，「什么事？」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是我。」颜楼说完，推开了门。

她困也是真困，可他来了，病的时候没有办法，现在好了总不能还躺着和他说话。

白清灵打了个哈欠，坐了起来，又指了指椅子，示意他落座来说话。

太不成体统了。

颜楼坐下，望着她疲累的模样，「佣人说你没吃晚餐。」

「不怎么饿。」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话音落下，白清灵的肚子适时的响了起来。

她抿了下唇，「没什么胃口，不想吃。」

「那我带回来的起士林甜点和利顺德的水果冰激凌就让厨房处理了吧。」

「你买啦？」白清灵的困倦一时间退却了，说着话就下了床，绕过他径直开了门，直接下了楼。

「走慢些。」

男人略显低沉的声线从身后方传来，却拦不住她欢快的步伐。

可走了那么几步，一阵的发晕，接着跟前一黑，膝下软了软，险些跪在了地上，她赶忙扶住了墙壁。

颜楼几步上前，将她横抱起来，又回了卧房。

白清灵这股子晕也只维持了几秒钟，很快就缓了过来，见他没带她去餐厅，反倒是回了卧房，声音里也透着的急切，「我是今日没好好吃东西才这样的，我可是能吃冰激凌的！」

男人将她安置好，有些无奈得看着她，「都快饿晕了也不用晚餐？」

说着，按铃吩咐下人将粥端了进来。

「不是说好有冰激凌和甜点，作何又让我喝粥，我不喝！」白清灵有些气，「你怎么这般小气，买了都不让人吃的。」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先喝粥，再用甜点，最后再吃冰激凌。」男人道。

最后无法，白大小姐就着他的手，快速喝了小半碗粥，到了甜点时，就无论如何不肯借用他的手了。

甜点做的虽然好，却不如水果冰激凌的吸引更大。

用了两口，她就把甜点推到一边，朝他摊手，「冰激凌给我呀！」

她软糯的语气，加上病好初愈的小脸楚楚动人。

颜楼将罩在冰激凌上的罩子拿了下去，把杯子递给她，「不能多吃。」

白清灵没应，只让他将桌子搬到了床边，可是那么几小口下去，就又放下了，恹恹的望着他，「吃不下了。」

「吃不下便不吃了。」男人说完，将桌子移到一旁，用指尖将她唇角沾染的冰激凌拭去，又递给她一杯温水。

颜楼沉默不一会，缓缓道，「明日我去兵营里选几名警卫员过来。」

她喝了两口，又递给他，「我下午出去时，路过向家的公司注意到了不少讨债的。」

「我要枪法准的，武功高强的。」达到了目的，白清灵捂着口打了个哈欠，「我困了。」

颜楼离开后，她关了灯，拉上了厚重的窗帘，却没有随即闭上眼睛睡觉。

黑暗中，她比之前还要清醒了几分。

陆家，向家，刘家，甚至赵西凤家，都对立了起来。

若是昨日之前，她怕得也只有陆家的绑架和利用，现在她连微不足道的向家和刘家都怕了起来。

这就让人十分不舒心了。

她何时活得如此小心翼翼了？

就连起士林和利顺德都不敢再去，生怕遭了报复。

这不应该，这极其不理应。

最后她总结一番，把所有一切都归结为现在的小心翼翼也是只因帅印无主，兵权无主。

一日不举办仪式，一日就无法肆意生活。

那她要赶紧好起来，赶紧把仪式办了！

脑袋里思来想去的，白清灵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门外，颜楼始终未走了。

未开灯的幽暗走廊里，他背靠着墙，俊颜冷淡。

隔着门，听到里面传出来的均匀呼吸声，他侧了侧脸，回身推开了门。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黑暗中，他站在床边，低眸看着熟睡中略显稚嫩的小脸，弯腰，温润的唇贴在了她的额头上。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

翌日，白清灵再醒来时，已经过了晌午。

这一宿过去，之前所有的不爽利像是全然好了一般。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她拉开窗帘，伸了个懒腰，心情也好了不少。

下楼用午餐的时候，夏欢沁不请自来了。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连带着不仅如此一位不请自来的白问笙。

白清灵穿着黑色及踝的长裙，坐在餐厅里看着他们二人，很是奇怪。

「你们用午餐了吗？」白大小姐不希望自己的午餐被打扰，不过既然业已来了，那么她也不介意一起用餐。

夏欢沁摇了摇头，「还没呢，白问笙说是找你有些急事，又怕直接单独过来找你被人误会，就邀约了我一起过来。」

她直接坐在了白清灵身侧，问下人要了一份午餐。

白清灵又转头看向白问笙，「你呢？」

白问笙摇头叹息，「我吃不下。」

他指了指大厅处，「我去那里等你们。」

说着，由下人领了过去。

白清灵歪头看向夏欢沁，「作何回事？」

「我也不清楚，上午过来时看着脸色极其不好，」夏欢沁指了指自己的眉心处，「眉头皱得紧呢。」

白清灵思考了一番，问她，「是不是他家里的生意出事了？」

「我不清楚啊，反正昨日向家赵家刘家都出事了。」夏欢沁意有所指，「你说是不是你的颜副官做的？」

「别明知故问了，」白清灵白了她一眼，「白问笙前天留下了一副画作走了的，你可知道是什么？」

「总不会是示爱的画作吧，」她好笑言，「他不会那么傻的。你和你的颜副官都登了结婚启事，他若是真这么做了，可是彻彻底底得罪了未来的颜大帅啊！」

说完，她望着白清灵的脸色，置于了勺子，也是极其震惊，「他不会真的这么做了吧？！」

白清灵微微颔首，「他还真的这么做了。」

「我的天，他怎么这般傻，爱你都到这样不管不顾的地步了！」夏欢沁捂着嘴小声惊呼。

「我是不清楚他是不是爱到我这种地步了，只不过他傻到这种地步是我不曾想象的，是以就算他家里出了事，我也是无能为力的，」白清灵淡笑言，「我总不能让我的未来夫君受委屈的。」

夏欢沁惊异的望着她，「颜楼给你下迷幻术了？你这般维护他的。」

「作何可能呢，他又不是道士也不是妖精的。」白清灵白了她一眼。

「算了，你们之间的事我只联系见个面好了，他是吉是凶，是好是坏的，我可都管不了了。」夏欢沁说完，继续用起餐来。

这边用晚餐，两位女士就相互挽着手过来了大厅。

白问笙正站在壁画前不极远处，面色略显苍白的看着壁画。

「落座说话吧，」白清灵坐在沙发上，指了指离她远些许的对面那个位置，「你坐彼处吧。」

白问笙转过身，看她，「白同学，我那日拿过来的画作，看了吗？」

夏欢沁看向他，冲他摇头，暗示他不要再说了。

白清灵点了点头，「看过了，作何了？」

见她态度如此平静，甚至有些冷酷的模样，白问笙心下一沉，缓了缓，又追问道，「白同学可是明白我的意思了？」

白清灵皱了下眉，「你什么意思。」

听到这个地方，白问笙还有什么不恍然大悟的。

他自嘲的笑了笑，「我本是孤注一掷的爱恋你多年，以为自己变得优秀些，就还是有些机会的，现在看来是一丝机会都没了。」

「白问笙，你前日拜访留下这么一副让人遐想的画作，今日又忽然间过来表示你的爱恋，是我白清灵太过优秀让你不管不顾了，还是你有什么目的要达到的？若是你家里出事需要我白清灵帮忙，直说的话我还会考虑一下，这般拐弯抹角的宣示你爱我，就算我想答应帮忙，」

她指了指站在大厅门口的颜楼，「他也是不会同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