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菀儿虽说是极为失望,但却还是挤出了些笑脸,欠身谢道,「多谢郎君出手。儿感激不尽。」不知怎地,她还是头一次觉着谢霖有些顺眼了。
谢霖笑言,「举手之劳罢了。」他随即指了指这前方的道路,追问道,「敢问娘子,这条路是否通向黄小三郎的南院?」
林菀儿这才发现,谢霖来黄府拜访,身边竟连一个侍婢引路的都没有,正当她疑惑时,谢霖道,「方才拜访了黄仆射,本想着就此走了的,却不想黄小三郎派人给在下送来了这个。」说着,他从袖口中拿出了一块白叠布,林菀儿接过布,却见上面画着黄府的地形图。
谢霖继续,「在下猜测,黄小三郎或许是想要在下独自一人去寻他。」
林菀儿将地图还给他,又综合了方才二伯父的所言所语,她顺而知晓黄辉根本不是在药房研究何颅骨复原,而是被黄瑜看管起来了。林菀儿轻叹道,「谢郎君请随我来吧。」
拐了几道弯,林菀儿便带着谢霖来到了南院的大门,却见大门处正杵着四个身形魁梧护卫,分两个两排排开,林菀儿又沿着院墙左右望去,却见每隔十步便是一人护卫,看来黄瑜是早已习惯了黄辉的伎俩,这才如此严防死守的。
林菀儿上前几步,那四个护卫也极为给林菀儿面子,闪身便让她进了门,将将进门,便见满院子的鸡飞狗跳,黄辉正被埋在了一堆药材中,时不时闻闻此物,时不时摆弄摆弄那个,极为不消停。
「三兄。谢郎君来寻你了。」林菀儿对着那一堆药材喊道。
黄辉这才转过身,身上穿着的像是木泠那件灰白色的旧衣,林菀儿定睛一瞧,他那张满是灰尘的脸已然与这众多药材混在了一起,只有那双桃花眼咕噜咕噜转动着,这才让他们认出他来。他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如贝般的牙齿,对着谢霖嚷道,「澜之兄,你可终于来了!」
谢霖笑了起来,「多日不见,子文贤弟竟还是如此风趣。」
黄辉从药材中艰难得爬了出来,用手指着林菀儿道,「你阿耶实在太狠了!说好了就关一日的,如今都三日了,若不是我机灵叫人送信给澜之兄,也不知你阿耶还要关我到何时!」
对于黄辉的教育,黄哲一向都是不管的,而家中大伯父行官在外也只有黄瑜一人能管得住,倘若黄瑜不管,那便是黄粱管了。
「吵何?」黄哲从药房中出来,「臭小子,药好了吗?」
刚喊完,黄哲注意到院中又多了两个人的身影,语气才缓和了些,「都好几个时辰了?你师兄可比你勤快多了!」
黄哲指的便是木泠,不错,黄府上下,除却黄粱、黄瑜、王氏、余氏和二位兄长,大多数人都将木泠认作是郎君,是故在佛堂初见木泠时紫薇才会说她是木郎君。
「师兄勤快那你就让师兄来嘛!」黄辉不服气得两手叉着腰。
眼看黄哲抡起墙边的扫帚想要打黄辉,黄辉一人箭步得跑到了谢霖的身后方,「澜之兄,你看看,小弟我可是整日里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啊!」
谢霖笑言,「子文兄,保重。」随即,他向黄哲见礼,「小侄见过黄伯父。」
黄哲悻悻然将扫帚置于,「这位是?」
「小侄姓谢,单名霖,字澜之。」谢霖躬身解释道。
「哦!」黄哲恍然大悟,然后直接伸手握住了谢霖手腕,把起了脉。
黄辉撇了撇嘴,「阿耶,澜之兄可康健得很!」
「闭嘴!」黄哲怒喝他一句,继续手中的动作。
半晌,他缓声道,「最近可停了药?」
谢霖点头,「是,已停半月。」半月前,他还在积福寺中。
「恩。不错。」黄哲放下他的手,随后上下上下打量了他,「哈哈!」忽而他竟笑了起来,这使得林菀儿与黄辉看得极为莫名。
「阿耶?」黄辉探过头来,黄哲瞅准时机伸手猛然往他脑袋上敲了过去,「看你还作何逃!」
不知怎地,林菀儿觉着跟前的黄哲竟像是个老顽童。原来黄辉与木泠的脾性都是跟他学的。
「二伯父!」林菀儿想要止住他,可黄哲像是未曾听到似得,抓着手中的扫帚满院子追着黄辉,原来这满院子的鸡飞狗跳是竟是如此而来。
林菀儿无可奈何,她可不想被殃及,连忙向谢霖道,「走吧,咱们去药房。」
刚至药房门口,却见里面的陈设与那日林菀儿所见不同,林菀儿有些疑惑,往里面跨了一步后才发现,原本一排排的架子如今都被两个一排得放在了角落,而使得中间的大部分都空了出来。
地上全是被涂涂画画的纸张,正中央则是一人小台子,台子上放着一个被遮着布的东西,林菀儿猜测,这或许便是第一人受害郎君的颅骨,最边上有一只几,几上摆放着茶炉,看样子,怕也是许久未曾煮茶水吃了。
林菀儿从地上拾起一张纸,这张纸上画的是颅骨的原型,依样画葫芦,却还是有些生硬。谢霖指着她手中颅骨的原型画像,「这是?」
林菀儿将手中的画纸置于,复又将地面散落的纸张都一一叠理整齐,紫兰与紫薇也齐齐上前帮忙,紫兰一人转身,一不小心却碰到了盖着颅骨的那块布,顺而一人黑中泛着白的颅骨展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林菀儿解释道,「世间万物,每一人颅骨都有着不同的面貌,二伯父这是在研究那第一个受害郎君的模样呢,到底也只能研究出个大概罢了。」
紫兰忽而瘫软在了地上,瑟瑟发抖,她本能是想叫出声,可却又极为克制自己,倒是紫薇,忍不住叫出了声。
「娘子,这是何?」紫薇本想上去扶起紫兰,却不想自己亦是手软脚软,竟也瘫在了地上。
林菀儿循着声线看了过来,虽说她也吓了一跳,但不多时便平静了下来,她定睛一瞧,颅骨在水中浸久了会呈白色,然后在上面长出一层水青苔,然而现下,这颅骨显然是被认真清洗过的。而颅骨上那些黑色的部分是黑泥。除了眼眶与鼻头,其他部位黄哲都恢复得极好,林菀儿悄然一笑,「二伯父果真聪明!」
即便是她也未曾想到直接在颅骨上做文章。
谢霖
站在一旁,原以为她会害怕,却不曾想,她也只是被吓了一跳,顺而旋即静了下来,果真,她与一般的闺阁娘子不同。
林菀儿从一旁的纸张中抽出了一张,平铺在了地面上,用镇纸压住,随后从那个许久未用的茶炉中拾了一块碳。
见她的动作极为奇特,但谢霖却不想打扰,只是在一旁默不作声的观察着,却没不由得想到林菀儿竟用手中的碳在那纸张上做起了画。
不知过了多久,药房的门口一黑,黄哲拎着被自己揍得体乏无力的黄辉站在门口,他本想说些什么,却见谢霖立在一处默不作声,他便也走到了谢霖身旁站定,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却见一个郎君的脸在纸上灵现甚是。
「此人便是近日京中连环案中的第一个受害郎君?」黄辉摸着他那被黄哲揍得起了包的脑袋,「望着着实还真的是那么回事!」
林菀儿收起手中的碳,将地上的那块布拾起左右手擦了擦,「只是粗略画了个大概。」拼着她多年的素描经验,这已然是她最大的极限,虽说她不清楚此人的五官为何,但粗略还是有些轮廓可以琢磨出来。
黄辉上前将地上的那副素描拾起,细细打量了起来,「可从未见过用碳作画的,小妹,你这是跟谁学的?」
这?这让她如何说?她低首细细擦拭着手中的碳渍,不再给予作答。
黄辉也不打算理会林菀儿的沉默以对,只是惊叹纸上的那副画作,仿佛栩栩如生。黄哲亦是从黄辉手中抢过了这张纸,不由得也连连赞叹着。林菀儿自嘲一笑,她所擅长的也只不过是这个罢了。
「正好,咱们把这个送到叔父那去,定能助叔父破了此案。」黄辉兴奋得又将画从黄哲手中抢了过来,随后将画卷了卷,随即在这药房中翻箱倒柜寻到了一个竹筒,小心翼翼得将这画放了进去。
「你叔父那儿,珊儿会去送,你去凑何热闹?」方才被夺了手中之画,黄哲心中也不是很爽利。
黄辉连忙踉踉跄跄跑到谢霖身后方,小声对谢霖道,「澜之兄,你可要救我!」
林菀儿浅笑一声,「二伯父,时候不早了,珊儿这就去寻父亲。」
黄哲嗯了一声,径自跽坐在那还未曾有五官的颅骨前,心中想着的却是方才林菀儿所画之模样,难不成,那人真的是长这副模样?
黄辉紧紧跟在他二人身后,小声道,「小六传信来,说叔父如今在兰陵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才至大门处,三人顿住了脚,黄辉从谢霖身后方往大门处处望去,却见那四个侍卫却是丝毫未曾挪动过半点位置。「叔父这是要关我到底了。」他惶恐得出声道。
「无妨,黄侍郎是个言而有信之人,在下想他必定不会为难子文老弟的,子文老弟你大可放心便是。」随即他便与林菀儿点了点头,大步走向院门口。
那四人见他们出来了,便各自闪身为他们让了一条路,黄辉颤抖着身体躲在他们身后方,几乎每一步都走的极其艰难。路过他们的视线时,黄辉更是将头埋得更低,生怕他们认出他来,可是,黄辉已然随着他二人走了大段路,那些侍卫似乎都仿佛未曾跟上来。这使得他竟有些迷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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