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呜呜地肆虐着,卷起了漫天的枯叶,冷得过路人纷纷紧了紧衣袍。而仙泽客栈里的喧闹声像是并不为其所动,依旧热闹得像沸腾的滚烫开水般,烫得人心头暖呼呼的。
来往无论是高等或是低等妖族,势必会在这里歇歇脚,随后整装待发前往妖界里众妖心之所向的圣地——九幽山,去参拜他们至高无上的皇。
别看这座客栈取名为「仙泽」,其实它与仙人没有丝毫关系,而是妖界里通往妖都九幽山的必经之地。
又到了一年一度的上贡之日,这一天,仙泽客栈被来自四面八方的妖物挤得满满当当。
其中有领着属下前来上贡的妖王,也有没有资格上贡却依旧前来长见识的各族妖物的首领。而此时闹哄哄的大堂里,大家不约而同地讨论着同一人话题。
「哎,你听说了吗,十二妖王之末的即烯得了一绝世美人儿,昨日就已经进城去准备将那美人儿在今天上贡给咱们妖皇大人。」
「切,这有什么好稀罕的,吾皇上位这么多年,什么绝世美人没见过。」坐在旁边的一个低等妖物不屑地顿了顿,随即与有荣焉地说:「况且若要论容貌,又有谁及得上吾皇俊美无俦的容颜,怕是天上那群以美貌闻名的神族在吾皇面前也只有自惭形愧的份儿。」
「要单纯的只是一人容貌绝顶的贡品,你觉得我会特意说出来显示自己的没见识吗?」被反驳的小妖也不恼,只是凉凉地怼了回去。
「哦?怎么说?」那妖物来了兴致,收起了之前轻慢的神色,为对面的小妖殷勤地斟上酒,「难道这其中还有何不为人知的隐情?」
满意地端起酒杯呷了一口,「那是自然,我听说那被上贡的美人儿是一人人族,而且还是千年难遇的寒灵体。」
酒杯「嘭」地一声摔碎在地面,那妖物浑然不知,只是双眼闪烁着震惊与贪婪,他哆嗦着确认道:「寒、寒灵体?」
「是啊。」看见对方眼里明晃晃的贪婪,小妖颇为同情地叹了口气,劝道:「只不过这种极品我等想想也就算了,真正有资格享用的是我们的妖皇大人。」
听见最后四个字,那妖物猛地反应过来,连忙收敛心中的邪念,生怕一人不小心被有心人利用,到时候等待自己的可就是灰飞烟灭的下场。
心不在焉地应了声,他强行将话题转移到别处:「这回即烯妖君肯定会受到吾皇的封赏吧。」
「那是当然,先不说那绝世美人能给吾皇的修行上带来的益处,就光是那容貌与身段,就足以让人沉沦进去吧。光凭这点,吾皇没准一高兴就提了他的位子。」那小妖说完还不怀好意地笑了下,猥琐的神情透露着男人都懂的意味。
「是啊……」那妖物的附和声淹没在一片热烈的讨论声中。
一踏入九幽山的结界,就如同从寒冬跨越时空来到了暖春一般,像是连妖族都畏惧的刺骨寒冷就像是幻觉一般从未存在过。
不过有资格进入这结界的人都清楚,这巨大的结界,都是他们的妖皇凭借一己之力用最纯粹的本源妖力铸就的。
打个比方吧,妖王这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能用妖力凝聚成的最大结界顶多能罩住一人五进的大宅子。况且用的还是普通妖力,而不是寻常妖族轻易不会使用的本源妖力。
而若要用本源妖力来凝聚结界,先不说精神力是否支撑得住,就光是那大大缩水的结界范围,也让不少妖王首领望而却步。
笑话,虽然本源妖力凝聚成的结界几乎无人可破,然而除非到了生死关头,谁会那么傻浪费这修炼不易的本源妖力。
要知道普通妖力与本源妖力的转换率可是一万比一,在妖界也就是妖皇君泽能如此大手笔地使用本源妖力凝聚出覆盖整个九幽山的超级结界。
这一举动在七万年前震惊六界,也震慑了想要趁机浑水摸鱼的外族与内鬼,换来了妖族七万年的和平与繁盛,没有辜负那人当年对他的谆谆教导与期望。
只可惜,目标实现了,人却不在了。
这日正午时分,结界大门关闭,众妖王开始按照顺序依次上前上贡。
君泽望着面前摆满的珍宝奇兵,眼皮都不眨地挥挥手,一旁的侍从迅速上前将这些宝贝收入库房。
死物上贡完了,接下来就是活物了。至于这活物,众人统一选择了姿色绝艳的宠,而且还是男宠。
只因整个妖界谁不清楚妖皇君泽好男色,况且每年众妖王上贡的男宠他都是来者不拒。
这就给所有人带来了一人错误的暗示,就是妖皇君泽耽于男色,唯有美人才能换来他正眼一看。
对此,最有发言资格的妖皇近侍离郁只会轻叱一声,道:「屁,就没见过自家陛下对这些人感兴趣过,哪次不是将人收下后就随便扔在九幽山的某个山头里不闻不问,装得一副情圣的样子看似经验丰富,实际上只是个整天除了练功就是处理事务然后捏着块玉佩发呆的老处男。」
本来以为今天也会像往常一样,待君泽象征性地扫过一眼后就会摆手示意他将人带下去随后扔到那偏远的集中营去。
结果故事的前半段如他所料,而后半段的剧情就像脱肛的野狗一样不可掌控,最后跑偏到让他不禁开始怀疑自家主子不是抽风就是中邪。
君泽坐在高高的王位上,意兴阑珊地垂眸,本来准备像往常一样看过一眼走个过场。
结果这一看,站在角落里的那熟悉身影让他猛然睁大双眼,瞳孔也因为心神震荡骤缩成针尖般大小。
王座的扶手不知何时已经在他手里化作灰烬,星星点点地从他指缝间飘落。
只不过老天爷这回没有和他开玩笑,他没有看错,那有着绝色姿容的年少男子正是他日日夜夜思念入骨的人。
生怕自己只是因为太过想念才会一时间恍惚认错人,深呼一口气,君泽闭上那双波光潋滟的桃花眼稳定心神,待睁开双眼时又变回了那沉稳冷漠的皇。
心神一个不稳,君泽从被他捏碎的王座上摔下来。底下众妖见妖皇摔倒在地,心下震惊欲上前关心问候,然而却被以君泽为中心的沉重威压压得喘不过气来跪倒在地,众妖心中的震惊即刻化作对死亡的深深恐惧。
生怕下一刻自己就会被这威压压得神魂俱碎,他们只得连忙使出本源妖力来为自己换取一丝喘息的机会。
君泽倒在地面,双眼死死地锁定在全场除他以外唯一安好的人身上,嘴唇轻颤:「师父……」
祈墨见周围的人只是跪在地面瑟瑟发抖,没有人上去扶一把倒在地面的妖皇大人。按耐住心中的好奇,他抬起脚步,一步步接近此时在旁人眼里如魔鬼般恐怖的男人。
君泽就这么保持着摔倒在地的姿势,他的双眼从一刻未曾走了过祈墨的身上,而祈墨靠近的每一步都像是走在他心上,带来酸酸涨涨的满足感。
九万年前的你就像现在这样,在所有人都不敢靠近自己的时候一步一步地向我走来,也一步一步地轻易迈入我的心。
君泽恍惚地想着,过去和现在的情景交叠重合,让他一时间分不清现实与幻境。
直到面前伸出一只洁白如玉的手,伴随着手的主人的一句问候:「你没事吧?」他才猛然清醒过来。
快速地看了一眼祈墨的脸,君泽双眼盯着那只手,颤抖着伸出自己的手握住,随后手心一紧就被人用力给拉了起来。
待人起来后祈墨当即松开君泽的手,懂礼地退在一旁垂眸沉默。心里却在想着刚才这妖皇陛下的眼神可真像自己曾经养过的小狼狗,软萌中带着一丝倔强,看得他差点忍不住伸出手大逆不道地摸对方的头。
君泽有些失落地看了眼空空的手心,唇角微抿,随后回身拾起之前被自己扔在一面的花名册,果不其然在最后一行找到了祈墨这两个字,况且后边还有「寒灵体」这三个字紧挨着他的名字。
要是说看见祈墨那一刻起他就有七八分相信这就是自己的师父,那么现在看见「寒灵体」这三个字他就业已有极其把握确定自己的师父是真的赶了回来了。
按耐住心中的狂喜之情,他收回几乎要了众妖半条命的威压,低沉的声线淡漠地问道:「祈墨是谁上贡的?」
即烯都快被吓回原形了,以为自己今日就要交代在这个地方了,他跪行到大殿中央,魂不附体道:「回、回王上,是我。」
说完这几个字,他就像全身被抽干似的伏倒在地上,战战兢兢地等待惩罚降临。
「嗯。」王位上站着的男人沉吟一声,道:「离郁。」
「王上。」离郁上前一步恭敬地低头,一副完全不受刚才情况影响的样子。
「赏。」君泽扔下这个字,转过身抱起祈墨眨眼间就消失在了原地。留下了一地被吓掉的下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