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墨睡了吗?」君泽低声问着一直守在大门处的侍女。
「是的,祈墨公子方才赶了回来时说要午睡,吩咐了不许人去打扰。」
「嗯。」君泽失落地应了一声,祈墨这话分明就是对他说的。
「我进去看看,你继续守着。」
「是。」
怕吵醒祈墨,君泽没有推门,隐去身形下一刻就出现在了他的床边。
坐在床头,君泽望着「熟睡」中的人眉头轻挑,伸手攥住祈墨放在被子外面的手,他凝视着对方毫无反应的面容,语气哀怨:「墨墨,你今日为什么不理我啊。」
不是不理你,只是暂时不想看见你。祈墨在心里默默回答。
君泽自顾自的接着说道:「你清楚吗?看见你带着黔生走了看都不看我一眼的时候我心里好难受的。」
我心里也很难受的。
「是不是只因今天在大殿上我表现得太让人害怕了?是以你怕了,就不理我了?」
没有啊,我觉着还好。
「可是我在外人面前就是这样的,改不了,这是我的另一面,不好的一面。」
我理解,你不用改变。
「然而我保证,我永远不会对你这样的。」君泽俯身,在那只如玉的手上虔诚一吻。
是啊,反正大仇得报后我的下场就是一死,你那么对我只会徒增我的反感罢了,倒不如你我和平相处,最后完成这场你情我愿的交易。
「墨墨,不要不理我好吗?」
好。都是将死之人了,自己到底还在奢求着什么呢。祈墨在心里自嘲一笑,将自己那不合时宜的心思再度藏起来。
说完这些话,君泽握着祈墨的手指微动,不一会儿原本装睡的人呼吸开始变得绵长轻柔起来。
温柔地在对方额头上落下一个不带情|欲的吻,君泽满足地望着祈墨恬静的睡颜,道:「墨墨,好好睡一觉吧,醒来烦恼就会不见了。」
祈墨睡了不到一人时辰就被一直守在床边的君泽叫起来,怕他睡太久了晚上可能会失眠,君泽只能狠心将睡得香甜的人叫醒。
被人叫醒后祈墨懵了不一会,不恍然大悟自己怎么突然就睡过去了。
微微摇摇头,睡得不错的他心情也没有之前那么糟糕了。
祈墨想通了,反正都要死,人生最后一段时光为何不过得随心所欲让自己开心呢?
装作何事都没有发生,祈墨如往常一般和君泽说着话,只是在对方将衣服递过来给他时他没有接,而是微仰着头望着君泽道:「我不想动,你能帮我穿吗?」
人生短短十八载从没有人像君泽这样无微不至的关心过自己,在他们眼里,自己是修炼废材、是拖油瓶、是能够随意践踏的出气包,一直不是何被人珍而视之的宝贝。
尽管自己在君泽这个地方被珍重对待只是只因自身体质,然而他的确被人需要着、被人宠着,也认识了黔生寒魄这样的朋友,自己这一生,已经死而无憾了。
所以置于心结的祈墨才会说出刚才那句会吓死人的话。
要知道就算转世成人,祈墨的大部分性子还是和前世一样,自己能动手就绝不依赖别人。是以尽管君泽恨不得所有有关祈墨的事情自己亲自上手,然而由于祈墨有着自己的坚持,
他也就从未得逞过。
这类似撒娇的一句话惊得君泽手上的衣服都掉地上了,他呆呆愣愣的,半天没个反应。
祈墨看他这副反应暗自皱了皱眉,是自己提的要求太过分了吗?
从未有过的出师不利让他感觉有些挫败,便他不死心地又问了一句:「你不愿意吗?」
我十八年的脸皮都豁出去了,给点面子行吗?祈墨内心的小人濒临崩溃地呼喊着。
祈墨心里的小人濒临崩溃,而君泽心里的小人则是业已崩溃了,只见他表面一副呆滞的样子,内心却是不敢置信地嚎叫着:嗷嗷嗷,墨墨刚才说何?帮他穿衣服?真的吗?幸福来得太蓦然我都不敢相信怎么办!嗷嗷嗷,墨墨又问我不愿意吗,作何可能,愿意愿意我愿意!
君泽反应过来,抢在祈墨面前将衣服捡起来,颤抖着手在上面施了个除尘术,声音因为兴奋也有些不稳:「作何会不愿意呢,能为你穿衣,我乐意至极。」
得了君泽的回应,祈墨的不好意思迎刃而解,然后就呆愣愣地站在原地不动作,因为他不知道被人服侍穿衣需要摆什么姿势。
君泽看着他这副呆呆的样子却是一笑,眉眼间溢出的笑意将原本就极为出色的五官提了三分颜色,晃花了对面人的眼。
将衣服展开拿在手里,君泽走上前面带笑意对祈墨说:「墨墨,胳膊展开,这样我才好为你穿衣。」
「哦。」祈墨闻言照做,目不转睛地盯着对方笑出来的酒窝,鬼使神差地说:「你笑起来真好看。」说着还出手去戳那圆圆的酒窝。
「好,那我以后只在你面前笑好不好,随时笑给你看,笑到你腻了为止。」君泽拿下那只作恶的手,将胳膊套进衣袖里。
「不会腻的。」祈墨肯定的说,并且在心里隐隐觉着这是经过时间考验后才得出来的结论。
「好好好,我知道你不会腻。」毕竟之前两万年的朝夕相伴里我天天对你这么笑呢,每次你也只会说我嬉皮笑脸没个正行,一直没有过腻烦的神色。
君泽为祈墨细细地绑好腰带后顺势搂着他的腰不放,蹭着对方的脖子无赖道:「墨墨,作何办,我喜欢上了服侍你穿衣了,以后你不让我为你穿衣我会浑身难受的。」
「那你说作何办。」祈墨伸手想将身上的狗皮膏药揭下来。
「就是以后你的衣服都让我来给你穿好不好。」自然亵衣亵裤何的就更好啦。
「好,然而里衣除外,这个我自己来。」
「哦,好。」君泽有些灰心地回答,墨墨太精明了一点也不可爱。
「墨墨,我带你去书房吧,里面新增了好多各地的志怪杂记,可有意思了。」君泽一边说一面拉着祈墨往外走,「我们看会儿书就去吃饭,看看寒魄和黔生有没有和好。」
一向对无关的人和事漠不关心的君泽破天荒地关心起了寒魄和黔生的感情问题,主要是只因他现在怀抱美人春风得意,是以自然有心情去关心寒魄那之前和他同病相怜的冰木头了。
来到书房,祈墨看着新增的一书架子书,再一次为君泽的财大气粗震撼到了。
短短两天时间内就收集了近千册的各地杂记,人魔鬼神各界都有,况且里面大半还都是孤本。
这得多少钱哪,祈墨拿着一本魔族志怪传有些替君泽肉疼,不过书的内容的确极其有趣,祈墨才看一页就被书中的内容牢牢吸引进去了。
君泽坐在书桌旁,望着身边的祈墨看书看得入神,也没打扰,只是手里握着一块晶莹剔透的玉佩不清楚在想何。
「君泽你看,此物魔尊现在真的还活着吗?那他的年纪肯定很大了。」祈墨指着书里的一处扭头看向君泽。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君泽闻言,放下玉佩倾身看过去,待看见书上的内容时瞳色微深,随即略带恶意地开口道:「是啊,还活着呢。之前还想将我掳回去做他的男夫人,一贯对我纠缠不休。」
祈墨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随即厌恶地开口:「这做法也太让人厌烦了,你可得离他远点,别被他使了手段给带走了。」
祈墨有些担心君泽不是那魔尊的对手,想了想又对他说道:「以后我们见了他绕道走,这种人还是少招惹为好。」
「嗯。」君泽意味不明地笑得像只狐狸,其实魔尊真正看上的人是祈墨,在自己出现之前就业已苦苦追求了他数万年,为了他甚至强力镇压了族里不安分的魔,与神族保持了数万年的和平。
不过嘛,既然有黑情敌的机会,君泽自然是逮住机会将他往死里黑了。
为此他都牺牲形象说那魔头喜欢自己了,看他多伟大,为黑情敌的伟大事业都英勇献身了。
君泽心情不错地望着自己师父一副同仇敌忾的模样,一点也不想为魔尊点根蜡。
祈墨愤慨完,被桌上的玉佩吸去了注意力。
总觉着好像在哪见过这玉佩的图案,疑惑地开口:「君泽,这玉佩是你自己做的吗?看这雕工,肯定是大师级手艺了。」
「不是,是一人人送我的。」
「这么好的玉佩,那个人一定对你很好。」祈墨语气有点酸。
君泽没听出来,他看着那块玉佩眼里是满满的温情,眼神透过玉佩仿佛在怀念着何人。
「是啊,那人是我这一生最重要的人。」君泽说完,见祈墨脸色有些不自然,微微一想便恍然大悟了,所见的是他定定地望着祈墨,说:「墨墨,这个人比我的生命还重要,你清楚他是谁后就不会吃醋了。」
「那他现在在哪?」祈墨不明白,自己就算清楚是谁也会吃醋好吗,他才没有看起来那么大度呢。
「就在这个地方。」就在我面前。
「我作何没见过他。」
「你会见到的。」等原本的祈墨上神回归,你们会合二为一的。君泽有些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你喜欢他吗?」祈墨语气更酸了。
「不喜欢,我爱他,爱到骨子里,爱到愿意为他毁天灭地。」君泽看着祈墨,肆意地以另一种形式对他表着白。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我饿了,我们去吃饭吧。」祈墨不想再听下去了,他怕自己会按耐不住想要将君泽深爱的那个人杀死的冲动。
「好。」说话说一半的君泽不清楚祈墨的内心业已半黑化了,还以为自己的告白奏效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