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无奸不商。”

下班时，天边已泛起黛色，空气中裹挟的水汽驱散了下午日光带来的灼热。

阳榕子今日不上班，下午就把车送过来了。急诊室忙，温舒纭没有时间招待她，阳榕子只好放下钥匙就走了了。

温舒纭的白色凯迪拉克混在车流里，夹在前后的车子里规规矩矩地向前行驶。

温舒纭看了一眼后又将移动电话扔回到副驾驶的座椅上。

开了一会，收到温母的消息，【买瓶酱油赶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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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超市，温舒纭迅速挑好酱油，往收银台走去。她向来没有逛超市的习惯。

离收银台还有十几步的距离，温舒纭的脚步倏地停住脚步，竖耳倾听隔壁货架的声线。

「妈妈你别去好不好。」小女孩的声音里带了些哭腔。

「西西昨天不是还答应要乖乖去爸爸家吗，作何今日就反悔了。」

是董晓慧的声音，温舒纭不会听错。

「可是…我会想你的。」

「妈妈不多时就回来了，况且我周末是能够回来看你的。」

「可我不想让你走！」

听声线，西西像是扑到了董晓慧怀中。

温舒纭站在货架的另一侧，握着酱油瓶的手一紧，心中百感交集。

待隔壁货架的声音消失后，她才抬腿走向收银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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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超市去开车时，温舒纭有种吐血的冲动。

今个儿倒真是巧了，居然偶遇这么多熟人。

离自己几米外的停车场上，正交谈的两人赫然是沈闻与林子玫的身影！

鬼清楚他们两个怎么会出现在这儿，站在停车场里聊天，这是什么怪癖？

温舒纭咬了咬唇躲到柱子后。

她不懂自己怎么会要拎着一瓶酱油做贼般地躲起来，她又没做错什么，不应该昂首挺胸堂堂正正地从他们两人身边路过，淡定地开车回家吗？躲在这个地方当偷窥者算什么。

心里虽是这么想的，身体却很诚实，躲在柱子后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隔得距离有些远，温舒纭听不清他们二人在说何。但她却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手一抖，差点把酱油瓶摔到地面。

她注意到林子玫侧过身，在沈闻面上亲了一口。

该怎么描述她此刻的心情？被刀剜？还是被针扎？

温舒纭慌张地缩回视线，眼神颤抖地看向自己脚尖，等再抬起头时，停车场里已没了两人的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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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刚刚要做何？」沈闻侧头转头看向此刻正开车的林子玫，声线冷淡。

好端端的，为何非要凑到他脸边说话？

「哦，我方才注意到你前女友了，打算刺激她一下。」

「什么？！」

「呦，你可算是有点正常人的反应了。」林子玫握着方向盘，斜睨他一眼，「我还以为你不会在意呢。你不愿主动，那我只能从你前女友那下手了。我这么漂亮，很容易就会激发她的嫉妒心的，说不定次日她就会来求你复合了。」

沈闻：「……」

他无法掩埋自己内暗自思忖打人的冲动。

「不用感谢我，如果你非要这么知恩图报的话，就让我爸多给我点零花财物就行。」

沈闻捏着眉心，努力稳住自己的情绪。他心里清楚，温舒纭绝不是那种主动的人，她一旦吃醋了，只会愈发后退。林子玫这是纯正到不掺一丝假地帮倒忙啊！

他拿出移动电话，拨通曹焜的电话，「把我之前让你查的林子玫的资料发给我。」

「我的资料？」

沈闻放下移动电话，冷笑着看她，眼角那颗小小的泪痣都写满了冷漠，「不清楚林明宏先生看到自家千金交往过的二三十个男友后，会是何感想。」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哦，你刚刚说让我向你爸美言几句，多给你点零花财物是吧？呵呵，不清楚林先生是否会同意啊。」

「沈闻你阴我！」林子玫大骂，猛拍方向盘，那张精致的脸气得扭曲，口水都彪出来了。

沈闻冷冷还她四个字：「无奸不商。」

***

温舒纭将车停在楼下，没急着回家，坐在车里点了根烟。

心里烦得很。

见到停车场里的那幕，若说心情没有起伏，这话她连自己都骗只不过去。

林子玫凭什么亲他？！

他们两个真在一起了？！

温舒纭心里闷火，狠抽一口烟，被呛得直咳嗽。

许是只因被烟呛着了，她的眼眶有些泛红。

沈闻身旁的位置，明明应该是我的。和他闹、和他笑的那人，明明也理应是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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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一支烟快要燃尽时，温舒纭抬起头，从后视镜里转头看向自己的脸。这两天睡眠质量不太好，黑眼圈有点浓。

盯着自己看了会儿，温舒纭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突然觉得，自己作何那么像逃避婚姻生活的中年男人，宁愿在车里坐着抽烟也不愿意回家。

为了避免这种设定，温舒纭急忙掐了烟，拎着酱油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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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家后，温父接过酱油：「回来啦。」

客套的寒暄。人都在面前了，可不是回来了么。

温舒纭：「嗯。」

「洗手过来吃饭吧，饭好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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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家人吃饭时话很少，餐桌上只有碗筷的碰撞声。

温母放下筷子，转头看向温舒纭：「什么时候走？」

温舒纭喝下一口汤：「下周。」

「注意安全。」

「……好。」

这样寡淡的关心，还不如不说。

只不过温舒纭早业已习惯了，倒也没觉着有什么。

温父：「今晚在家住吗？」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温舒纭起身收拾碗筷：「不了吧。」

温父点点头，没再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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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过碗后，温舒纭站在大门处换鞋，打算回自己家。

温母走到她身旁，看着她的手腕：「总用手链和手表挡着也不是那么回事，有时间还是去趟整形医院把那道疤做掉吧。」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温舒纭穿鞋的动作一顿。

温母递上一张名片：「这是我同学的儿子，自己开了家整形医院，祛疤的技术还不错，有时间你和他联系联系。」

温舒纭站直，有些发愣地盯着那张名片，最终把它放到了兜里，没多说什么，回身离开。

温父走到温母身边，胳膊搭在她肩上，叹了口气：「自从那件事以后小纭就和我们越来越生分了。」

提起这事，温母情绪略有澎湃，推开温父的手，皱眉道：「就算再来一遍，我也不后悔我当初做的打定主意。」

……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温舒纭走到楼下，脚步止于垃圾桶前。

晚风烈烈，吹乱她的发丝。

总共撕了六下，将那块不大的名片变为一把碎纸屑。

而后，手一扬，纸屑纷飞，有几片掉落在垃圾桶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