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二人如今的修为,再加上飞行法器的辅助,从人界出发只不过半日就能到妖界。
祈墨和青九刚一落地,离郁就带领一大堆侍从出现,向他们请安问好,态度恭敬礼节周到,就仿佛在向这妖界之主行礼一样。
毕竟青九是妖界唯一的公主,排场大一点是应该的。
祈墨被这大阵仗吓了一跳,回过神来觉着他们这么做也无可厚非。
祈墨下意识转头看向四周,企图注意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可惜诺大的庭院里,除了他们这些人,周遭都空荡荡的。
看出祈墨的意图,离郁保持着恰当的微笑,道:「王上正在招待贵客,让我先带您和公主去休息。」
「嗯,有劳了。」祈墨掩下眼底的落寞,温和地对着离郁颔首。
离郁做了个请的姿势,笑意更深:「您不用这么客气的。」
祈墨笑笑没说话,只当他是在说客套话。
尽管青九一再表示自己不累,一心只想陪着爹爹,祈墨还是先把她送回了房间,板着脸让她睡一觉。
青九最怕祈墨此物样子,只好乖乖地回去睡觉,没再说其他的,毕竟爹爹次日就要和君泽那个家伙成亲了,肯定会很忙。自己这时候跟在身旁,估计只会添乱。
祈墨沿着回廊缓步走向君泽的寝宫,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心上,有点疼,也有点苦。
停住脚步脚步,祈墨让离郁等人先去忙,不用在这里陪自己。
跟前还有更重要的事,陪着自己这个身份不好意思的人岂不是浪费时间?
一年多未曾回来,这座宫殿对他来说是既熟悉又陌生。
路是熟悉的路,周遭的景色却变了样。
这变化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先不说到处挂满的红灯笼红绸,走廊上每个檐角处都挂上了一盏琉璃盏,祈墨仔细观察了下,每一盏都形态各异,造型独特,单是这一处就足以看出主人的心思。
更别说琉璃盏里的光源用的是无烬海海底深渊里的夜光石,这石头祈墨曾在天极宗见过,用来做高级法阵的阵眼,灵力充沛,有价无市。
祈墨看着单单一条走廊就挂了不下百八十盏琉璃盏,心下微酸。
随即他又自发笑了起来,掩住心底的酸涩,祈墨想起刚才离郁随口提了一句,这会儿寒魄还在无烬海采夜光石,最早也要下午才能赶了回来就不禁为他默哀。
别人成亲自己单着不说,还要给即将成亲之人做苦力,这种事想必是人都会憋屈吧。
对了,离郁还说,是看在祈墨上神的面子上。
对啊,祈墨上神。
人家是上神,就连飞升上万年的寒龙都卖他面子。相较之下,自己真是被比得一文不值,又有什么资格去妄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祈墨扔下被自己撕下来的一小块红绸,回身向着书房的方向走去。
现在君泽的寝殿是属于那人的,自己去了无异于自取其辱,现在可能只有书房还有自己一席之地。
祈墨一路上走得极快,遇见的侍从还没来得及对他行礼,他的身影就消失在了拐角处,连着那句「王后圣安」也没来得及说出口。
可能就算说出来,祈墨听到了只会当他们认错人了吧,毕竟自己可是和传说中的王后长着一样的脸呢。
书房还是如同往常一样的布置,只有几处窗口上贴了大红的喜字,看在祈墨眼里却异常刺眼。
祈墨上前,不再压抑自己的情绪,泄愤似的用力撕下窗子上的喜字,然后将它们烧成灰烬。
望着刺眼的红在火舌舔舐下变成一小堆灰色粉末,祈墨露出一个阳春白雪般的笑容,看起来似乎心情变得极好。
是的,看着喜字被他燃烧成灰烬,祈墨有种这场婚礼就这么毁在他手里的感觉。
他多么希望自己能够阻止这场婚礼,但是他不能,只因最没资格和立场的就是他。
想着这些,祈墨心底的阴暗面无限扩大,情绪也变得愈发不可掌控。
而就在这时,那张黑玄暖玉书台面上的一处又一次散发着青色光芒,瞬间就吸引了祈墨的注意力。
祈墨的手伸向书桌方向,下一刻一块熟悉的玉佩就落入他的手心里。
这块君泽和祈墨上神共同的定情信物现在就在他的手里,九转玉佩不知道自己即将大祸临头,它感受到比之前更加强烈的熟悉的气息,欢快地一闪一闪地彰显着自己的存在感。
祈墨向玉佩中输送灵力,想像之前毁掉喜字一样将手上这块碍眼的玉佩变成一堆灰烬。
结果他的灵力刚一输进去,玉佩里的一道壁垒就被这丝灵力轻易冲破,随后一股强大的神识就以排山倒海般的气势向着祈墨扑来,祈墨在这股冲击下毫无反抗之力地晕了过去。
尽管没有达到祈墨的理想目标,但四舍五入一下也差不多了。
九转玉佩也终于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在那股强大的神识脱离它进入祈墨的身体后,碎成了八瓣,成了一块废玉佩。
晕过去的祈墨不清楚,自己的乾坤袋此时就像装了只兔子一样蹦蹦跳跳地掉了出来。
随后所见的是里面疑似兔子的某物挣扎了一小会儿,乾坤袋的绳结就被它给挣开了。
结果出来的不是兔子,而是正用自己八爪鱼似的根须使劲儿往祈墨身上爬的幻灵草。
幻灵草费了许大的劲才爬到祈墨的领口,先将根须固定住,幻灵草停了会儿,似是在喘口气,随后开始抖动自己那两片小的可怜的叶子。
随着它的抖动,一股若有若无的芳香弥漫在空气中,然后又尽数被祈墨吸进,引着他入了一道年代久远木门之中。
幻灵草完成了自己的任务,松开根须动作熟练地回到乾坤袋。
片刻后它伸出两根相比之下较粗的根须,灵活地拴紧乾坤袋的结 ,然后两条根须「嗖」地一下一前一后地缩了回去。
只为营造出一种乾坤袋只是不小心掉出来,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他何也没做的假象。
君泽应付完某个不请自来的「贵客」,激动地搓搓手准备去找自己的未婚夫。
这么长时间两人都没有好好相处过,说实话他想祈墨想得都快疯了。
想着次日就能光明正大地和自己的墨墨在一起了,君泽荡漾地恨不得旋即就能见到祈墨。
他先去了摆满了婚庆用品的寝宫,结果发现没人。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君泽郁闷地转了一圈,本来还想着墨墨赶了回来第一眼就能看见自己为他准备的惊喜,是以他特地吩咐离郁王后一回来就先带人去寝宫休息。
可谁知祈墨却完全不是这么想的,他走到半路直接支走了离郁,说自己清楚路,能够自己回去的。
离郁惯会察言观色,发觉祈墨心情不太好,就识相地领着人退了下去。
像逗王后开心这种事自然是自家王上的活了,他们这些下人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就足够了。
因此离郁被君泽召唤过来的时候,尽职尽责地汇报着自己收到的最新线报——王后没回寝宫,直接去了书房。
语毕他还隐晦地提了句祈墨像是心情不太好,然后就知趣地退下了。
君泽想着墨墨刚赶了回来自己没第一时间迎接他,的确有些冷落人了,要换他他也会心情不好。
都怪那该死的翎禅羽,眼见着婚期一天天逼近,他也越发急躁地捣着乱。各种搞事情,花样百出的,自己这段日子和他打了不下百场,可回回都是平手。
翎禅羽也很委屈啊,他只是想娶个长得最好看的美人儿当魔后,怎么就这么难呢。
一想到这里,君泽咬牙,要是自己实力处在鼎盛时期,看他不打得翎禅羽那老男人满地找牙。
现在全六界公认的最美的美人儿就要嫁给君泽此物臭小子,他怎么能甘心,不捣乱都对不起他魔尊的名号。
是以说,单身太久的老男人惹不起,尤其以翎禅羽这种没开过苞的为最。
在脑海里将翎禅羽暴揍一百遍,君泽去了书房,结果一推开门就被跟前的景象吓得心脏都缩了起来。
君泽瞬间来到祈墨身边,颤抖着手将倒在地面的人扶起,他扶着祈墨细细探查了一番,没受伤也没中毒。
但就是这样,却让他的心悬得更高,君泽轻声叫着怀中的人:「墨墨,墨墨,你醒醒啊。」
声线中的小心翼翼与莫大的恐慌听得人心疼,然而祈墨此时却是听不到的。
君泽又喊了两声,见没有效果直接将人抱起,身形一闪就出现在寝宫里。
小心地将祈墨安顿好,君泽冷静地对一旁噤若寒蝉的离郁说:「去把魔尊请来,快。」
离郁应了一声后消失在寝宫里,心里却在忧心着君泽的状态。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王后出事,君泽表现得越冷静就代表他心里压抑得越多。要是王后最后醒只不过来,离郁可以肯定,六界恐怕今后都难以安生。
翎禅羽不多时就来了,本来他还奇怪君泽怎么突然间转性,舍得让他瞅一眼小墨墨了。
结果一听离郁的概括,夭寿了,小墨墨出事了,这还得了!
翎禅羽跑得比谁都快,他清楚要是君泽都解决不了,选择拉下脸来请自己治病的话,小墨墨的情况绝对很危险。
没了往日的不正经,翎禅羽难得严肃起来。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君泽见他来了没废话,直接示意他上前查看。
然后不死心地又检查了一遍,眉头皱得更加紧了。
翎禅羽用魔力从头到尾细细检查了一遍祈墨的身体,完了后眉头皱得紧了紧。
最后直到检查了八遍,他的眉头此时已经成了一团皱皱巴巴的抹布团子了。
「作何样?」君泽颤抖着声音充满期盼地问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