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像揣着小兔子似的忐忑不安,捂都捂不住。
话音一落,果然进来个白白净净的年少男子,长着一张娃娃脸,手里拿着只摇铃一边走一面轻晃。他肩膀上披着一件黑色披风,披风的边缘几乎每隔一指宽的距离就有颗小铃铛,随着他的走动发出叮叮当当的铃音。
不一会儿,前厅大门处悬着的风铃似有感应一般「叮铃」一响,大当家眼眸半眯,将手中的乌龙茶送入唇角抿了一口,曼声出声道:「来了!」
待步入前厅正中间,不待大当家的说话,他先微阖了双眼,嗓音有些阴柔:「前几日慧灵夜观天相,见西南方有一股红光正慢慢迫近,恰巧昨日日落时分落在了咱们轻云山上,就觉着大当家的会召唤我,没不由得想到还真让我猜对了!」
「昨日傍晚,那不就是兄弟们从山下赶了回来的时候吗?」大当家的本来倚在椅子上的后背随即往前挪了挪,伸手指了指一旁的戎修:「秦兄弟头天才进山,今儿大殿忽然走了水,慧灵你来算算,这两者之间可有联系,咱们轻云山上的灵气可有变动?」
慧灵缓缓伸出之手摆了摆:「大当家的您别急,慧灵这就卜卦一算!」
说着,他伸手在异常宽大的袖口里翻找了一翻,拿出本古书来。书的封皮已经磨损掉,其他的书页也卷曲着,泛着老旧的淡黄。
只见他衣摆一撩席地而坐,将书摊在面前,一手摇铃,一面嘴里念念有词。他的右手五指张开,在空中虚无的抓了几下,眼珠在紧闭的眼睑下来回游移。
颜小茴生平从未有过的见到这样的场景,既觉着新奇又觉着恐怖。
忽然,他悬在空中的手一停,嘴里大喝一声,接着不知从哪儿掏出三枚铜钱,在空中一抛,铜财物在空中回转翻飞着,最终落在摊开的古书里。
慧灵长吁一口气,睁开眼,将左右一直「叮铃」作响的摇铃在右手掌心一扣:「恭喜大当家的了!」
大当家焦急的攥了攥拳:「作何说?」
慧灵不动声色的将古书和摇铃徐徐收入袖口,这才缓缓开口:「占卜前慧灵曾说过,昨日日落时分一道红光落在了轻云山上,这红光不是别的,正是秦荣秦公子命里所带。红光唤醒了轻云山东宫所处的一条青龙,今晚青龙翻身浮动,龙心与天上的心星悄然合二为一!古书有载,心星乃大火,今日大殿走水,正是大火的征兆。大当家的,现在世上共两条龙,一白一青,白龙落在京城,青龙落在了咱们轻云山,用不了多久,将是二龙角逐天下之时!」
大当家的猛地将手掌一拍,满面红光,澎湃的站起身疾走两步来到窗前,透过窗户俯瞰整个山寨:「老夫窝在这穷山恶水将近二十年养精蓄锐,千盼万盼终于盼来了这一天!这卦象一点儿的确如此,如今我们山寨有了秦兄弟帮趁,出头之日指日可待!」
众人一听,连忙两手一拱,齐声喝道:「恭喜大当家的,众兄弟姐妹愿甘当牛马,祝大当家一臂之力!」
大当家的大手一挥,煞有其事的重新坐回主椅上,看向颜小茴:「丫头,既然是天降异相,今儿的大火之责就一笔勾销了!」
颜小茴心里对那叫慧灵的说的那一套并不作何相信,但是放火的事不追究了对她来说就是件好事!本来她的计划是跟戎修秀恩爱,这样即使那大当家的为难自己,也会多少顾忌着点儿戎修的面子不会那么过分,可如今看来,尽管跟她想的不同,结果倒是相差无几。
她学着山寨里其他人的样子双手拱了拱对大当家的一福:「大当家的果然明察秋毫,那今日之事就这样就此了结了吧?」
大当家却似笑非笑:「你这丫头,别着急啊!尽管罪责不在你,但是你私自放天灯却也是事实!你可清楚,在我们山寨,这天灯可不能说放就放随意玩耍的东西,是用来传送消息的!」
颜小茴听出他话里的意思,连忙郑重其事的摆手:「大当家的,小女一介流浪之人,连家人都不在了,哪儿有可传送消息的人?若不是行路时碰上了六哥和秦大哥他们,小女还不知道在哪儿流浪呢!」
颜小茴一听,双眸瞪得滚圆,不禁在心里暗骂:此物死老头,放火不追究了,却追究什么私拿天灯,说来说去看来还是非要治自己个罪名不可了!那方才摆出一副大度的姿态出来干嘛,害她白高兴一场!
大当家伸手挑了挑胡子:「小丫头别惧怕,老夫并不是怀疑你的身份,只是想说,这天灯在咱们山寨那是有特殊用途,你私自拿来玩耍实属不该。为了以儆效尤,纵使不追究你放火的过错,这私放天灯的过错却也赦免不了!」
正腹诽着,打算听大当家接下来的话,一直神色淡淡坐在一旁的戎修忽然衣摆一撩起了身,走过来与颜小茴并肩而立:「大当家的,秦某几人刚随六哥上山,对山寨里的规矩还不甚熟悉,一时间有所触犯,实属无意。但总得来说,她既然现在跟着我,就是我的女人,现在出了事儿,完全是只因我管教不周,大当家的若是责罚就责罚我吧!」
大当家的听了,忽然哈哈大笑,将手掌往椅背上一拍,对身旁的大胡子出声道:「老六,这山寨里都传秦兄弟对这个小丫头宠溺的不行,我起初还不信,这会儿我刚开个头说要惩处她,秦兄弟就坐不住了,可见两人的感情果真是不一般!」
他伸手微微撩了撩胡须,对戎修摆摆手:「哎,罢了,老夫也是从你们此物年龄过来的,有时候这身旁的人啊,不见得多好,看对眼儿了就是谁都比不上!慧灵刚刚卜了挂说你命里所带的红光唤醒了青龙,我若是跟你过不去岂不是有违天意,罢了罢了,老夫就不追究了,你日后对她多加管教就是了,若是日后再犯,老夫也真不客气了!」
戎修一听,连忙拉着颜小茴对大当家的福了福身:「感谢大当家的!」
大当家将手一摆,对众人挥挥手:「算了,你们这群人都撤了吧,闹腾了一晚上了,老夫有些倦了!」
众人听了,连忙禀退告辞。
灯火通明的大殿霎时只剩下大当家的和他身旁的大胡子。
大胡子遥遥地看了一眼极远处正并肩走下台阶戎修和颜小茴,虎目一瞪:「大哥,这大殿可是咱们山寨专门用来关押人的地方,被个小丫头片子说烧就烧了,您真一点儿都不生气?」
大当家的横了他一眼:「大殿当初修建的时候动用了山寨一多半的人力物力,怎么可能不生气!可你没听慧灵说吗?这是上天之意,这百里朝用不了多久就是咱们轻云山的天下了!」
他胡子抖了抖,接着出声道:「况且那秦荣你望着年纪不大,又家破人亡,但他祖上可是百里朝六朝元老,根基深着呢,些许原来的老部下,亲朋老友依然建在,山寨有他在,不光有了军师,连带着也得到了他的人脉,再加原先大殿里关着的那位,可就是两张王牌!」
大胡子搓了搓手:「话是这么说,可是这姓秦的小子毕竟不是咱们山寨的人,尽管现在是归顺的意思,然而万一哪天他使出点儿何花花肠子,作何办?咱们可得小心着点儿!」
大当家微微一笑,老眸中闪过一丝精明:「是以说,我今天没有惩治那小丫头!你难道看不出来,那姓秦的小子一颗心都系在了那点火的小丫头身上?这世上有两样东西是掩藏不了的,一样是咳嗽,另一样就是男女之情。老夫少说也活了五六十年了,这点儿事儿可瞒只不过我的双眸。他对这丫头越是在意,越是上心,对咱们就越是有利!他已经家破人亡孑然一身,逼的急了难免穷途末路,然而他身边若是有了牵挂的人就大大不同了,这就像是他的软肋,咱们若是牢牢地掌握在手心里,到时候出了分歧,不怕他不低头!」
大胡子目光一转咧嘴一笑:「还是大哥想的仔细,六弟不服不行!」
大当家的垂下双眸遮住眼中带着算计的笑意,拿起台面上的杯盏将里面的凉茶一饮而尽。
而此刻回到房间里的颜小茴一点儿都没想到她业已被惦记上了,正凑跟戎修和跟进屋的滕春一起讨论这一晚上发生的事。
颜小茴一屁股坐在桌边的椅子上敲了敲腰:「真是的,在前厅站了一晚上,我现在腿也酸要也疼!」
戎修淡淡的斜了她一眼,伸出一只手在她腰间有技巧的按摩,然而眸中闪过不满:「你应该庆幸现在只是站着累的疼,若是今天的事情没得到善终,你现在估计就不光是腿疼了!这山寨里惩戒人的工具可有的是,你冒冒失失的惹了这么大的麻烦,现在能安然无恙的坐在这个地方业已是万幸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