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婶婶纵然再不情愿,也只好捋了捋头发,脸色僵硬道:「今……今日多谢大郎了……」
适时的,韩阳脑海中浮现一段模糊的记忆。
父亲死后,自己一贯借住在二叔家,却被婶婶指责吃得太多,办事不牢,饭桶一个。
韩阳怒发冲冠,指天为誓:我韩阳将来必定出人头地,你可别后悔!
随后韩阳毅然加入屯军。
随后……然后就一直是个屯兵。
现在想来,原主干的这事,还真是让人不好意思的能用脚趾抠出三室一厅啊。
当年二叔要供养堂弟韩溪读书,堂妹韩心悦又还小,一家人本就过的紧巴。
不过韩阳现在从第三者的角度客观看待原主和婶婶的关系,其实也不全怪跟前此物美妇人。
婶婶为了补贴家用,日夜不歇的纺线织布,原本纤细的青葱玉指,熬的满手老茧。
蓦然多出这么个巨能吃的大侄儿,婶婶心中有怨气就不奇怪了。
于是乎,模范侄儿韩阳态度诚恳道:「婶婶别急着道谢,等下回家吃饭,当着清流和心悦的面再说一遍。」
啥?
何蓉睁大了她的卡姿兰大双眸,怒视倒霉侄儿。
韩阳见好就收,忙掏出银子,两手奉上:「二叔的工费和赔偿的精神损失费,婶婶收好。」
「哼!」美妇人刮了韩阳一样,美滋滋将银子收入自己缝制的香囊。
‘好精致的香囊,婶婶还挺有少女心。’……不动声色瞥了眼纤腰上挂着的香囊,韩大郎心中感慨。
瞧着白花花的十四两纹银,二叔也是咧嘴笑言:
「走,买些吃食,回家!」
………………
王家庄郊外,秋风萧瑟。
韩溪一手牵马,一手拎着酒壶,步履踉跄的返回李家庄。
他走的很慢,甚至有些不敢回家,原因无他,他失败了!
广灵县主簿虽与他有些交情,二人时常一起谈古论经,吟诗论道,但交情也仅限于此。
韩溪出门时有多信心满满,此时就有多失落颓废。
一听说韩溪要状告李员外,范主簿便借口生病,连韩溪的面都不见。
他从广灵府走回李家庄,就像走过了自己漫长的一生。
三岁识字,五岁背诗,十岁熟读圣人经典,十二岁被蔚州府儒学学正张星灿看中,进入正柏书院求学。
老韩家世代都在粗鄙的农户、匠户、兵户中打转,终于出了韩溪这么个读书种子。
整个家族,都将韩溪视作光耀门楣的希望。
而这种殷切的期盼,在韩溪十八岁考中秀才后到达了顶峰。
他的聪慧,他的博闻强识,塑造了他骄傲的性格。
但今日,家逢大难,他韩溪却一点帮不上忙。
「也不知父亲、母亲还有大哥如何了……」韩溪低声呢喃。
他有些心灰意懒,但还是强打起精神,往韩家老宅行去。
…………
老宅。
韩志勇拎着两麻袋物资,望了眼破旧的木门,心中百感交集。
山西大旱,米价和面价飞涨。
往年一两银子还能买一石米面;大旱以来,情况急转直下,一石米面的价格,已涨到二两一财物。
家中那十亩薄田秋收时打的几石粮食,刨除赋税,剩下的只够一家人两三个月的口粮。
根本不够过冬!
上午冲出家门时,韩志勇还在为侄儿的丧葬费和今年的过冬财物发愁。
没想到日中赶了回来,家里过冬需要的口粮和木炭便统统买足,手中还余有几两散银。
都说农民过冬像打仗,一人不留神便死在这残酷冷漠的季节。
日子向来紧巴的韩家人,何时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回头看了眼侄儿,韩志勇满满的欣慰。
若不是大侄儿,今日他老韩家,已遭灭顶之灾。
这次能提讨回欠银子,买回这么一大堆粮食回家,还真是全靠侄儿。
吱呀!
破旧的木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声线。
沉吟许久,韩二叔终究推开院门。
「谁!?」
「你们把我爹娘怎么样了?」
小院内,韩心悦两手捧着把劈柴用的短斧,清澈明亮的大眼睛中透着些许惶恐,像只受惊的小鹿。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父母去李家讨要说法,二哥也外出为家奔走。
韩心悦本能的想要守护此物小院,守护自己的家。
「心悦,是我,爹赶了回来了!」
韩二叔一步跨进院内,韩阳跟婶婶跟着走入。
「爹!娘!」
韩心悦简直不敢相信跟前的一切,眼眶一红,手中短斧‘啪嗒’掉落在地,随后扑进父亲怀中。
许久,她才红着眼眶,看向父母,柔柔道:「是二哥救了咱家吗?」
见父亲、母亲还有大哥全须全尾的回来了,韩心悦本能的以为是二哥的人脉起了作用,挽救了一家。
毕竟,穷了几代的韩家,也就出了二哥这么一人精彩绝艳的人物。
「是你大哥,他打服了李家的家丁,逼迫李金科还了欠银。」
韩志勇一边将买来的面灌进面缸,一面沉声说。
哗啦啦!
望着白花花的精面将面缸填满,二叔和婶婶心中说不出的喜悦。
灶房内,韩心悦的少女心久久不能平静。
「竟是大哥!?」
韩心悦偷偷扭过头去,转头看向一旁此刻正擦拭武器装备的大哥。
八尺身高,肩宽腿长,整个人的气质在一身戎装的衬托下英武俊朗。
韩心悦跟大哥的关系虽不像婶婶跟侄儿那般惶恐。
但在她心中,大哥在家里,一直都是那性格懦弱,却要吃掉家中三分之一口粮的家伙。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用娘的话来说,就是饭桶。
「没不由得想到这次家逢大难,竟会是大哥救了全家!」
想到这,韩心悦明亮的大眼睛闪烁出异样的光彩。
保养完装备,韩阳肚子有些饿,换下沉重的盔甲,闻着味走进灶房,堂妹正帮着婶婶忙活午饭。
少女穿着一身简单襦裙,绑着束带的纤腰盈盈一握,胸脯处开始鼓胀,少女含苞待放的身段格外诱人。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瓜子脸大双眸,远看近看都没瑕疵,欠缺一点女人的柔媚,但有着少女纯洁的清丽和灵动。
‘卧槽!我竟有个如此清丽脱俗的妹妹!’韩阳顿时不饿了。
漂亮女人果然能当饭吃,两个大白馒头,奶香味的,贼好吃!
刚穿越到这方世界时,由于脑子一片混沌,韩阳并未仔细上下打量这位堂妹的长相。
此时一看,只能说惊为天人!
察觉到韩阳火辣辣的目光,韩心悦俏脸微红,走过来怯生生道:「大哥,今……今天多谢你救了全家!」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心悦,都是一家人,咱不说这个!」韩阳微微一笑,伸出宽厚的大手揉了揉堂妹脑袋。
大哥手掌的温度让韩心悦脸上腾起红晕,小手无处安放。
‘真好啊,有这样软萌的漂亮妹子……’韩阳心中忍不住感叹。
「大郎,心悦,别在灶房墨迹了,吃饭!」
婶婶嗷唠一嗓子,将二人唤上餐桌。
台面上摆着一荤,一汤,以及两个素菜,在后世的韩阳看来,这桌子饭菜看上去可以说是寡淡无味。
但在叔婶一家看来,却是过年都难得吃上的美味。
韩阳上辈子是中部人,好吃面,油泼扯面更是他的最爱。
虽说菜肴看上去一般,不过面前碗油泼扯面,却让韩阳食指大动。
由于家中物资紧缺,婶婶业已好久不做油泼面了,今天为了庆祝一家人劫后余生,这才奢侈了一把。
「我先不客气了!」
看着眼前的大碗宽面,韩阳再也忍不住,抄起筷子便要开动。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等等,你这饭ton……!」
婶婶美眸刮了韩阳一眼,一筷子敲在他手上,口中的嘲讽却是咽了回去。
想起韩阳今日才救了一家人性命,婶婶声音转柔:「等等二郎!」
婶婶话音刚落,破旧的院门蓦然嘭的被推开。
「李员外这么快就来报复了?」
众人皆是心头一紧。
韩阳也是放下筷子,将手摸到了立在墙边的白蜡枪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