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依依说着,语气很是坚定。
苏阳沉默着不说话,眼睛里泛着微微的泪光。
不得不说,柳依依此物故事实在是太感人了,动容得他都快哭出来了。
他不知道柳依依和她师父之间到底有着怎样的具体经历,但一个小孩子在被亲生父母抛弃之后,能够遇到一人不嫌弃自己,还为自己费尽全力去寻找治病药物的人,想来无论是谁都会对他感激不尽的。
苏阳设身处地的想了一下,如果把自己换到柳依依的位置,可能他也会这么做。
「好吧,你成功的说服了我,我就不叫你一起去了。」苏阳擦了擦眼角的泪水,他本就是一个重感情的人,更何况柳依依的故事还这么的感人。
「谢谢你能理解。」柳依依微笑言。
苏阳摇头叹息,意思是不用。
然后他又出声道:「我能问一下么,你到底得的是啥病?」
这件事他真的很好奇,到底是什么病这么多年都没有治好?难道是什么异常罕见的疑难杂症?
说起这个,柳依依的脸色又变得有些沉重起来,说道:「我此物病,是病也不是病。」
「嗯?」听到这第一句,苏阳就眉头皱了起来,这什么意思?
是病也不是病?那到底是不是病?
柳依依继续道:「我的病其实并不是何病症,而是我的体质有问题。」
「体质?」苏阳神色一凝。
此物世界上有许多人拥有着大多数人都不具备的特殊体质,有些人的体质可以影响一个人的一生。
比如说苏阳曾经听茶馆里的说书人说过,有一种体质叫绝脉之体。
只因他的经脉是堵塞的,坚如钢铁,真气无法贯通,便无法苦修。
拥有这种体质的人注定一生无法苦修武道,连成为炼丹师或炼器师都不可能。
苏阳不清楚那是不是真的,他只当是说书人在吹牛。
但现在柳依依说到了体质此物问题,一下子又让他好奇了起来。
柳依依继续道:「我的身体天生就有问题,体内的那两股力气也不知从什么地方来的,反正每个月圆之夜都会发作,让我痛苦难忍。」
「那你清楚你是何体质么?」苏阳问。
柳依依点了点头,出声道:「师父说,我这叫玄煞之体。」
「玄煞之体?」苏阳顿时瞠目。
这种体质仿佛曾经在哪儿听过,只不过他却忘了。
柳依依继续出声道:「玄煞之体,与生俱来,天生拥有两种极端的力气,这两种力气在身体里不断的进行对抗,给身体的主人造成无尽的折磨,甚至会消耗身体主人的生命力,拥有这种体质的人,注定活不过二十岁。」
「何?」苏阳吃了一惊。
想不到这种体质竟然如此霸道,会消耗人的生命力,况且拥有这种体质的人,竟然活只不过二十岁。
「那你现在……」苏阳望着柳依依,后面的话没能说出口。
柳依依像是知道他的意思,脸上露出一丝浅笑,说道:「我今年十七岁。」
「……」
苏阳沉默。
十七岁,也就是说她只剩下三年的时间了。
一般人清楚这件事,恐怕早就郁闷得要死了吧。
可她还是这么开心快乐,就连脸上的笑容也都这么真诚。
看来,她已经做好了死亡的准备了。
此物可怜的小姑娘,远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强大。
想了想,苏阳也不知道该说些何来安慰她,便只好出声道:「放心吧,你不会死的,你师父不是已经去给你找药了么,他一定能找到的,你一定可以继续活下去,活他个千年万年!」
「那不就成王八了么?」柳依依笑看着苏阳,她知道他这么说是想开导她,但她自己的情况她比谁都清楚,她或许根本活不了那么久,甚至连能不能活过未来三年都是问题。
但她还是很开心,因为她看得出来,苏阳并不是坏人,她是真的想开导自己,只只不过他仿佛不太会说话。
「……」
苏阳一愣,望着柳依依面上的笑容,也不由跟着笑了起来。
「真是一个坚强的女孩子,这么好的一人姑娘,死了可就太可惜了。」苏阳心里想道。
他决定为她做些何。
哪怕找不到治她病的药,陪她说说话聊聊天,逗她开心也是好的。
不管作何说,她都救过他的命。
他定要要报恩!
便,接下来的两天,苏阳不再是躺在自己的房间里养伤,更多时候他会主动出来和柳依依说话。
两个人从天文地理谈到历史文学,从神话传说聊到鬼怪杂谈。
聊得多了,关系也就更亲密了。
柳依依把苏阳当成了一个知交好友。
苏阳亦是如此。
这一天日落时分。
两人坐在药铺的门口,遥望着天边逐渐坠落的夕阳,两个人的面上都流露着淡淡的笑意。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有人陪着的感觉,真好!
柳依依两手捧着下巴,一双明媚的眼睛看着天边的夕阳,发出了一声感叹:「真美。」
「嗯,真的很美。」苏阳附和。
青石镇很美,用青石板铺成的街道很美,街边的酒楼商店很美,悬挂的招牌旗帆很美,路边小儿欢快玩球的场景很美,天上的蓝天很美,被落日渲染成红色的晚霞很美,夕阳很美,夕阳下坐在他身旁的这个姑娘也很美……
此物世界如此的美丽,为何会有那么多令人心情不美的事情?
苏阳看了身旁的柳依依一眼,想起她的命运,不由得有些哀伤。
要是能够,他真的想让她活得更久一点。
不为别的,就只是为了让这美丽的风景持续得更久些许。
「苏阳,太阳就要落山了。」
柳依依望着业已到了山头上的夕阳,发出了一声哀伤的感叹,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落寞起来。
她此物样子就仿佛是伤感自己命运的不堪,令人不由得从内心深处感到同样的哀伤。
她出声道:「要是它不落山就好了。」
苏阳沉默了一下,说道:「那就叫它不要落山。」
柳依依转头看着他,面上带着一抹希冀,道:「能够么?」
「试试吧。」
苏阳说着,站了起来,冲向西边的落日,捧手大喊:「太阳,不要落山!!」
「噗嗤……」
柳依依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没不由得想到苏阳真的会这么做。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难道他不知道太阳是不会听他的话的么?
「你这样子让人注意到,一定会觉得你是个傻子!」
苏阳不管,仍是捧手大喊:「太阳,不要落山!!」
「太阳,不要落山!!」
「太阳,不要落山!!」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
苏阳的声线传得很远很远,仿佛惊动了天上的云彩。
云彩飘动,像是在寻找那发出声线的人。
就像街头玩球的孩子一样,在听到声线后,不由转头望着他,就好像真的在看一人傻子。
对面酒楼的掌柜、伙计、食客,首饰铺里出来的妇人和小女孩儿,茶摊上喝茶的路人,街上叫卖糖葫芦的老先生,路边杂耍卖艺的艺人,街道上的来往行人……每一人人都朝苏阳看了过来,眼色诧异,流露着讥讽的神色。
他们觉着,这人真的就是一个傻子,哪有叫太阳不要落山的道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柳依依坐在药铺的大门处,转头看着如此坚持的苏阳,心里竟不由有些动容。
哪怕她的脸上还保留着一丝嘲笑的神色,但眼眶业已被泪水湿润。
这家伙,还真是个傻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