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案发现场

院中有十几个小和尚手中正拿着扫帚扫着不知是何处飘来的落叶，有好几个眼力劲儿好的，也只是顿住了脚步向她们躬身行礼唱佛号，林菀儿欠身还礼，也乐意享受着他们的识时务。

为了不引起他们的注意，林菀儿故意带着紫薇在广场中兜圈子，扫地僧们似是也见怪不怪，只倒是普通香客想要来逛逛罢了，行至院子的西面，远远的林菀儿便瞧见有一处暗巷，暗巷的尽头有一个小小的角门，而此物角门两旁，正守着两个人，此二人身上的打扮与那大理寺司狱差不多，想来是大理寺中的差役。

暗巷两面无路，此去角门只有这一条暗巷，无论如何过去，肯定会被角门口处的那两个差役发现，这可如何是好？难不成真的进不去了？天色渐晚，林菀儿只是走了一圈，便进了中间最大的主堂院，守律堂。

将将进门林菀儿便见到厅堂最里处那明黄色的墙，墙上写着一个大大的「律」字，这使得这守律堂瞬间便庄严肃穆了起来的。正当林菀儿要往里走时，迎面便走来一人僧人，此物僧人比林菀儿高一人头，面目清秀，估摸着十八九的年纪，再近些，她才看出，此人原是那日带头围擒龙武的惠心，他身后跟着一人小和尚，望着也只是七八岁的年纪，便是那日指证龙武的惠元。

林菀儿率先行礼，道，「惠心师父，儿有礼了。」

惠心双手合十，唱了句佛号，「黄施主，贵属经王爷与大理寺毕少卿的调查之下已然无罪。不是施主前来所谓何事？」

林菀儿微笑言，「儿的那护卫本就无罪，这点儿从未怀疑，只是王爷特许儿今晚在寺中住下，天气炎热，儿只想向贵寺讨要些冰块，不知惠心师父可应允否？」

惠心双手合十，双眼低垂，道，「本寺的确有一冰窖，只是夏日炎炎，存冰不易，若是施主想要，本寺自会提供，但恐怕量不多。」

「无妨，有冰即可。」林菀儿道。

惠心继续说，「那还请施主先回客院，冰即可奉上。」

「多谢惠心师父。」林菀儿欠身谢礼，随即便扭头便离去了。

出了守律院不足百步，紫薇便跟在身后方轻声问道，「娘子，咱们不去了？」

林菀儿摇头，「不，咱们等。」

「等什么？」紫薇道。

「等有小师父将冰送过来啊。」林菀儿笑着敲了敲紫薇的头。

没过多久，一个小和尚果真端着一盆冰来林菀儿的房内，紫薇端过盆，却瞧见盆内的冰也只是细小的碎冰，嘴里满是嫌弃，「娘子你瞧，这惠心师父果真是抠门呢，竟只些碎冰。」

林菀儿亦不嫌弃，道，「寺中来了贵人，他们理应将最好的给最尊贵之人了，能轮到咱么已然是很不错了。」说着，她往怀中塞了两根蜡烛和一根火折子，「丫头，快将冰倒了。」

「为何？」紫薇不解，端着盆不知所措。

「让你倒了便倒了，倒了之后，将盆带上。」随即，她便走出了房门。

此时的天色早已擦黑，若不是盈盈月光笼罩，林菀儿早就找不着北了，大约走了半柱香的时间，她们二人便来到了守律院的大门处，林菀儿往里面探了探，院中果真无人，算算时辰，大约都去做晚课了，不远处便有阵阵木鱼声伴着的诵经声传来，方丈遗体在普世殿放着，和尚们可不也不会多出多少心思来关心她的长短。

林菀儿信步来到西面的暗巷，暗巷深处角门口两个差役依旧站着，林菀儿顿住，轻声对紫薇道，「一会儿，你只管不要惶恐便是，一切有我。」

「是，娘子。」紫薇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惹得林菀儿既好气又好笑。

她二人顿了顿，林菀儿这才步履平稳得往那暗巷走去。

行至角门口，果不其然被那两个差役拦了下来。「来者何人？」

林菀儿欠身行礼，道，「二位官爷，儿是今日王爷特许住在寺中的黄家大娘，只因天气闷热，傍晚时分问惠心师父要了一盆冰，只可惜用完了，方才问了寺中的小师父，说是惠心师父率着众师父去给方丈诵经不得空，不得已，儿才跟着奴婢亲自过来取些许冰。」

门「吱呀」一声开了，那说话的差役想要接过盆道，「黄娘子，里面阴冷，还是某来代劳吧。」

寺中没有女眷，而今日在寺中的女眷也只有黄家娘子一人，寺中亦没有第二个冰窖，故而那两个差役相视了一眼，其中一人道，「既是黄家娘子亲自前来，那便请吧。」另一人从腰间拿出钥匙，「咔嚓」一声便打开这小角门。

紫薇连忙将盆护在前胸，道，「只是几块冰罢了，就不劳烦两位官爷了。」

「这……」那人竟一时语塞，林菀儿道，「这位官爷勿怪，儿确实也想瞧瞧这积福寺的冰窖到底有多少冰，比之我黄府如何。」

差役们暗自思忖林菀儿是女儿家的心思，便笑了起来，道，「这山中寺不必侍郎府，娘子且快去快回，切莫冻坏了。」

「多谢二位官爷了。」

刚走了进一步，林菀儿便感受到了一面刺骨的冰凉，里面漆黑一片，紫薇从那两个差役手中提过一人灯笼，在前面为她引路，冰冷墙面，仿佛是个无尽的深渊，她从未见过一个冰窖是如此的。

进门几步是一片平地，再往里走便要走一段往下的台阶，台阶不多，约莫是十几个，但却有些陡峭，故而，她二人皆是扶着墙一前一后往下走。

林菀儿摸了墙面，有些凹凸不平，她示意让紫薇将灯火靠近些，她才看见，原来此物冰窖实际是一股巨大的岩洞，此物岩洞四面不透风，常年恒温，故而刚好可以存放冰。她再往地面瞅了瞅，地面是一片平滑，她试着蹲下用手敲了敲，是一整块大理石，整齐光滑的天然大理石。大理石虽说是天然的，但地面的平滑程度却是认为磨平的。一时间她竟赞叹起了造物主，这里显然是一人天然的冰窖。

走至最后一人台阶，方圆十步一片空地，再往里几步皆是一人一人木箱子，这木箱子都差不多大，长约四尺，宽约三尺，高约两尺，估摸着大约也有五六十个，这些木箱子都是密封的，这是寺中人储藏冰的方法，正中间是过道，过道两旁皆是箱子，紫薇找到了一人打开过的箱子，道，「娘子，你快过来看，我看那小师父拿的就是此物箱子里的碎冰给咱们呢。」

紫薇将手中的烛火放置在了墙上的一人凸起处，这烛火像是通过反射一般瞬间将整个冰窖都点亮了，这电光火石间的点亮使得林菀儿竟是一惊，再细看时，原来整个墙面上有一层晶莹的物体，通过这真个墙面的反射将整个冰窖都照耀着极其敞亮。

林菀儿上前一瞧，果然，这一整个箱子中全都是碎冰。

借着被反射的灯光，林菀儿往冰窖的更深处探了探，却发现更深处亦是有五六个大箱子，林菀儿指着那些箱子对紫薇道，「丫头，你且去里面瞧瞧，有哪些箱子是空的。」

「嗳！」紫薇清脆的回应一声，连忙小跑到里面的那几个大箱子处。敲了敲箱壁，却听见里面是中空的，她兴奋地向林菀儿叫道，「娘子，这好几个箱子都是空的。」

林菀儿循声前去，示意紫薇一同打开了这几个箱子，空空如也，只是林菀儿在开箱子时竟闻到了一丝不同，「丫头，你可否闻到了些别样的气味？」

紫薇闻了闻，点点头，她指向了其中一个道，「味道似是打开这个箱子之后才有的，像是松柏桂树的气味，娘子，这寺院到处都是松柏桂树的味道，这里有些这种气味有何稀奇的呢？」

林菀儿脸上闪过一丝微笑，「确实不稀奇。」这是她此生从未有过的如此接近案发现场，说不紧张那定然是否定的，只是她却不知此物案发现场竟如此的阴冷。

她往那箱子探了探头，里面半块冰都不曾见着，只是在箱子木头的连接处寻到了几根僧袍的棉线，林菀儿又将其他好几个空箱子翻了个遍，空空如也，她略微显得有些失望，方丈死在冰窖是王爷说的，王爷应当不会对此事玩笑，只是这里显然是被检查过了的，能找到几根棉线已然极为不错了，但林菀儿却觉着其中像是有些蹊跷。

「娘子，咱们找到了证据呢。」紫薇看林菀儿有些愁眉不展，连忙指着林菀儿手中的线哄她开心。

林菀儿却陷入了沉思，第一，冰窖只有一人，方丈为何会来到此处？第二，王爷说方丈是被药晕之后被拖至冰窖，这勉强说得通，但来冰窖只有西面暗巷一条路，为何就没人瞧见呢？第三，就算以上都能说得通，但杀人的时间呢？动机呢？先药晕，再拖进来冻死怕是早有预谋，方丈武师出身，而积福寺有众多强身健体的方法，被冻死？怕是玄了。

思及此，林菀儿愤然起身，「紫薇，咱们回去。」

紫薇随即起身，见娘子脸上的大怒之情，只道是自家娘子因找不着线索而恼的，她连忙跟上安慰道，「娘子，不着急，这个地方没有线索，咱们到其他地方去找找也是能够的。」

刚从底下走至最高台阶处，那门竟不知被一股极有力道的力气往外一拉，发出了闷闷的一声「嘭」，随即门外传来一声「咔嚓」。这门像是被锁了起来。

紫薇连忙上前将门往里扯拉，竟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