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4章 你是哥，你说了算

「听说了没？肝胆外秦大主任的阑尾切除术用时最快记录被一实习生给打破了……」

「你这根本不叫新闻，真正劲爆的新闻是那个实习生把秦大主任的记录提高了足足一分钟……」

「这就劲爆了？你可拉倒吧！我跟你们透露个真正劲爆的消息吧，打破秦主任记录的实习生名叫张祎，昨天上午才被肝胆外科淘汰，说人家灵性不够，结果当天夜晚就惨遭打脸……」

「还有一人秘密你们都不清楚吧？你们清楚那叫张祎的实习生是谁吗？呵呵，懵逼了吧……跟你说哈，那张祎便是咱们医院妇产科邝主任家的公子。」

……

肝胆外科，主任办公间。

秦槐奎手中夹着一支香烟，黑着一张脸端坐于办公桌后。

办公桌前，郭克远的半张屁股只坐了椅子的前沿，两手插在腿缝中，就像是个做错了事的小学生。

「情况就是这样了……」

秦槐奎很想骂上两句，却又不清楚往哪方面上去骂。郭克远并没有做错什么，答应那张祎主刀一台阑尾切除术也是经过他同意了的。

「张祎来了吗？你去把他给我叫过来。」

郭克远小心翼翼起身出门，身后，秦槐奎将手中香烟狠狠地摔在了地面。

太特么难堪了！

头天下午，邝慧瑾才来找过他，问起儿子张祎的情况。他当时信誓旦旦说，张祎很优秀，但差了点手术灵性，肝胆外的手术比较精细，张祎若是留下来，今后的发展空间并不大。

没不由得想到，这话落地才特么半天，就成了全院同行口中的笑话。

此刻，秦槐奎业已无暇顾及一个实习生怎么就摇身一变成了外科天才，他最需要做的事，是尽快平息这场风波。

硬撑着死不改口，或是各种狡辩，都不是处理问题的妥当办法。最为行之有效的策略是坦然承认自己的走眼，把那张祎留在他肝胆外科。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

秦槐奎整理了下心情，应了声：「请进。」

办公间房门打开，露出了张祎的一张笑脸。

「进来坐，小张……」

张祎嘿嘿一笑，却没进门，扶着门把手探头道：「秦主任叫我过来有何指示？」

秦槐奎见那张祎不肯进门，也不便强求，于是便坦诚道：

「你昨天在手术台上的表现甚是不错，我定要承认，之前对你的了解不够充分，所以啊，昨天郭老二跟你说的事必须作废……」

张祎撇嘴笑言：「别介啊，秦主任，昨晚我已经打定主意了，今后绝不会干外科，甚至有可能不当医生，您还是把名额留给二马虎吧。」

说完，头一缩，办公室房门咣当一声关上了。

秦槐奎气得直想骂娘。

在附院，还没谁敢这样不给他面子。

但气归气，事情总要解决，他可不想背负一人打压天才的骂名。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秦槐奎摸起了台面上电话。

……

妇产科。

开完了早交班会的邝慧瑾匆忙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她有个预感，不多一会便会有重要电话打过来。

果然，刚打开办公间房门，便听到了电话铃声响起。

「我妇产科邝慧瑾，请问你哪位？」

「邝主任，我是秦槐奎呀。」

「哦，秦主任啊，有何事情吗？」

「那何，你家公子……」

邝慧瑾可是个火爆性子，哪里容得下秦槐奎把话说完，电话那边稍一迟钝，她这边便怼了上去。

「我昨晚上业已批评过他了，可是呢，孩子大了，有了自己的主见，我此物当妈的也不好处处要求他一定要怎样怎样，该尊重的时候还是要尽量尊重，秦主任，您说对不对呢？」

秦槐奎在电话那边叹了口气。

这态度，摆明了是没得谈。

……

业务副院长办公间。

同为肝胆外科专业的张宇琦能当上副院长，全拜秦大主任所赐。

张宇琦关起了房门，乐了足足五分钟才肯罢休。

要不是在专业上被秦槐奎压的喘不过来气，他也不会四下活动，最终走上行政之路。

刚乐够，准备投入当天的工作，桌上电话响起了铃声。

张宇琦拾起电话，只听了一句，便差点又乐出声来。

秦大主任居然求他帮忙，去说服妇产科邝主任，答应把她家儿子留在肝胆外科。

张宇琦一边嗯嗯啊啊应付着电话中的秦大主任，一面在便笺上写下了当天日期，4月8号。

嗯，等到明年的4月8号，必须宴请秦槐奎一餐，权当是给秦大主任做场眼瞎周年庆……哦不，一年时间太久，还是提前到下个月的8号吧，满月酒喝起来也是挺开心的嘛。

回到肝胆外。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得到了张副院长应允的秦槐奎总算是松了口气，刚想点上支香烟，台面上电话再次响起。

秦槐奎下意识拿起了听筒，但下一秒就变了脸色。

「老秦啊，日中一块吃饭吧，我请你吃虾，吃大虾……」

骨科老袁，老子去你奶奶个腿……秦槐奎咣叽一下，摔了电话。

……

张祎没呆在科里。

耳边聒噪太多，不如溜达出医院清净。

原本是想逛街买双运动鞋庆祝下自己重获新生，可没出了几步，便被路边一家游戏厅里的街机给吸引住了。

快打2代。

多少年没玩过了。

想当初，他张祎可是一条命打通关的神级存在。

两只脚不听使唤地向游戏厅挪去，终究还是掏了两块钱买了两枚游戏币。

玩得正嗨，后背蓦然被人拍了一巴掌。

张祎下意识扭头后看，却见到一张黢黑笑脸。

另一名高中死党，王宏磊。

「我去医院找你，楼上楼下跑了一人多小时，你特么却在这儿玩快打……边上去，让我过会儿瘾。」

当年高考，王宏磊上了大专分数线，却没就读专科院校，而是于那年年底参加了市里的招工统考，成绩自然是出类拔萃，而家里也为他铺好了路，于次年元月顺利当上了一名电厂工人。

这年头，工人老大哥的身份似乎有些上不了台面，但电厂工人却是个例外。

张祎清楚记得，94年的年三十前一天，刚领了第一人月工资的王宏磊请他和叶宇吃饭，席间张祎问起王宏磊的工资拿了多少，王宏磊不无傲娇地伸出了一人巴掌，并翻了一下。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一千多！

那年，读大一的张祎，一人月的生活费一百五，过得已是有滋有味，九成八的同学都没他富裕。

「今天休息？」张祎将游戏机让给了王宏磊。

「嗯，日中一块吃饭，下午去体育馆打球。」

有财物人永远是大爷，王宏磊明明是在跟张祎商量，用的却是命令的口吻。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张祎原本是想展示点颜色给王宏磊看看的，毕竟他口袋里还揣着两张百元大钞，装个一两天的有钱人并非难事。但，就在张祎开始酝酿拿捏表情时，呼啦一下想起了一件往事。

上一个人生剧本，正是4月8号这一天，他和王宏磊去了体育馆打篮球，遇见了一位姑娘。

好多年之后，张祎读书读到了这么一句话：美艳不可方物，清丽可涤尘世。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了那姑娘的倩影。

只是那时张祎一天之内连续经受了竞争失败的挫折、绯闻女友的言语打击，、以及父母大人的暴力输出，实在是没得心情去开启一段新的浪漫，以至于将搭讪机会白送给了王宏磊。

而那臭不要脸的王宏磊虽然成功搭讪上了那姑娘，但也耗光了所有勇气，再也没能更进一步。

机会重现，这次定将倾尽全力！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张祎愉快应道：「你是哥，你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