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道闻言并不言语,只是微笑点头,与李空擦肩而过,踏阶上行。
走了二里,李空这才问苏岚为何不说真话。
苏岚则是出声道,青山派从不出山,更没听说与清风岭有过来往,为了确保万一,不说真话只是权宜之计。
李空想想是有道理。
又走了二里,李空实在坚持不住,便置于大洞真人。
「我葫芦里还有些水,你先喝。」李空解下腰间酒葫芦,递给苏岚。
「等出了这座山,我们就找个驴车,你再坚持一下。」她接过葫芦,对嘴喝了两口,还给李空。「你也喝。」
李空接过,望着山道发呆。
「喝呀!」
「我不渴。」李空摇头。
「你也别担心,只要咱们出了山,我就有办法联系上我爹。」苏岚抢过葫芦,为李空拔开盖子,送到他手里。
李空出声道:「我们怎么会一定要把大洞真人送到红河郡?」
「此物问题,之前业已解答过,四大真人不是普通人,自然不能随便安葬。得由大周国君来打定主意如何安置。」苏岚道。
「我不是此物意思!」李空摇头。
「那你是何意思?」苏岚盯着李空,等他回复。
「其实,我也不清楚我要表达什么,总觉着哪里不对劲。」李空想了想说道。
「哪里不对劲?」
「不知道。」
「我来背吧,你休息一下。」苏岚走上前。
「不行,你是女人,不能背,我来。」李空自然不让。
日落时分时分。下起雨来。
好在二人走出不远,前方出现一座义庄,见到义庄二人心中有底,这附近理应有村子。
「这里好多棺材。」放下大洞真人,李空指着黑暗中森然的棺材出声道。
「只有非本村的流动人口死后,才会被停放在义庄,看这些棺木大多都是新的。」此时天色已是暗沉,进了义庄后阴风阵阵,吹在苏岚的发梢上,轻盈飘逸,为其添加了几分灵动。
「不管了,今日只能在这儿将就一晚。」绕着棺材转了一圈,李空得出一人结论,棺木的确是新的,棺盖上的尘土并不厚重,顶多也就二三个月的样子。
他疑惑的是,棺木之间为何要用大铁链锁起来。
「我来点火,你去找些枯树枝来。」苏岚道。
二人分工,很快燃起篝火。
枯树枝在院中东墙脚就有,好在雨水不大,并没有彻底浸透。
「这里的棺材为何要用铁链锁起来?」吃了干粮,李空问出了心中疑惑。
苏岚见多识广,经李空问起,徐徐出声道:「有两种可能。」
「哪两种可能?」
「第一种,棺中之人非正常死亡,导致魂魄残留不去,这种情况会引起诈尸。第二种,棺中之人,生前被僵尸咬伤,尸体导致异变,除了符咒降服,还需铁器阻隔避免其破棺而出。」苏岚道。
「你认为是哪一种可能性比较大?」李空问。
对于这样的分析,李空还是比较认可的,在道法之中,的确有降妖除魔的符咒,有些厉害的符咒能抵上天雷之威。
「不好说。」苏岚摇头,并没有妄作推测。
「我认为是第一种。」李空言道。
「说说看,为何这么肯定?」听李空之言,苏岚来了兴趣。
「这边荒郊野岭,突然出现一座义庄,业已令人起疑,若不是三个月前有人上山,我也绝不相信山下会有村子。」李空说了一半,陷入回忆。
「这与棺材里的死尸有何关联?」苏岚歪头问。
「三个月前上山的是一对夫妇,听我师父南阳真人说,他们上山是为了求辟邪符咒,我当时只顾着看那妇人,没注意他们之间的具体谈话内容,此时想来,在三个月前山下的村子就有古怪。」
「这么说,倒有可能。可是你如何推断出棺中之人非正常死亡?」
望着屋外,雨水越下越大,只是一会,刚才他们走过的路面就被大水淹没,深秋时节很少有这么大的雨,苏岚为篝火添加了木材后,扭头看了一眼背后的一排棺材。
听她这么一问,李空故作深沉,道:「你抬头看屋梁上。」
苏岚抬头,所见的是丈许高的房梁上贴了四张符咒,苏岚不是道士,不清楚用朱砂画的符咒代表什么意思,但李空是南阳真人的徒弟,哪怕再不上路子,也认得这种最为普及的辟邪符与镇妖符。
「南阳真人画的?」
「我也刚发现。」李空起身,施展七步罡气,跳上了房梁。
「不能撕......」
话未喊完,李空已经撕下了一张,这是镇妖符,他也会画。
「哗啦。」
「什么声线?」苏岚后背一凉。
「好像是棺材动了一下。」李空俯瞰下方,刚才动的确实是棺材,是东边那口红棺。
「棺材怎么会自己动?」夜雨漂泊,阴风阵阵,满屋的棺材任由谁都会不自在,苏岚此时的脸色一片煞白,这是被吓的。
「会不会是我刚才撕了一张符咒?」说话时,李空已经跳下房梁,落到了苏岚跟前。
女人天生胆小,哪怕是刚杀过妖物的苏岚,在面对满屋的死尸棺材也不由地皱眉发虚。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快贴回去。」苏岚后退一步,指着房梁嚷道。
「恩。」李空感觉有道理,正要跳上房梁,却见东南角的一口黑棺也动了一下。
棺材共有十二口,东面四口,西面四口,正北四口,刚才动的两口皆在东面,与他撕下符咒的位置很是贴切。
「会不会是诈尸?」苏岚吓的不轻。
「看样子像。」李空也吓住了,此时业已跳上房梁,将手中符咒贴至原位,但符咒业已失效,在贴上之后,棺材震动的更加激烈,东南的四口棺材都发出磨牙切齿的声音。
咔咔咔。
这是指甲自棺中留下的声音。
随着剧烈晃动,缠绕在棺材外围的铁锁也开始抖动,棺内的异响越发激烈,随时都有破棺而出的可能。
「你会不会捉鬼?」
「没捉过。」
「画符呢?」
「会一点。」
「那你还愣着干何,快画一张。」苏岚一喜。
「可是......」李空有些尴尬,欲言又止。
「可是什么?」
「没有朱砂。」
「真是笨,用指血,我见道士做过法,因该能够的。」苏岚惶恐观望,东面四口棺材业已有一具棺盖被推开了一道口子。
「我试试。」李空一咬牙,咬破自己的右手食指,发现没有黄纸。
「直接画棺盖上。」苏岚喊话之时,已经冲向一具即将破棺而出的死尸。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李空不敢迟疑,尽管心中没底,却还是硬着头皮跳上棺盖,与苏岚一起压在上面,随后开始画符。
苏岚满头是汗,可以看到她在微微颤抖,李空没有马上画符,而是回忆了不一会,这才下指绘画。
符咒很复杂,每一人爻纹符号都代表了一种念力的加持,李空画的并不快,就在他即将画完,一只白皙的尸手从棺盖下伸了出来。
苏岚躲闪不急,被抓个正着。
冰凉刺骨带有尸油般滑腻的温度,令苏岚一阵作呕,惊呼之时,左手业已掏出匕首朝着尸手斩了过去。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画好了。咦,作何还在动?」李空心中一凉。
「要念诵咒语,你想想南阳真人作法时念的什么。」苏岚急的都快哭了,掉在地上的白皙尸手既然还在扭动,实在太恐怖了。
「我想想......」李空叹了口气,他也着急。
「快,另一具棺里的死尸也要出来了。」
不等话说完,苏岚业已从东面的红棺跳到了一旁的黑棺。
李空心急如焚,越是急切,越想不出咒语。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一怒之下,李空掀飞棺盖,后退三步,等着尸体自己跳出来。
苏岚愕然,不清楚李空在搞何鬼,刚要开口喊叫,就见屋顶被雷电劈开,一道闪电击中了红棺。
红棺被雷电击中后,缠绕在上面的铁锁闪着白光将所有棺材都给震碎,苏岚险些落到棺材里,凌空挪开,踉跄落地。
刚才一时心急,差点忘记自己还会通天指,只是一招,就解决了所有棺材里的尸体。
闪电之后,棺木被点燃,烧焦的尸臭味充斥着整个义庄。
李空捂着鼻子,一人个检查,看看有没有漏掉的。
「你看,这服饰好奇怪!」经过检查,果真有一具尸体没被烧焦,在经电击后,尸体没有了作祟的先机,已经死透。
「这是赵国人的服饰。」苏岚一眼认出。
「赵国人作何会跑到大周来?」李空疑惑。
苏岚不语,低头检查这具尸体,从样貌上看,该是一位三十多岁的女子,脚上还沾有污泥,污泥之中似有白色粉末。
「看看其他尸体脚上有没有这种白色粉末。」苏岚遥指左右。
李空不明所以,挨个检查。「此物也有,还有这两个也是。」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我清楚他们来自哪里了!」苏岚面色凝重。
「哪儿?」
「还依稀记得我跟你说过有关赵国边界发现的古墓吗?」苏岚反问。
「你是说这些死尸都来自赵国边界的古墓?」李空震惊,这太不可思议了。
苏岚眉头紧锁,检查了死尸的指甲后,更加确定。「他们生前被活埋在了古墓里,但既然是活埋,这些人又是如何从那么远的地方回到这儿的。」
「会不会是被施了某种法术,让他们自己赶了回来。你不是说古墓后来被人夷为平地吗!」李空眼中精光闪动,像是发现了一个天大秘密。
「你说的对,这些人是自己回来的,村民们一开始还没发现,后来才发现异常,是以才上山问你师父讨要符咒,将他们镇压在义庄。」
线索串联,随即拨云见日,苏岚陡然惊叫。「不好,我爹上了敌人的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