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手气挺好啊！”

众人见三人从窗边走来，便也都自动在餐桌前落座。

由徐老师开了个场，众人一起碰杯后，便开动了。

阳榕子给温舒纭夹了块鱼肉，凑到她耳边小声追问道：「怎么样？进展可还顺利？」

这问题的确在温舒纭脑中停顿了一会。进展可还顺利？方才算是进展了吗，似乎何也没有改变啊。

温舒纭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此物问题，便往阳榕子盘中夹了只鸡腿：「吃鸡腿吧。」用鸡腿堵住你的嘴。

阳榕子耸耸肩，拾起鸡腿咬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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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生会会长调侃道：「温舒纭，咱们学生会就你自己这么多年一直缺席同学聚会，不得自罚一杯？」

众人一阵附和：「对啊。」

阳榕子豪气一摆手：「没事！我们家温舒纭就是连罚三杯都没问题！」

温酒仙的称号，可不是浪得虚名。

阳榕子说完这话后，特意瞄了眼沈闻，所见的是他眉头微蹙，嘴唇无意识抿紧。阳榕子心里一喜，这是担心温舒纭、怕她饮酒伤身喽！

「不过啊，我家温舒纭今天开车了，没法喝酒。只不过也不能饶了她，我把她拉到群里了，让她发个大红包，咱们一起抢怎么样？」阳榕子出了个主意。

大家自然同意，谁会拒绝送上门的红包呢。

温舒纭在群里发了个拼手气红包，红包飞速地被众人领走。

「靠！我才领了两块六！」

「你何运气，我领了三十多块财物。」

「我领了六十二块三！」

……

红包还有一人未领。

财物睿思也发现了，查了下红包记录后出声道：「阿闻，就剩你没领了，快领。」

徐老师坐在沈闻身旁，推了下他的胳膊：「快抢红包。」

沈闻只得摸出移动电话，点下那红包。

学生会会长：「沈闻！你是手气最佳！」

在座的同学，都知道沈闻和温舒纭的关系，也知道他们二人业已分手多年。在座的各位情商都不低，为避尴尬，没人开口调侃这回事。

温舒纭低头看向手机，还真是他。

徐老师拍拍他的肩：「手气挺好啊！」

沈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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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过三巡，温舒纭看向周遭一人个酒精上头的同学们，一时间有些感慨。

岁月真的能够将一个人打磨成另一番模样。

曾经在大学时自恃清高的组织部部长，如今也有了啤酒肚，头顶也越来越稀疏，成了在官场中摸爬滚打城府颇深的老油条；曾坚定地说要单身一辈子的文娱部部长，如今已经怀了第二个孩子；沈闻也由当年迷倒万千少女的校草摇身一变成了易昶集团的董事长。

人人都有变化，有些变化是自愿的，也有些变化是岁月强行制造的。

这么多年过去了，有人在深沟，有人在高楼，有人浑身劣迹，有人光芒万丈，人人境地都不同，最终都变成了面目全非的成年人。这些变化，说不公平，是不公平，可要说公平，也的确公平。

至于温舒纭自己，似乎也有不少变化。而她选择回国的原因，只不过也就是那一句话。

「去过的地方越多，越清楚自己想回到何地方去。见过的人越多，越清楚自己真正想待在何人身旁。」

要是简单点说，无非就是她舍不下昭城，舍不下曾经与她同在昭城的那人。

而关于当年沈闻和温舒纭在一起的事，大家都觉得这是一件水到渠成的事。学生会里两位门面担当、智商担当，不在一起，简直是天理难容。

只是这两人有了相爱，有了相知，唯独少了那一环相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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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会结束后，夜幕业已彻底笼罩。圆月当空，清辉洒了满地，空气里满是腻人的桂花香。

温舒纭：「徐老师，我开车了，我送您回去。」

「不用。」徐老师转过身，将正被同学们巴结攀谈的沈闻叫了过来，「你没开车吧。正好，让温舒纭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等会让人来接我。」

徐老师瞪他一眼，没好气道：「怎么，当了董事长以后别的车都坐不了了？还定要得专门的司机才行？！」

沈闻：「……不是的。」

「那就这么定了，你跟温舒纭走。财物睿思、阳榕子跟我走。快走吧，等你们两个上车了我们再走。」

温舒纭转头看向阳榕子，本想让她救场，没不由得想到她却笑着出声道：「温舒纭，快走吧，路上小心点。」

温舒纭：「？？？」就这么把我卖了？！

沈闻望着面前和自己的车全然相同的白色凯迪拉克，眼中有些失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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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车后，两人一齐看向站在车旁、面带笑容冲他们摆手的三人，心里是极尽的无语。

被人强按在一起的感觉也太不好意思了！

温舒纭抑着心脏的狂跳，强装冷静出声：「你去哪？」

沈闻侧眸转头看向温舒纭，车内光线昏暗，看不清她面上的神色。但他从她紧握方向盘的手得知，她是惶恐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溪山居。」他轻声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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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在马路上行驶，道路两旁的路灯在黑暗中一闪而过，留下些细碎的光亮。

沈闻靠在座椅上，轻咳一声，又抬手揉了揉鼻子。过了会，他又换了个坐姿，修长的手指在大腿上有节奏地敲击，嘴唇紧抿成一条线，双眸开合的频率激增。

温舒纭开着车，余光将他频繁而不自然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她觉得他是有何话要说的。

察觉到他的反应，温舒纭也跟着紧张了起来，双手紧握方向盘。手背上是血管清晰，手心里是汗水涔涔。

车子驶过两个路口，沈闻终究开口了。

「晚上开车，你不开车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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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舒纭大窘，连忙抬手打开车灯，慌乱间手一抬，打开了雨刷器。

沈闻看着面前摆动得欢快的雨刷器，陷入了沉默。

他开始后悔自己今晚作何会要喝酒。他是真想把温舒纭赶下驾驶座，自己亲自开车。

将车灯打开后，温舒纭身子僵硬，握着方向盘的手和踩着油门的脚像是有些木了。她有些纳闷，自己今晚作何突然不会开车了。

「减速，换到右边那条道上。」

沈闻知道她精神紧绷，怕吓到她，特意轻声提醒她。

「好。」温舒纭吞了口口水。

车内原本是沉寂的，但此刻却被沈闻不断的指示声填满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开远光。」

「慢一点，并道。」

「开转向灯再右拐。」

「后面那车要超你，你先直行。」

……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温舒纭暗自思忖，她考科三的时候都没有这么紧张。

沈闻暗自思忖，这是他这辈子坐过最累的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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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歹，在沈闻的帮助下，温舒纭总算是把车安安稳稳地开到了溪山居。

等在溪山居大大门处的曹焜看到这车后随即迎了上来，礼貌地冲温舒纭点了个头。

温舒纭不解，目光带着询问地转头看向沈闻。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他是我秘书，让他送你回去。」

沈闻实在不放心让她一人开车，但又怕她不好意思，只好给曹焜发了个消息，让他速速赶到溪山居。

曹焜业已在驾驶座的车门外站定，手上戴了白手套，等待温舒纭将驾驶座的位置交给他。

其实此时曹焜面上尽管淡定，但心里满是疑惑。沈董大夜晚把自己叫出来，就为了让他替一人女人开车？到底是什么情况，他们两人是何关系？面前这女人，似乎还有点眼熟，但他想不起来自己在哪见过她了。

「不用了，我自己开回去就行。」温舒纭婉拒他。

沈闻压根不听她的拒绝，直接推门走下车，「感谢你送我回家，再见。」

说完，径直走进溪山居内，留给她一人沉默的背影。

曹焜听着两人寥寥无几的对话，心中暗忖这两人必定没有什么亲密的关系。

「我帮您开车。」

温舒纭收回视线，冲曹焜道了声谢，让出驾驶座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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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温舒纭送回明景苑，又替她把车停好后，曹焜递给她一张名片。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这是我的名片，以后您如果需要开车，给我打电话就好，我安排司机来替您开。」

温舒纭有些愣：「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开车的。」

尽管技术没有那么好，但也不至于不能开……今晚只不过是沈闻坐在身旁，有些没发挥好而已……

「您还是拿着吧，要不我也没法跟沈董交代。」

话业已说到这份上了，温舒纭只得收下。

「请问您姓何啊？」

温舒纭把名片放到兜里，抬眸看向他：「我叫温舒纭。」

曹焜点点头：「那温小姐，再见了。」

「再见。」

目送温舒纭走了后，曹焜给沈闻发了条消息。

【沈董，温小姐已安全到家。】

沈闻秒回他：【好的。】

没人清楚，在这之前沈闻何也没做，一直握着移动电话坐在沙发上，等待曹焜的消息。

曹焜没急着走，站在路边抽了根烟。

烟燃到一半时，「温舒纭」两字蓦然在他脑海中蹦了出来。

温舒纭？她叫温舒纭？

支援昭城山区的医疗组的名单里是不是有她？

那天沈董的面色是不是因她柔和？

那就对了，难怪他觉得她有些眼熟。

一人问题解决了，下一个问题又冒了出来。

沈董看着她的照片时，眼睛里的温柔都要流出来了。可作何会在她面前却又不说话呢。

真是搞不懂。

曹焜将烟踩灭，抬手招了辆出租车，离开了明景苑。

月夜疏朗，月下人心中却满是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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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闻站在自家宽大的落地窗前，远眺窗外如墨的夜景。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今晚是两人接触最久、也是最平和的一次。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闻觉着要是自己再多见她几次，那他怕是要演不下去了，他怕他抑制不住自己内心真实的念头，不顾一切地，冲上去紧紧拥抱她。

刚才坐在她的车上，他甚至想，如果能就这样一贯开下去就好了，只有他们两人，一贯开到永远。

当年温舒纭突然消失，沈闻找了许久却无果后，他陷入了一段漫长的低谷状态。整日郁郁寡欢，完全失了生活的动力。一日钱睿思终是气只不过，跟沈闻喊道：「你能不能别每天都一副半死不活的样？！我告诉你她肯定不会赶了回来了，你该放下她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明明有一大片森林在眼前，作何会非要吊死在她温舒纭一棵树上。

「她会回来的。」沈闻轻声说。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你怎么知道？就凭你被踹了的前男友身份？」钱睿思说起话来毫不留情。

沈闻默。

他无法辩解，但他清楚，她是一定会赶了回来的。

关于温舒纭是否会回到昭城这回事，无形中已经变成了沈闻与财物睿思之间的一人赌。

这个赌纠缠着爱恨嗔痴，亏欠遗憾。

不过沈闻用漫长的时光证明了，赢了此物赌的人，是他。

双手插在兜里站在落地窗前的男人，从背影上看是平静的。但如果转到正面，便会发现他脸上已挂满了泪水，映着淡淡月光，泪痕清晰可见。

他哭什么？

或许是哭自己。

又或许是哭这空白无光的四年。

谁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