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沉默了一瞬,见她不说话了,便开口道,「目前您的情况是能够走动的,这样吧,我让护士跟着您回去,」
他对收拾完东西的护士出声道,「你坐白公馆的车随苏小姐一同回饭店,在彼处等半个时辰,要是没事了再赶了回来。」
女护士还没说话,苏怀瑾皱眉转头看向医生,「你这是什么意思,颜大哥还没让我走,你要赶我走?」
「话是大帅留的。」医生说完,就打开了门,对外面的管家说道,「苏小姐业已没事了,方便的话,去派一辆车送我们离开吧。」
苏怀瑾望着门外的管家,见他看了进来,手扶着额头,对医生说,「我有些头晕,走不得路了。」
医生略有些皱眉,转过身又为她看了一下,开口追问道,「哪种头晕。」
「天旋地转的,前胸还有些发闷。」她苍白着脸色回道。
医生与护士对视了一眼,又对苏怀瑾道,「我目前检查是没有任何问题的,你若是十分的难受,就送到医院再用仪器重新检查一遍,随后住院观察一番。」
「不必了,要是不动的话,还是不会很难受,就怕坐起来就很不舒服了。」说着,她欲躺下。
又被医生阻拦道,「那您可千万别躺下,这种检查不出来的症状最是危险,您先等等,我现在就去摇个电话安排医院的车过来,车上都带着器材,也安全些许。」
说完,不等她说话,对管家说了一句,便随同管家去楼下摇电话了。
苏怀瑾想反驳,却被堵住了,本是苍白的脸色就又有些难看了。
护士安守本分的站在一旁,不说话低着头拿着医生的箱子。
苏怀瑾想了一下,转头看向她,「你们医生是和白小姐认识的么?」
护士沉默着。
苏怀瑾皱眉,又问,「白小姐是你们医生的患者么?」
这一次,护士尽管是低着头,然而点了点。
苏怀瑾眯了下眼,唇角勾起一抹冷意。
果然,若不是认识,怎么处处替她说话?
反倒是颜大哥在医生面前插不上话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听楼梯处传来了脚步声,在人踏进来时对护士出声道,「原来白小姐也是病了的,我还以为她是个健康的人,唉,颜大哥单是照顾我这么多年都业已费尽心力了,现在又多了一位白小姐,我真是忧心他。」
「小赵。」医生身后方跟着的管家,在听到这话时也皱了皱眉。
护士听到医生的唤声,走到大门处,看向他。
「收拾好了么,」医生脸色不太好。
护士点头。
「医院的车大约一刻钟就到,苏小姐先休息一会儿,车一到就出发。」医生让护士将门关好,又对管家微微颔首,就带着护士下了一楼。
护士跟着医生后面,快要走到走廊尽头时听到响声,就回头看了一眼客房的方向,见一个身影过去推开了门。
她默默的转回脸,跟着医生下了楼。
到了楼下,管家对医生说,「夫人生病的事情比较隐秘,还希望您能配合不要往外说了。」
说完,管家看了一眼护士。
医生脸色不十分好的点头应下。
管家离开后,医生指了指沙发,「落座吧。」
护士想了一下,摇了摇头。
医生坐下来,仰头看她,「落座。」
护士还是摇头。
医生深呼吸后,和缓了语气,软声说道,「小赵,可以落座来吗,我仰着头和你说话不舒服的。」
护士迟疑了一下,才坐下。
「那位苏小姐问何,说什么,你都不需要回答她。」医生叮嘱道。
护士点了点头。
「她问你何了?」
「问了两句。」小赵重复了一遍苏怀瑾问的两句话。
「你答了什么?」
小赵说,「我点了头。」
医生皱了下眉。
「下次头都不要点了。」他出声道。
「好。」小赵回。
医生一人自言自语说着,小赵只说好或是不好,就这么单方面聊了一刻钟,医院的车就来了。
医生与护士小赵霍然起身身,管家吩咐下人去开门。
医院的护工抬着担架进门上楼后,医生也上楼,敲门却没人应声。
他看向管家,「苏小姐在里面,有没有备用钥匙,我让小赵进去看看。」
管家连忙让佣人拿来钥匙,医生敲门再三问了以后里面还是没人说话,就让小赵开门进去了。
小赵进去就关了门。
医生和管家还有护工都是男人,都不好随意闯进去。
小赵望着躺在被里,光裸胳膊依然沉睡的女人有些怔神,想了一下,她走过去蹲在了床边,拇指狠狠按在了苏怀瑾的人中上。
小赵力气大,一下子就把苏怀瑾按红了眼睛。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苏怀瑾闭着双眸,翻了个身,把光裸后背露给她,嘟囔着,「我睡觉了,别打扰我。」
小赵就霍然起身来身,弯着腰居高临下的在床上方,直直盯着苏怀瑾的脸。
也不说话,只这么直勾勾的盯着她的脸。
苏怀瑾尽管闭着眼,却只觉后背发毛浑身发冷,就像是被野兽盯着一般毛骨悚然。
她背对着护士,却没听到她走出去或是在房间里走动的脚步声。
便想睁开眼睛偷看一下。
可睁开了,余光却看到一个披头散发的白脸在头顶上方直勾勾的盯着她。
吓得苏怀瑾嗷的一声惊声尖叫,接着晕了过去。
小赵在她晕过去的第一时间,再一次转过床的另一侧,弯腰伸出拇指按在了苏怀瑾人中上。
这一次,苏怀瑾就没清醒过来了。
护士小赵微微颔首,又想起医生刚说过,对这个女人头也不许点,就默默的仰了仰头,当着点下的头收回了。
她默默的用被把苏怀瑾卷了起来,头尾都露着,中间裹得严实,然后弯腰扛了起来,推开了门。
门外方才听到一声尖叫,医生默默的垂下眸子,没做表示。
管家皱了皱眉,也没说何。
等了一会儿,见门开了。
门外好几个人望着护士小赵一人扛着一人被卷起来的女人,都有些惊呆住。
医生轻咳一声,让小赵把人放在担架上,并不急于离开,只看了一眼地面担架上的女人,又收回视线看向小赵,问她,「作何回事?」
「她没穿衣服,装睡。」小赵回。
医生又问,「那她怎么又晕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她看了我一眼。」小赵又回。
两人对话,其他人不十分懂。
但是第一句是听恍然大悟了,衣服不是小赵脱的,是苏怀瑾自己脱得。
医生转头看向管家,「这,」
管家思考了一下,对身后方佣人说,「你去把苏小姐衣服拿上,跟着去一趟医院,到了医院帮她换好再赶了回来。」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佣人连忙迈入客房,在注意到床头又是内衬又是内裤的时候,脸色变了变,心中便是对她极其的厌恶了。
医院的人把苏怀瑾带走了,管家眼盯着下人将客房清洗消毒一番,又将被褥统统烧掉,才回的一楼大厅。
第二天颜楼先睡醒后下了楼。
在管家将昨天的事情统统告知以后,他脸色也沉了沉。
陈文成此时也在小洋楼外面候着,颜楼就让他进来说话了。
「大帅,苏小姐昨日被送到医院后不久就清醒过来了,哭闹着说失了体面,要撞墙自杀,被霍正阳救了,现在还在医院里,警卫员方才传了消息赶了回来,已经准备出院,说是再来白公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男人仰靠在沙发上,俊颜淡淡的,还没开口说话,楼梯上传来白清灵的嬉笑声,「苏小姐也懂得什么叫失了体面了,听说她是被护士卷着出去的,真是笑死我了,苏小姐一人在陌生府邸里睡觉都光着屁股的,这要是传了出去还真是失了体面呐!」
这话虽是糙了,事情却是真真的。
颜楼看了一眼陈文成,见他低着脸耳根通红的样子,便霍然起身了身,走到楼梯口处,朝她伸出了手。
白清灵小手搭在他宽大温热的手掌心里,被他握住下了最后一个台阶,站住后仰起了小脸,对他道,「别等她来了再赶走了,我现在去医院看看她。」
「不要胡闹。」颜楼捏了捏她的手,「先用餐。」
她皱了皱鼻子,甩开他的手,向大门处走去,「再不去就看不得热闹了,你别去了,省得不好意思,陈文成你过来陪我去。」
说完,下人帮她推开了门,人就业已冲着外面去了。
陈文成转头看向颜楼。
颜楼看着门外白清灵正吩咐人去找车辆夫开车过来,清冽低沉的嗓音徐徐道,「保护好夫人。」
陈文成随即点头应下,便转身走了。
颜楼望着他的背影,下颚线绷紧了几分。
白清灵急于看热闹,在小洋楼前等车时,听见踏步声就转了头,见是陈文成过来,对他摆了摆手,「快点过来,我还想问问你这两天跟着苏怀瑾都注意到了什么呐,她人怎么样,是不是柔柔弱弱惹人怜惹人爱的?」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陈文成走过去,站在她身后方,回道,「苏小姐身体弱,经常咳。」
白清灵回头见他站在后面,伸手拉了他袖子一下,「过来说。」
陈文成耳根红得彻底,隐约觉着身后方有刺人的视线,硬着头皮上前两步,与她并了肩。
白清灵笑言,「再作何换心,那心也不是她自己的,当然弱了,不过一个换心的柔软身子,总咳嗽作何回事,怕不是肺痨吧?那可是要传人的,不行不行,你等一下,我去拿些许伍氏口罩。」
说完,她把手包塞到他手里,转身就又回了小洋楼里,进了门注意到颜楼还站在原地似是从未离开,一直盯着她看似的,便开口出声道,「你那位苏小姐总是咳嗽,我怕她是得了肺痨,我可不想为了看戏就被传上的,」
说完,又对管家说,「让人去给我取些许口罩过来。」
管家连忙让佣人上楼去取。
颜楼看了一眼门外的陈文成,走过去摸了摸她的脸,「都怕成这副模样了,还要去么。」
「自然啦!我可是恨不得她立即病死的,然而病死前总是要嘲讽一下的。」
白清灵丝毫不掩饰对苏怀瑾的厌恶和恶毒,说完,就见佣人小跑着拿了过来,连忙接过来,笑着对颜楼挥了摆手,「那我可走了,气死了她我不负责任的!」
说完就出了小洋楼,上了汽车。
颜楼看着车辆走了了白公馆,转身去了餐厅。
车上,白清灵向前探了探身,拍了一下陈文成的肩膀,把口罩递给他,「到了医院你也戴上,谁知道她是不是肺痨呐,我得可要问清楚了医生,千万别把咱们传上了。」
陈文成接过去拿在手里,出声道,「理应不是的,昨日医生并没有说是肺痨,只是需要去医院用器材检查一下。」
「哦。」白清灵认为有些可惜。
今天早晨从佣人口中得知是那位小赵护士把她卷起来扛出了客房时,心里也着实惊叹了几分。
人不可貌相。
小赵护士看似单薄不爱言语,做起事情来还是这般,
有趣。
说白清灵是专门去看苏怀瑾笑话也不尽然,她今天本就是要去心理科复诊,这位医生昨日过来,也是她临时叫过来了。
并不负责急诊科也不负责心脏科,只是单纯以私人的情面过来应急,顺便提醒白清灵今天过去看诊。
车开到了医院,白清灵让车辆夫等着,她和陈文成进了医院大门。
径直去了心理科。
医生和小赵早就等在里面,陈文成没有进去诊室,候在了外面。
白清灵走到小赵身旁,歪头看她,「你头天把苏怀瑾卷出来啦?」
小赵点头。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做得好。」白清灵夸奖了一句,就又坐回医生办事桌前面的椅子上,望着医生说,「昨天谢谢你们两位了。」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无碍。」医生望着她的状态点了点头,「看来你心结是解得差不多了。」
「不清楚,」白清灵皱了下眉,「有时候还会做噩梦,醒来也不会特别怕了,好像,」她撩了一下头发掖向耳后,笑了一下,「仿佛习惯了。」
「你得学会自我调节,找事情转移注意力,比如与相好的朋友做一些喜欢的事情。」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乔迁你清楚吧,他一旦工作起来就很少说话了,我的事情你们两个都知道的,除了欢沁,几乎很少有人能和我做朋友的。」
「除了查案子,还有什么其他喜欢做的事情吗?」医生问她。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门外,距离心理科不极远处,苏怀瑾站在大厅里,哭着对霍正阳说,「我这么多年何曾这么丢人过,那护士把我身上的衣服脱了,就那般把我带出去,又对别人说我自己脱掉的,她分明就是白清灵用来栽赃陷害我的!我定要要找到她,让她与我一同去白公馆里与白清灵对峙!我原以为白清灵出身再不堪,从小接受好的教育,做事不会太过离谱,怎曾想她竟然是用这样肮脏的手段抹黑我!」
陈文成皱着眉心,听到霍正阳充红眼睛说着,「这人我一定帮你找到,你千万别着急,昨日你晕过两回了,别为了这样的肮脏女人伤了你自己!」
「我头天那样子出了白公馆,又是那般进了医院,你说白清灵要是把这事情告诉了颜大哥,他以后可要作何看待我啊,我,我不活了!」
苏怀瑾说完,哭着又要撞墙。
医院一楼大堂里吵得这般热闹,白清灵这边也早就听到了,她有些好笑的站起来,指了指小赵,又指了指自己,问她,「你是我的人?」
小赵摇头叹息。
白清灵又问,「你把她衣服脱了?」
小赵又摇了摇头。
白清灵看了她一会儿,扭头对医生说,「小赵还是别处去了,我怕苏怀瑾那张嘴巴要把她吞掉的。」
医生也十分忧心的看着小赵,「要不,你留在诊室里吧。」
小赵还是摇了摇头。
白清灵看着她这副模样,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行吧,你被她诬陷,也是因我而起,我来替你说吧。」
说着,就上前拉着她的手,走出了诊室。
心理科诊室外,陈文成见白清灵出来,刚要说话,大堂里苏怀瑾眼尖的注意到了她,指着这边,哭着对霍正阳说,「你看,她们就是狼狈为奸的,都拉着手出来了!」
白清灵与小赵出来,走了几步,被陈文成挡在了身后。
他说,「大帅让属下保护好您。」
白清灵无所谓的耸了耸肩,侧脸对小赵说,「你别忧心,我这副官也是很厉害的。」
小赵视线看向陈文成,又收赶了回来,转头看向冲过来的一男一女和身后方大批看热闹的医患陪护。
苏怀瑾过来了,只抹着眼泪,哭哭啼啼,倒是霍正阳厉声厉色的指着白清灵说,「白清灵你欺人太甚,苏小姐远从宁城过来,只想与你交好,你倒是处处与她为难,还让相好护士来抹黑她,你这般毒妇的心,怎么配得上大帅!」
白清灵好笑的看着他,「且不说你在这个地方胡说八道,就最后一句,我配不得,你配得了?」
「你!」霍正阳怒斥她,「与你说不通!」
白清灵冷笑一声,「话都是你们说的,如今又跑来与我说不通,我倒是想问问,既然你们觉得我配不得,你又觉着谁配得?你形影不离贴保护的苏小姐么?」
霍正阳气闷,刚要说话,被苏怀瑾拦住,「白小姐,你不要这般诬陷我和霍大哥好么?他保护我是我身体弱,哪里到了贴身了?在大庭广众下说我与霍大哥,颜大哥知道了一定会为你的粗俗不堪感到难过的。」
这一举动让苏怀瑾脸僵了僵,她下意识的用手遮挡住脸,呼了几口气,又抿上了唇。
白清灵听她说着,随即朝陈文成要了口罩,又递给小赵一个,让陈文成也戴上了。
好你个白清灵,你竟然用这般手段来羞辱我!
白清灵戴好口罩,才开始与她唇枪舌剑起来,「你的颜大哥倒是不会嫌弃我,他爱我爱得离不开我了,我倒是想让他赶紧回海城,可他不走,怪得了谁,再说了,你是夏至弦的未婚妻,作何天天就非得缠着我的丈夫不放了?是不是得不到的才是好的,还是说苏小姐这种柔弱女人就喜欢被很多男人围绕着才会感觉到存在了,才能坚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