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颜楼这一声与白清灵来说，也算是在意料之中的。

他能让陈副官望着她是否出门，又作何可能轻易又让她‘离家出走’呢。

白清灵这一次的‘远走高飞’也并非是真正的远走高飞，只是饱餐后脑瓜子里又思索又不信任后的结果。

她还是想再去乔迁那里确认一下，然后再与陆景天告辞。

终究她还是颜楼的夫人，与陆景天厮混这么多天，于她于陆景天于颜楼，都不是好事情。

陆景天一根筋一根轴，如果她不亲自过去讲恍然大悟说清楚，他一定会闹的。

她太了解他了。

白清灵转过身，转头看向楼上，男人依旧是漂亮的不像话。

「我去找陆景天说恍然大悟，让他走了海城。」

「不必了，我让人过去告诉他。」颜楼一步步下了楼梯，矜贵优雅的男人似乎与慌乱脏污搭不上边。

白清灵没擦一丝点唇膏的唇略有些苍白，她微微抿着唇，看着他一阶一阶下楼梯，一步一步走过来，脑海中纸上大段大段的文字又映了出来，她后退了两步。

男人皱了下眉头，「你，」

他本想伸手摸摸她的短发，却见她后退的模样，手便握紧了，缓缓道，「陆景天彼处你若是不放心，我便与你一同过去，这家是你的，我这个人也是你的，你胡闹过一回，总不能继续胡闹下去，你要是想对他有个交代，那我便陪你一同过去交代。」

颜楼很少一次性说不少话，除了床笫间会说一些让她时而热烈时而羞臊的话。

白清灵不说话，只看着他。

颜楼垂眸看她，「你不想要此物家了，还是不想要我了。」

从颜楼口中说出这么一句话，白清灵那颗心脏还是停跳了一下。

她摇头叹息，「我只是去交代一声，然后，」

然后找乔迁。

颜楼似乎知道她要做何了，拉着她的手，渐渐地带她到沙发边落座，他坐在他旁边，将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肩上，低沉着嗓音说，「你找的那名小侦探，我让陈副官去寻他结款了。」

白清灵倏地抬起头，侧脸看他，「你可别让陈副官杀了他！」

「在你眼里，我就是那么弑杀的人么，」男人淡淡道。

「我不是此物意思，」白清灵皱着好看的眉心，「他虽然贪财，然而是个好人。」

「你才与他见过几面，就清楚他是好人了。」颜楼伸手将她搂入怀中，语气淡淡的，「你啊，总是太过轻易相信人，这样不好，真的不好。」

细听之下还有淡淡的心酸。

只是此时的白清灵心里全然记挂的都是乔迁手里的其他线索。

比如爸爸的死因，比如苏怀瑾来海城的原因和目的，比如颜楼是不是，

脸埋在他怀里，她闭上眼，闷闷的说，「颜楼，你答应我一件事吧。」

「你说。」

「要是，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真的不见了，你就不要再找我了，好不好？」

「不好。」男人将她推离了些，注视她的眸子，「你是白大小姐，是海城人心中的格格，你就该耀眼夺目，苦日子你过了这十几天，都瘦成这副模样了，你让我如何放心不去找你。」

白清灵垂下眸子，长长睫毛眨了一下，「是只因这个，你才非要找我不可。」

她笑了一下，心底弥漫着苦涩。

他，终究是没有爱恋她啊。

「还有什么想要问的？」男人问她。

「我做的事，你是不是都清楚？」她沉默了许久，问他。

「是。」男人回她，用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就这么不信我么。」

「乔迁，你认识他吗？」她抬眼看他，想从他的面容中看出否认的模样，可他却是微微颔首，「见过。」

白清灵眼神里掠过灰心。

「头天接你的时候，是第一次见。」他从未有过的解释道。

暗淡的眼神有了光亮，「那他查何你都知道吗？」

「我说过，你想清楚什么你都可以问我。」

什么都能够问他。

白清灵不由得想到照片里那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又不由得想到他出入旧宅的照片，咬了下唇，「你结婚前住在旧宅吗？」

「不住。」男人如实回道，「那里住着一位故人。」

说到这里，白清灵手就握紧了，就没再敢问下去了。

再问，再问不堪了。

看得出她不自在了，颜楼亲了亲她的短发，「我们，还和以前一样好么。」

白清灵闭了闭眼，「颜楼，有些事我闹不明白的话，就一定要弄恍然大悟，这话我现在不与你说，是说不出口，但你别阻止我好吗？」

「好。」男人点点头，「但是陆景天，你不许再与他有任何瓜葛。」

她迟疑了一下，说道，「总要让我与他谈明白了，你在，我或许说不出口，然而你放心，我与你现在是夫妻，不会做任何抱歉你的事情。」

说到这份上了，颜楼不得不点头应下。

第二天上午，在乔迁还没登门前，白清灵先去寻了他，是东离送过去的，也跟了警卫员。

警卫员守在大门处，她自己进了侦探社。

乔迁正准备出门去颜公馆讨要工财物，见她进了门也是有些意外，「你昨儿个不是发热晕倒了，怎么这么快就恢复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没那么严重，」她拉了把椅子坐下，身子还是有些许虚弱，「我过来，一是给你钱，二是想再问问清楚，头天你给我看的那些，确定都是真的吗，都是你自己查出来的？」

「这哪里还有假？！」乔迁立马急了，「你可别琢磨拖欠我工财物啊，我可赚得是辛苦钱保命钱！」

白清灵见他这副模样，又问他，「我爸爸的案子，你查的作何样了？」

「多方证据都指明是陆家所为，然而具体有没有真正实据，是以你爸爸的案子，目前也只有怀疑对象，而不能定案，是以这份财物我没管你要啊！」乔迁一本正经说完前半段，后半段就很委屈了，

他可是白查了还没钱拿呐！

「昨日过来，不光是要消息，还有不仅如此一份活派给你，」她说，「苏怀瑾，你除了查到了她住在哪里以外，有没有别的实用消息，比如，她作何会来了海城，在宁城又出了何事，她来海城的目的又是为了什么，她」

白清灵顿了顿，「她来到海城以后和颜楼以及夏至弦之间到底是何种关系？」

「这你没说，我就没查，你要是想知道，那就得加钱。」乔迁见又来了生意，戴着大框眼镜的双眸也亮了几分，只是说完又皱眉，「颜大帅清楚你要查他吗，他知道的话对你倒是不会作何样，我可怕他把我一枪毙了。」

「财物，你不用担心，今日我就给你结清查颜楼的，」说道这里，她脸色十分不好。

乔迁知道的秘密太多，叹了口气，走过去拍了拍她肩，「既然他明清楚也愿意为你受这般天大的委屈，你还有什么放不开的，你啊，权当作都是命吧！」

「到底他和我之间还隔着个苏怀瑾，她就算不是故意的，欢沁也算是被她杀的，」她苦笑，「若是我杀了她，你说，颜大帅还会再放任我么。」

「要不你再加些财物，我把你家颜大帅和这位宁城来的苏小姐关系查清楚，如此你怎么做，你自己做打定主意吧。」

乔迁也算是为了她着想了，做完这一票，他就得走了海城去其他地方奔命了。

为了这一人的这几单生意，他要得罪海城最最让人敬仰又闻风丧胆的大人物了。

「你之前在胡同遇到的那男人，是颜楼和夏至弦的朋友，他那天和我说，知道些许关于他们之间的事情。」白清灵看着满地的资料，「可是我不敢问。」

「那别还是别问了，这钱交给我，那叫公事公办，你要是问他，那叫他以后没办法和颜大帅夏公子交往了。」乔迁说完漂亮话，也不靠在桌案边了，站直身子，从上衣兜里掏出一块老式怀表，「我约了人看电影，你等我消息，老规矩，有消息我就把黄玫瑰插在裁缝铺子大门处，那啥，你把财物先给我结了。」

白清灵没带现财物，直接给他开了支票单子。

「你瞧，之前说好的给金条，今儿个又换支票单子，那我这想跑路都难。」乔迁啧啧两声。

「下次吧，我拿金条换你手里的支票。」白清灵出声道，「我爸爸的死因你暂时延后一些查吧，陆景天已经指天发誓不是他陆家干的了，你这里也没有实据，多半真是我错怪他了，可惜，」她心怀愧疚，「陆叔叔就这么没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陆总长的死都登报了，那是死于脑子问题，脑子问题与你有何关系，开瓢都救不回来的病，不怪你。」乔迁安慰完她，皱了下眉。

这句话理应收钱。

可一看她眼眶发红的模样，又张不开这口了，索性又说道，「陆家败了与正局有关，上面忽然下人来查，这本身就业已出现问题了，你可别忘了那段时间里，海城可是恐怖得很呐！」

白清灵听他这么一劝，就叹了叹气，「你说得也对，我这边再使劲儿，也无法改变上面的想法。」

「那你走吧，我可没时间了。」乔迁见她想开了，直接赶人了，「上次你在我这晕倒，颜大帅亲自来接，哎我的妈呀，可差点没吓死我。」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我晕倒之后怎么了？」白清灵挑眉问他。

「没事！」乔迁赶紧闭嘴，「你走吧！我的姑奶奶！」

白清灵狐疑的看了他一眼，霍然起身身还没出门，乔迁就过来推着她后背把她向走廊推，「姑奶奶再会，有消息我就黄玫瑰伺候着，一枝儿一块啊！」

等侦探社的门关了，他长出一口气，轻拍前胸，耳根也有些发热。

吊郎当的模样也严肃了起来。

白清灵这事还真是挺棘手的，他是查出来了，可他总觉得是颜大帅那边故意放出来的线索。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不然他不会轻易得到的。

乔迁转身从一堆文件堆里拿出一份文件，翻开看了几眼又合了上。

扭头转头看向宿舍门。

如果，

如果颜大帅真与那位苏小姐有深情在，白清灵的结局，

他能够猜得出来，白清灵这等女子尽管看似脑子转的多，可是有情有义之人，最后一定会为了那位夏家小姐报仇。

他摘下眼镜，烦躁的抓了抓头发，口中念念有词，「关你什么事啊乔迁！关你何事啊！」

*

这边白清灵从侦探社出来，就上了车，对东离说，「去拐子胡同。」

东离有些疑惑，也开了出去。

他明明从陈副官那里得知，今天大小姐是要与陆景天做最后道别的，怎么会去彼处。

很快，到了地方，白清灵对警卫员和东离说，「你们谁都不许跟着，我天黑前一定会赶了回来。」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夫人，」警卫员怕她又跑了，「大帅，」

「大帅清楚，你不必多说。」

白清灵说完，转身离开。

警卫员要跟，被东离拦住，「大小姐说一不二，她说回来就一定会赶了回来，就像，」

就像她说她要替夏小姐报仇，就一定会报仇！

警卫员很是惶恐，可最后还是没跟过去。

东离是大帅身旁红人，他都同意了，自己也没甚好拦着了，反正最后要是出了事，两个人一起担着，他总是占大头的。

白清灵从胡同左拐右穿的，进了弄堂又穿了四合院，最后进了偏房过了走廊到了亲王府。

陆景天正在准备出去‘营救’白清灵，身上套了护心甲，外面又套了一层黑色褂子，正往裤腰里别三八大盖时，就见院门一开，穿着高跟鞋踩着青板砖的白大小姐迈入来了。

他先是一怔，之后嗷的一声冲了过去，站在她身前刚想抱她，被她一指头顶在脑门子上推了回去。

白清灵看着他身上的装束，笑着问他，「打算拼命去了？」

「可不是嘛！你这被捉回去了，我能不去拼命吗？！」陆景天见她回来，就赶紧回到院中桌子边，把三八大盖置于，又脱了褂子，脱铁皮护心甲的时候出声道，「这玩意儿可他妈沉了！」

「陆景天，」白清灵望着石台面上的枪，护心甲，忽然鼻子一酸，她深吸一口气，笑着道，「我要回去了。」

陆景天刚置于护心甲，听这话一回身，「什么意思？你回哪儿去？！你可别告诉我你还回那坏小子那去！」

「他是不是逼你了！他是不是又拿何逼你了？！」陆景天一步一步走过来，俊脸气愤，「他是不是拿我逼你了！」

「没有，」白清灵好笑着出声道，「你对他又没有威胁，干嘛拿你威胁我。」

见他走到跟前了，她伸手指了指凳子，「落座说话吧。」

说完自己先走过去了。

陆景天抿紧唇，盯着她的背影，也不动，许久，自嘲一声，「也对，白大小姐看不上我。」

白清灵回身坐下后，见他赌气似的转过身了，无可奈何的摇头叹息，「我与他哪里有仇哪里有恨了，我爸爸不是他杀的，他更不可能杀了我爸爸，」

他苦笑着低了头，眼圈红着，眉心也抑制不住的抖了抖，转过了身，「那你为啥回去，你不是与我一样当个逃亡者了？怎么被逮了就没仇没恨了？」

她苦笑一下，又道，「我与他之间，全因苏怀瑾起，苏怀瑾我自然是要杀的，可是这与我回不回去也没有关系的。」

「作何没有关系！」他倏地转身，鼻子都红了，「你要是杀了他姘头，他能放过你？！能给有礼了日子过？！白清灵你此物大傻子，你作何比我还傻啊！你俩要是闹僵了你作何办？你又要上哪里去找退路？你这都没想过吗？！」

白清灵看着他红着眼睛，和努力吸鼻涕不流泪的模样，深吸一口气，又笑言，「他不会的。」

「那般心眼子多的男人，你怎么就信他，就不信我呐！」

陆景天还要说，被她制止住。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不要说了，我都想好了，你都被人追杀了，东躲高原地总不是办法，我问过颜楼，你是惹了宁城那边的人，也不会松口的，既然如此，你就不要再在海城了，我屋子里的金条现金，足够你去任何地方舒舒服服活一辈子，娶妻生子，养儿育女。」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不要！」陆景天瞪她，「我不要你的财物，我就要你好好的就这么难嘛！你说，苏怀瑾到底在哪里，我去杀了她，颜楼作何对我我无所谓，你不是要颜楼吗？那我就去杀人，我去杀苏怀瑾，你去和他好好过一辈子！」

白清灵眼泪含在眼眶里，瞅了瞅天，努力不流泪，许久，笑了笑，「你啊，就是没有脑子，你想想，我是谁呀，谁敢动我呀，我可是白大小姐，我是白大帅的独生女儿啊，要是他对我不好，要做坏事了，那我就收回帅印，赶他出去，我自己做个女大帅不好吗？」

陆景天一怔。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这话，仿佛也对？

被白清灵这一番说，他心里也明白了，她是非要颜楼不可了。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许久，他终是微微颔首，「好，我陆景天从小就听你的，既然你爱颜楼爱到这般地步了，我便同意了，我走了海城，再也不赶了回来了。」

白清灵站起来走过去抱了抱他，「陆景天，你一定要好好活着，再生个比你聪明的孩子，一人不聪明，就生两个。」

陆景天手在虚空中攥了攥，最后轻拍她的后背，「好，我都听你的。」

白清灵离开后，陆景天当天夜里也乘船走了了海城。

她留在抽屉里的钱财，金条，全被他临走前送到了侦探社，让乔迁转交给白清灵。

乔迁也很是诧异，他自然认识海城地界赫赫有名的陆景天，上次也见过他穿一身大花袄的诡异模样，可他离开，就一文钱都不拿，就这么干干净净一人人，就走了？

乔迁望着装了满满一箱子的金条和现财物，皱了皱眉，难得好意劝人，「你拿一些吧，你全都给她，她要是知道了，得多担心你。」

「我一人大男人有何好担心的，你若真是个好人，我求你一件事，你若是办到了，我陆景天下辈子给你当牛做马。」说完，陆景天就要跪下。

「使不得使不得！」乔迁连忙拦住，「你先说，我要是办不到你跪了也没用，我要是能办到，我就从这钱里扣除相应酬金。」

陆景天站直，瞪他，可一想到自己要求人办事，又改瞪向了房顶，就这么仰着脖子说，「你把这钱替她守着，我就怕她真要做了何了不得的大事以后，颜楼对她不好，克扣她钱财伙食穿着，她从小大手大脚惯了，不好的吃食不吃，不好的衣服不穿，洋玩意儿是一定要最好最新的，颜楼要是扣她财物了，你就私下里找她，把这箱子给她，就说我手里有财物，我可是陆大少爷，」

说到这里，他低下了头，笑了笑，「我是陆景天，在哪里都活得下去，都活的舒服。」

乔迁是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他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心中震撼，甚至从这段话里，他能感受到眼前这位纨绔恶劣男人的顶天立地。

他严肃认真的对陆景天说，「陆公子，您放心，您说到的我一定办到，我就从里面拿出一百块当做寄存费用，剩下的乔某一文不少的统统给她留着。」

陆景天也不在意一百块，就握了握他的手，转身走了。

「陆公子，」乔迁在他快要出了去时叫住他，「这一行就是永别了，您去哪儿有个打算吗？」

「往北走吧，那里我还没去过。」陆景天背对着他挥了摆手，开门离去。

望着男人潇洒离开的背影，乔迁摇了摇头，有些惋惜，「一文财物难倒英雄汉，看他这模样还不知人间疾苦，可怜啊，」

说到这又摇头叹息，「可敬！」

他低下头，从箱子里抽出一百块财物，又将箱子合好，走到宿舍里，打开衣柜，又挪开衣柜里的一人箱子，推开暗格，将此物箱子放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