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十六章 少年的家

崖香气急，连忙伸手拽一旁的颜小茴：「姑娘，你听听这小子说的话！咱们好心好意的救他，他却一点儿也不领情，简直是白眼狼！依我看，咱们也别管他了，让他自生自灭去吧！」

说着，霍然起身身子就要走！

颜小茴被她拽的手疼，却一动没动，蹲在少年身旁抚上他的额头。刚才那一撞被墙角磕破了出了好多的血，她掏出怀里的帕子想给他擦擦，却被他偏头躲过。

少年拧眉，语气颇不耐烦：「我说你是不是有病啊，我说了不用你多管闲事，你听不懂人话吗？我才不稀罕你们这群有财物人的施舍，想让我拿你当救命恩人，你更是想都别想！」

崖香被他气的七窍生烟，但是一旁的颜小茴却像是没听见一样，不顾少年的反抗用手扶正了他的头，为他擦去额头上的血迹。崖香见说不动颜小茴，又看不惯那少年的德行，跺了跺脚跑到一旁生闷气去了。

颜小茴见少年对自己爱理不理的，也不生气：「你放心吧，我救你不是想让你拿我当救命恩人。一人连自己生命都不在乎的人，我也没指望他会对别人给予的帮助心怀感恩！」

少年眉眼一横，十分不满：「谁不在乎自己的命了，我的命金贵着呢！」

颜小茴敛了笑，手上略微用了用力，少年一下子咧嘴角抽了口气。

颜小茴斜了他一眼：「在乎自己的命，还把自己伤成这样？一声也不吭是很硬气，然而你怎么不想想，就凭你的身体是他们两个大汉的对手吗？他们若是真的对你下死手你预备作何办？听说你还有个爷爷，那你打算自己逞英雄让你爷爷白发人送黑发人？」

提到爷爷，少年迟疑了下，可是眉宇依然一敛，将脸往旁边一扭：「反正让我跟那群家伙求饶是绝对不可能的！你爱怎么想作何想，跟我没有关系！」

颜小茴叹了口气：「我不是让你求饶，我只是想告诫你，人生在世上，一定要做符合自己身份的事。他们打了你，不代表你就一定非要打赶了回来才算赢了。有时候报仇不一定非要用武力，可以多用用脑子！」

她将粘了血的帕子扔在墙角，将他的身子扶正靠在墙上：「头上伤口伤的不深，但是也需要上药，身上的伤也要好好检查检查。你家在哪儿，我先送你回去再说！」

少年蹙眉挥开她的手，兀自弓着腰扶着墙勉强站了起来，清冷的瞥了她一眼：「不用你送，我自己能走！」

颜小茴垂首瞅了瞅他明显使不上力气的脚：「你打算就这么蹭回去？那样的话估计天黑了你也到不了家。不若是不想让你爷爷忧心的话，最好听我的，别逞强！」

刚刚被那两人狠揍了一顿，他的脚仿佛受伤了，一接触地面就钻心的疼。少年懊恼的看了看自己的脚，抿了抿唇没说话，显然是在跟自己闹别扭。

颜小茴见状扶住他的胳膊，轻轻一笑：「说吧，你家在哪儿？」

他垂下目光，睫毛微微颤动了两下：「唔，在长生街后面的巷子里。」

颜小茴眨了眨眼：「那咱们走吧！」

他的脚着不上力，只能大半个身子依靠在颜小茴的肩头上走动，心里别扭极了，姿势也不自然。

颜小茴看见少年微微泛红的脸，和跟自己中间几乎能再放一人人的距离有些好笑：「你离我这么远干嘛，我又不是老虎，不能吃了你！」

少年又烦躁的向外挪了挪身子：「我爷爷说了，男女授受不亲！」

颜小茴嗤笑一声：「你才多大，就清楚男女了！」

少年拧眉刚要反抗，忽然被她扶住的胳膊被人一抬，接着搭上了一人高高的肩膀。

叶臻对颜小茴弯唇一笑：「我来吧，你一人女孩子架着他太勉强了！」

颜小茴一贯在跟少年说话，几乎都忘了身旁还有这么个人了。话说，他怎么还没走？

她忽然一拍脑门，人家救了她一回，她还没跟人道谢呢！

她瞟了瞟耐心的扶着少年一步一挪的叶臻，有些不好意思：「叶公子，今天真是感谢你了。这小子还是我来扶吧，你若是有事就先忙去吧！」

叶臻倏地对她一笑：「我不忙，况且救你也只是举手之劳。你硬是要谢的话，就不要叫我叶公子，叫我阿臻怎么样？」

阿臻？刚见了两面就叫这么亲切，她就是把舌头绕成个圈儿也叫不出来啊！

她连忙摆手：「这有点不大合适吧，还是叫你叶公子吧，显得尊重！」

颜小茴咬了咬唇，什么叫显得生分啊，我跟你本来就生分好吧！

叶臻却不买账，他眸光一闪：「叶公子显得太生分了。看样子我比你虚长几岁，你若是不想叫阿臻，就叫我叶大哥吧！」

可是今儿若不是他出现，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对付那两人，连忙点点头，支支吾吾的叫他：「那好吧，叶、叶大哥！」

叶大哥听了嘴角立刻挂上了淡淡的笑，一贯到走进了少年家的那条巷口。

那是条极为狭窄的巷子，住满了打着补丁脏兮兮的人。一进巷口就听到夫妇吵架声，小孩的哭声，恶犬狂吠声，整个人心情也跟着糟糕起来，崖香更是小心翼翼的攥住了颜小茴的手。

见三人送少年赶了回来，一人坐在大门处小板凳上的红衣妇女连忙窜了上来，指着少年的鼻子，怪声怪气：「哎呦，你瞅瞅你，在哪儿弄的这一身的伤啊！屋里还躺着个要断气儿的呢，这又添了一个，你说我把房子租给你们该添了多少的晦气啊！」

她用手戳戳少年的胳膊：「这个月的房租你打算何时候给？这可都过了十好几天啦！」

叶臻冷眼看了那妇女一眼，语气不善：「你能不能先让开，没看他伤着呢么？」

妇女这才转眼看了他一眼，见他穿着不凡，登时笑的像朵秋天开的野菊花：「呦喂，野小子这是走了狗屎运了，这是在哪儿结识的这么有身份的人啊！」

少年有气无力的看了她一眼：「李婶，房租我会想办法马上交上的。今日，你就先回去吧！」

那妇女啐了他一口：「呸，就你？别说你好模好样的都弄不来财物，如今伤成这样就更别指望了！我瞅着你身边这位看起来像是有财物人，就让他替你出了吧。不然，今儿你和你爷爷就打铺盖卷走人吧！」

少年抿紧了唇，像是极为为难，半晌才吐出好几个字：「李婶，你也知道，我爷爷他……」

妇女一下子破口大骂：「你爷爷作何的？他要死了就是祖宗了？跟我非亲非故的，我凭何养着他？今儿我把话撂这儿了，有钱你们爷俩就住，没财物赶紧给我滚！别耽误了老娘我做生意！」

她双眸忽然一瞟，看见一旁怒瞪她的颜小茴，轻笑了一声：「我才瞧见，这儿还有个俏姑娘呢！啧啧，这身男装一穿乍一看还真有些英气。既然你这么爱扮，不如去我店里玩儿玩儿作何样？我那群客人可有的是出手大方的！」

她一把年纪了还穿着那么艳，身上更是有抹不掉的廉价的脂粉味，一看就是出自风月之地。颜小茴当下就冷了连。

那妇女还要说话，忽然叶臻的袖口一挥，她的嘴里一下被塞了个银锭子，将她的嘴硬是堵上了。

叶臻冷眼一横：「再胡说八道小心我不客气！」

见她张着个大嘴，他浓眉一挑，「还不给我让开！」

妇女低头将嘴里的银锭子吐在了手上，用手掂了掂，一时间眉开眼笑，转而伸手轻拍少年：「早给财物不就完了嘛，你们聊，你们聊！」说着，一下子扭身跑远了。

叶臻这才伸手推开面前破烂的木门，一股浓重的霉味立刻飘了出来，颜小茴和崖香互相对视了一眼，皱了皱鼻子才勉强适应下来。

虽然还是昼间，然而屋里连个窗口都没有，一进去黑漆漆的。

少年连忙用火折子点燃了屋里的油灯，颜小茴借着微弱的烛光，才看清，这个地方形容成家徒四壁也不为过。

榻上躺着的老爷子听见动静，沙哑着嗓子问道：「夏远赶了回来了？」

少年连忙走过去：「是，爷爷！」

他伸手从怀里掏出来方才挨打时一直捂在怀里的东西：「爷爷，我给您找来了好几味草药，一会儿您自己开方子，我给您煎药吃。吃了药，您的病就能好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老爷子硬撑着支起了上半身，抬眼看向夏远，这才看见他面上挂着彩，当下脸色一黑，将他放在床上的纸包一下子丢到了地面：「你这一身的伤在哪儿弄的？」

他觑了觑地面散落的药包：「这药哪儿来的？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我这腿是被打折了，吃什么药都好不了了！你还给我拿药干什么？」

他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根手杖来，对着夏远的肩头就打了下去：「早晨出门的时候你怎么跟爷爷说的，是不是说你上学堂去？这会儿学堂还没放课，你就赶了回来了，是不是又逃学了？」

夏远低着头一动也不敢动，任这一棍子结结实实的打在了身上，他咬了咬唇，漆黑的眸子亮的吓人：「对，爷爷，我今儿是没去学堂！我不想念书了，咱们连房租都交不起了，念书有何用？」

他的头再抬起来时眼里含了一包泪：「您别担心，我如今长大了，好多活都能干了。等我赚到了银子就找大夫给您治腿，我就不信，京城所有的大夫都怕那柳家！总有人敢为您看病，等您病好了，咱们就攒钱把柳家抢的铺子赎回来！」

老爷子气的直瞪眼，胡子一翘一翘的：「我作何就有你这么个孙子！现在长大了翅膀硬了，爷爷说不了你了是不？我就问你一句话，你去不去学堂？」

夏远梗了梗脖子，扭了头：「爷爷，我不去！省下的钱我要给您治腿！」

老爷子将手里的棍子劈头就往夏远身上一挥，一旁颜小茴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儿，连忙把夏远往后一拉。

棍子扑了个空，「咣啷」一声掉在了地上，老爷子这才注意到，屋里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多了三个人。

他狐疑的转头看向颜小茴：「你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