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珊儿,你怎地问起此物,莫不成,令尊大人不曾抓到凶手?」欧阳岚诧异,接连着叫黄梓珊的称呼都变了。
林菀儿摇头,在她所得的所有证据中,无论是山下农庄还是温泉山庄,掳人的怕是同一拨人,但为何作案手法竟如此不同,洛湘郡离京都也只是半个月的路程,且欧阳郡主身边都有高手护卫,为何还会中了其圈套,如此想来,对方的能力与权力竟是普通盗贼无法比拟的,难不成是一手遮天之人所为?可是这动机又是何呢?
「珊儿?」欧阳岚见林菀儿待在远处,以为是她被吓着了,便赶紧伸出两手摇摆她的身躯。
林菀儿顺而清醒,给了欧阳岚一人极为舒心的笑容,「我没事,只是想起了好几个月前的一桩事。」
「何事?」
林菀儿便将纸鸢一事如实相告,欧阳岚听到此处,心中大惊,她澎湃的紧攥住林菀儿的两手,道,「珊儿,你又救了我一命!」
林菀儿确实是不曾不由得想到此处,但听欧阳岚一说才想到,原是儿时黄梓珊引了黄瑜去救了险些被人贩子绑走的欧阳岚,多年已过,情节竟也如此相似,林菀儿扯开一个笑,「郡主,许是天意。」
她也不打算再详说,只是对黄瑜注意到她画的那个人的画像的表情感到好奇,有那么一瞬,她在黄瑜的眼中竟注意到了一丝恐惧。
「郡主,后来那绑了莺歌的那些人承认是谁所为了吗?」林菀儿又绕到此物话题,她可不想被欧阳岚问起为何会画像。
欧阳岚沉思,「不知怎地,那些人在令尊大人赶到时竟都自杀了,我隐约听令尊大人悄悄说,像是中了蛊。」
「蛊毒?」林菀儿也极其吃惊,「听说,十年前被灭了的西蜀国的国民们擅用蛊。」林菀儿也只是在翡翠与紫薇的只言片语中了解并猜到个七八分,其实她也不知其中是何情形。
「十年前,我父王与当今最小的皇弟,一人镇北一人平西,二人同时出征这时凯旋,可谓是一时佳话,父王说,他们还被当今记入了史册呢。」欧阳岚满脸的骄傲,「只是如今北地已然一片太平,父王也无需领兵,早年间便交了手中的兵权,在北地开了府衙混了个闲散的中山王当当。不过,那平西的皇弟便不同了。」
欧阳岚神秘道,「据说此物平西的皇弟当时出征时只十六岁,比当今还小上那么几岁,凯旋后当今大喜,封了他为平西王,在京都为他建了一个极大的府邸呢!且府中的护卫也是京都所有贵人府中最多的。可见当今的信任和恩宠了。」
林菀儿浅笑,如今四方太平,统治者自然鸟尽弓藏,只是皇帝对这平西王的态度像是还比不上远在北地的中山王。帝王家,大多如此吧。
欧阳岚瞧见林菀儿面上的浅笑,她的笑容更深,「你也觉得当今人很不错对吧?只是前几日我进宫时,瞧见当今病得不轻,武娘娘半步都不离身,当今如今这样还要笑脸盈盈得去接待来自西陵国的使臣,实在是太辛苦了。」
「人得到何就会失去什么,有舍才有得,郡主不必过度担忧,当今有一整个御医院照顾着,不会有何大碍的。」
「你说的没错。」欧阳岚道,「只不过,那西陵国的使臣我也瞧了一眼,实在长得太怪了,金黄色的头发,碧色的双眼,鼻子有那么尖,像是儿时瞧的山海经中的奇兽。」说着,欧阳岚还用手比划比划,以便显示那鼻子的大小以及长度。
碧眼金发,这不是典型的西方人长相吗,怕是欧阳岚从未见过这样长相的人,若是放在后世,怕又是个何人人追捧的俊男美女了。
「那郡主喜欢什么样的呢?」
林菀儿也就随口一问,却瞧见此物大咧的郡主脸色一红,竟扭捏了起来,「我喜欢的人定要是个英雄,不奢求能精通四书五经,有一身好武艺也是顶好的,娘~亲说,丈夫一定要选个有男子气概的,那些整日里只知埋头读书瘦瘦弱弱的都很短命的。我也瞧不上。」
这欧阳岚真真的是一个口无遮拦的性情中人,对于异性的了解虽说是有些偏执,但却极为有主见,瞧她的这幅样子也定会将她的此物想法付诸于实践,不知怎地,林菀儿竟有些佩服她的勇气,她也有自己的想法,她正在努力想办法拜托如今的情形,寻找心中的自由,原来,本质上她们俩没区别,只是欧阳岚先行了一步而已。
欧阳岚又喝了杯茶,尽量压制自己面上的潮~红,也不曾注意林菀儿此时的反应,待到她缓了片刻,才道,「其实,我本打算逃婚的。」
此话一出,空气似乎静止了,林菀儿也猜到了她的性格定会做出此等事,只是,欧阳岚竟对她丝毫也不曾隐瞒,欧阳岚继续道,「与莺歌互换衣物,并非全是我的一时兴起,父王与当今为我选了一门亲事,是当朝董太傅的侄孙,董太傅可是太学中最最循规蹈矩的老顽固,他的侄孙也好不到彼处去,且听说那人满腹经纶却手无缚鸡之力,我不愿意嫁给他,可父命难为,我也勉为其难得上路了。」
「谁知几次逃脱均未果,那次被掳,我以为能够寻找机会逃脱,却被令尊大人所救。」欧阳岚轻叹一声,「看来,我始终还是逃只不过啊,不如我去回了当今,来佛堂与你一起清修如何?」
林菀儿诧异,原以为欧阳岚比她先行一步,却不曾想,她竟也难以逃脱那无形却又坚固的牢笼,看着她方才还神采奕奕的脸如今满是阴霾,林菀儿竟忍不住得想要上前给她一个拥抱,正当她伸出手的那一刹那,她转而一想,怕是拥抱不合规矩,便改成了攥住她的手。
赐婚?
原来如此。
这便是契机,原来那些人掳人者要的便是新婚的处子。
「或许,董太傅的侄孙并非是那样的人呢?」林菀儿暗自压下心中的疑虑以及发现契机的喜悦,出口安慰道。
欧阳岚不以为然,「董太傅的侄孙名叫董茂,字修勇,你瞧瞧,修勇,寓意乃是修习勇猛,我看他本人就是个瘦弱小猴。」
「噗嗤」一声,林菀儿发现与欧阳岚相处无论如何都是十分愉悦的,听得她如此一说,方才的些许阴云竟全然消散,犹如此间日头,光芒万丈。
只不过,若是让那董郎君听到欧阳岚如此形容他,他的心中会如何想,欧阳岚猜测也有几分正确,董茂确实是个瘦弱小猴。
「不说他了,说了我心中郁闷。」欧阳岚嘴巴一撅将头歪到了一边。却正好盯上了那件竹制的屏风。「想不到珊儿你如此心灵手巧,这屏风做得真雅致。」
「那是我画的图样,劳烦山间积福寺的沈郎君帮忙制的。」林菀儿也不隐瞒,只因她觉着董茂也是个有趣之人,若是真的能与欧阳岚成为一对,也是一段极好的良缘,但若是不成,引得他们相互见一面,也免了些许没必要的误会也是好的。
欧阳岚起身,微微**着屏风,「想不到,天下间竟有如此手巧的郎君。」
「沈郎君是积福寺云空师父的俗家弟子,我也是偶然得识。」林菀儿道。
欧阳岚收手,跽坐在原处,道,「姓沈?京都姓沈的只有一家,他与当今的沈淑妃怕是有关联。」
林菀儿道她是个没心没肺的,却不想对如今的时势竟如此了解,这竟让她对欧阳岚有些刮目相看了。「这我便无从得知了,只是觉得他举止投足极为贵气,却不知为何会来积福寺清修。」
「这好办,改明儿,我让手底下的人去打听打听,至今还不曾有什么事儿能够瞒过我的呢。」欧阳岚得意道,敢情这北地小郡主竟是一个八卦体质,倘若现今社会有众多武林高手显世,她恐怕无亚于江湖百晓生了。
林菀儿忽得想起一事,道,「既然什么事儿都瞒不过你,那你可否知晓当今的十九皇叔?」
欧阳岚微微诧异,「你竟知晓他?他可是当今最小的皇叔呢,说来也是离奇,当今的十九皇叔降生时,彼时还是太子的太祖皇帝在同一时间喜得麟儿,当今与这位十九皇叔可谓是同年同日出生的,当今是太祖皇帝的第三个儿子,太祖皇帝总共有三十个儿子,早夭的早夭,在太祖皇帝登基之时,膝下儿子也剩下十个。而此时,当今的十九皇叔,太祖皇帝的这十九皇弟便失踪了。至今不曾有下落,但由于他长得极为俊美且一双碧眼,有传闻说他羽化登仙了。」
「从传言中便可看出这位连泽王爷是极为俊美的,最起码比同为碧眼的西陵国使臣好看多了。」欧阳岚顿了顿继续,「直到当今登基,太祖皇帝的儿子,当今的兄弟也所剩无几了,大多是死于战乱,还有天灾,在世的恐怕便只有平西王一人,故而当今才会对平西王如此好了。」
这便是改朝换代的秘辛,虽说只是只言片语却暗含~着无数的血肉和白骨,林菀儿也猜到皇家的残忍,犹如后世读到的唐朝玄武门之变,只是她竟不曾不由得想到,会如此残忍,一个人为了达到目的,竟将手足杀了个干净,留下一人最小的,竟也软禁了起来,看来或许十年前当今派平西王去平叛时便业已存了杀心了。
只是这样隐秘的事情,一人后辈的小小郡主竟知晓如此清楚,这不得不让她对中山王的势力重新评估的,怕是此物中山王应该是个扮猪吃老虎的角儿,表面瞧着越简单,竟却越复杂。
那么中山王让自己的掌上明珠千里迢迢来京都择婿却是为何?难不成是当今对中山王起了疑心,故而让欧阳岚作为质子就在京都?那么中山王又是何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