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山路下行,出了不远,注意到一人身着麻衣的女子,手中捧着一只牛角,牛角里面装着的应该是某种草叶汤汁。
汤汁泛着碧绿光泽,有股淡淡的香气飘荡在虚空。
李空注视女子样貌,感觉眼熟。
「请空长老享用!」女子见到李空跪地高举,将手中牛角献上。
「她是何人?」李空转头看向小周王。
「空长老勿怪,她是我的小女儿,名叫柔。自从长老传授了缝补技艺,如今部落的女人们都开始穿衣服了。」小周王用感激的语气,恭敬回道。
「原来如此。」想到三天前,仪式结束后,他下达的第一个命令便是让部落的女人穿衣服,但野人们并不会缝制衣物,缝补的技艺还是李空手把手传授的。
苍弋作为古人,他不可能不懂得如何缝制衣裳,但他却何也没教,任由野人们光着身子,要是非要说教了些什么,或许就是部落里能够住人的几处破坏的棚户。
「真是个老色鬼。」李空心中嘀咕,伸手接过柔献上的野草汤,也不知是何奇草,既然能发出如此清雅香甜的味道。
「过些天,我教你们建造新屋。」喝完后,将牛角还回,李空腼腆一笑,叫柔的女子要比小周王的另一人女儿好看一些。
「空长老,请随我来。」小周王露出两排黑牙,难得挤出一抺微笑。
李空点头,二人一前一后,行了三十多里,才来到后山的崖坡旁。
「此物就是在这儿捡到的,当时我们正在狩猎,见到一只白猿从洞里出来,我们想将其射杀,却被白猿砸出的东西逼退。」小周王将事情经过进行了简单描述。
「这洞是原本就有,还是白猿寻得,自己挖的?」李空找了一处平坦地带,观察左右地势。
「我祖辈皆在此生活,并未发现过这处山头有洞穴存在,这只白猿也是第一次见到,个头并不算大,只比我等矮了一人头。想必,这处洞穴是白猿挖的。」通过回忆,小周王思考后,如实回道。
「如此说来,那白猿当是来自别处。我问你,你们狩猎之时,最远去过离此多少里?」李空问。
「我曾经追杀过一只兔熊,连续走了五天,直到看见一片大湖才回返。」他手指东方,满脸澎湃,这是他曾经的战绩,当年他才十六岁,以一己之力追杀兔熊于千里之外,此等英勇事迹,每每想起,都令他十分亢奋。
李空回以赞许的目光,望着崖坡上丈许高的石洞,陷入了沉思。
普通人一天大概可以走一百二十里,炼气之人另当别论,日行三千里也并非不可能。
小周王虽然不懂得炼气,却天生异骨,行动异常敏捷,力大无比。以他的速度,一天可行三百六十里。
五天就是一千八百里。
苍弋说此地被大阵隔绝,方圆三千里皆在阵法之中。如此推断,小周王哪怕往东走了五天,行了将近二千里,也未曾触碰到大阵边缘。
白猿离开自己生活区域,来到落日部落的地界,是何原因?
通常情况,动物对自己的出生地,都有着刻骨铭心的记忆,出生在哪儿,哪儿就是家,不到生死关头,他们绝不会走了,哪怕彼处是一处悬崖峭壁,下面是火海,它们也会从容对待。
这与人的背井离乡,身不由己是两码事。
李空掂了掂手上的龟形石头,心中越发疑惑,是白猿拒敌之时无意间捡起洞中石头随手一丢,还是刻意为之。
「你在这儿等我。」
「长老,白猿凶狠,还是由我随身保护比较安全。」小周王不同意。
「我不会有危险,要是有危险,我会提前察觉到,别忘了苍弋长老业已将大推衍术传给了我。」
他如此一说,小周王这才勉强点头。「若有危险,长老依稀记得叫我。」
李空轻轻点头,拿着龟形石徐徐迈入了石洞。
石洞高有半丈三尺,呈不规则圆形,边沿有齿痕,不太像自然形成,洞口两侧各有一块矮石,矮石不大,可供一人落座。
进了洞内,并未闻到动物的气味,一张椭圆形石桌说明白猿有人的智慧,尽管石桌粗糙却也不是普通白猿能够创造的。
离石桌不远,有块木桩,木桩磨损并不严重,依稀有绿色苔藓风干后浸染其上的绿斑,在木桩左侧的石壁上,有盏泥灯。
见到泥灯,李空越发肯定白猿是某种开智的古老物种,此前他以为白猿赶走小周王等人只是随手捡起地面的石头砸向他们,如今能够确定,白猿是想通过龟形石引他前来。
「我以为你不会来。」一人女人的声线从石墙后传来,李空转身之时注意到一只浑身雪白的猿猴,是只母猿。
「你是?」见到白猿的瞬间,李空的心中无比震惊,这只白猿既然会讲话,而且思维极为清晰,坚毅的目光中有着人的智慧,可她作何看都是一只猿猴,哪怕她此时站立不动,四肢比例与人类无疑,却依然改变不了猿猴的影子。
「我父亲没告诉你我的存在?」白猿皱眉发问,表情与人类如出一辙。
「你父亲?」一听这话,他更加疑惑。
「看来他还是嫌弃我们。」白猿有些忧伤,走向石桌。
李空看的真切,她行走时的肢体动作,以及扭胯时的神态,无不在像李空传递一个惊人消息,她不是猿猴,只不过长成了猿猴的外表而已。
「苍弋是你父亲?」脑海中极力收索,终于,李空不由得想到苍弋在死之前对他说过的话,他不想那么快就绝后。
原来苍弋的后人不是野人,而是一只白猿。
他难道与猿猴交媾?
这......
一千匹草泥马从李空前胸奔腾而过,这简直太疯狂了,看来苍弋老家伙不然而色老头,还是个丧心病狂的老变态,这得寂寞到什么程度,才能达到这一境界,连一只猿猴子都不放过。
更令李空感到不可思议的是,还与母猴生了一只与人类思维无异的白猿,这简直大逆不道,有失人伦。
「三百年前,父亲出现在此,是我母亲救了他,为了答谢我母亲的救命之恩,父亲教会了我母亲如何修炼,十六年前,母亲幻化人形,便有了我。」白猿脸色平淡,述说着往事。
李空轻轻吐息,看来是他的思想有问题,人家是因为救命之恩,以法术答谢,过了三百年,幻化人形后,才在一起,若是这般,可以理解。
「你父亲死了。」李空不想瞒她,实则也瞒不住。
「我清楚。」白猿并不难过。
「你如何知道我会只因这块龟形石找来?」李空走到石桌前,只因没有多余的凳子,是以他只好蹲下来。
「父亲在我小时候,经常跟我讲有关玄天宫的传说,神龟来自的地方便是玄天宫,而我是唯一清楚神龟下落的人。」她的描述很是简洁,言辞并无修饰,见李空蹲下身子与她说话,内心深处莫名有一丝难过。
这种莫名的忧伤,也许是只因与自己的长像有关,她虽有人类之智,却同样拥有猿猴的特征,一身白毛若不能褪去,便只能归类于妖物一类。
「他都跟你说了何?」李空一澎湃,上前抓住了白猿的双手,毛茸茸的,握在手里很舒服,细腻光滑。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白猿有些羞涩的低下头,身体不由的有些发抖,这是她除了苍弋之外,第二个触碰到她身体的人。
「你的手......」
「哦,不好意思,我太激动了!你知道吗,玄天宫对我一人朋友关系重大,自然这也是我猜测的,至便不是真的很重要,我也不清楚,不过我很好奇,神龟为何下凡来,神龟背上的那口黑色铁箱现在何处?」李空问道。
「铁箱?我不清楚,父亲从没跟我讲过这些,只告诉我神龟的下落。」白猿因为脸上有雪白的毛发,是以看不出她的表情,但她说话的语气似与刚才不同,貌似有些少女的羞涩。
李空不清楚自己刚才的一个举动给自己的将来埋下了无尽烦恼。
「神龟在哪?」
「我现在不能告诉你,父亲说,只有你带我出去后,我才能告诉你。」白猿盯着李空的双眸,有些惶恐,生怕李空拒绝。
「看来你父亲苍弋早就推算过这一切,你放心,答应你父亲的事情,我一定会做到,只不过我不能在这儿待上三年,二个月后我就要走了。」李空站起身来,这才注意到白猿的双眸一贯望着自己。
「他们不清楚我的存在,我不想伤害他们。」她努力使自己保持平静,指了指洞外的小周王。
「我清楚该怎么做,你跟我回去吧,住在这里我不放心。」李空想了想,既然是苍弋的后人,他就有义务保护起来。
「好。」白猿想都没想,一口答应,这倒令李空有些意外。
「你有没有东西要收拾?」转身望了一眼洞内,只有一把竹剑和一尊不大的石鼎,石鼎被丢在地上,巴掌大小,三足,青灰色。
「等我一下。」白猿走出几步,弯腰捡起三足石鼎,又拿上一旁的竹剑。「好了!」
李空没问三足石鼎是干嘛用的,只当是白猿没事干时自己雕琢出来打发时间的器物。
出了石洞,小周王迎了上来,一见李空身后跟出一只白猿,当即就要打杀。
「住手,它已被我收服,往后由她来伺候我的衣食起居。」李空严肃发话,语气坚定。
「可是......」小周王不由得想到了他的两个女儿,原来长老喜好这一口。
「就这么定了。」李空不理,上前拉住白猿的手。「你可有名字?」
「娜拉雪。」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恩,这名字不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