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林菀儿似是并不想就此作罢,王氏轻叹一声,「唉,凶手已经抓到了,是惠良师父身旁的那孩子,那孩子也是可怜。」
「元戒?」当时只道她要去要冰的,除了惠良,紫薇,便是那元戒和尚,可是,他为何要这样做?
王氏将手中的白叠布放回盆中,又起身将她的被子再往上掖了掖,「那日你去了冰窖,就是那孩子将你们锁起来的,你还记得龙武为何要去找方丈吗?」
「母亲也知晓龙武当年之事?」林菀儿皱眉,她的脸色在烛火的映衬下变得极其的柔和。
王氏伸手出手**着林菀儿的脸,轻轻点头,「为人父母的,这么多年孩子不在身边,心中哪有不想的?虽说那孩子不是他的,将那些人找出来问清楚当年之事亦是理应。」莫不是木泠跟她说了这些,她怕是早起了赶走龙武之心了,王氏温柔得望着林菀儿,道,「她啊,仗着家中祖父阿耶和几位兄长宠溺,日日都无法无天不成样子,最终竟还以那种不孝的方式离去,唉,做父母的哪有不为自己儿女做主的道理?」
林菀儿知晓,王氏说的是黄梓珊,她默然,对于此事,她并不想多加评论何,接着她又道,「当年将你生下,我连摸都不曾摸过就将你送走,你可曾怪过?」
她双眼氤氲,平日端庄的形象早已不再,只是林菀儿不知该说些什么,她继续道,「肯定是怪的,为娘未曾好好护着你,是该怪的。」
「不曾。」林菀儿道,「孩儿知道,孩儿的母亲是天底下最善良的母亲。」
「是吗?」王氏的泪再也不受控制直滴滴得往下落,「为娘竟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林菀儿想起身安慰,只是被冻麻的四肢此时还是有些麻木不听使唤,她也只能够干望着,终究,王氏不再哭,继续道,「原以为若是她醒来,以后的一切能听你祖父安排便听,若是不能,族中的安排若是不差,那就听族中的安排,可不曾想,赶了回来的竟会是你,这叫为娘该如何呢?」
见王氏的表情,似是话中有话,林菀儿道,「母亲?您是否还有何事未曾告知我?」
王氏低眉,只是不语。
林菀儿有些着急,「我信母亲不会瞒我。」
王氏闷声抽泣,连忙转过头去抽出怀中丝帕擦干眼泪,最终,她回过头道,「族中替你安排了一门亲事,说是八字与你相和,且门当户对。」
听得此话,林菀儿仿佛一阵闷雷轰顶,原来,她再如何努力都逃不出这命。
林菀儿忍住不甘,轻声问道,「对方是谁?」
「陈郡谢氏二房的嫡子。谢家三郎,谢霖。」王氏道,「虽说瘸了一条腿,但家中无主母,亦无阿翁,当初为娘想着这样你也能过得好些,虽说年纪大了些,但也是正值壮年,你祖父便替你答应了。」
「是他?」林菀儿脱口而出。
王氏擦干泪水,对她问道,「你见过他?」
「恩,那日去积福寺,孩儿遇见他了。」林菀儿道。
「除了腿,可曾有其他毛病?」王氏急追问道。
「除了腿,孩儿不曾瞧出有其他毛病,只是,」林菀儿道,「孩儿不喜欢他。」
王氏的手十分柔软,摸得她的脸极为舒服,她叹了一声,「事已至此,怕是回天无力了,陈郡谢氏虽说这几年已风光不再,但这庞大的士族根基足以撼动半个大瑞,你祖父也是没法子,才会将她许了出去,可未曾想,最后竟还是由你来吃此物苦。老天对你实在太不公。」说着,她又哽咽了起来。
「母亲莫哭。」面对王氏的秀丽柔软,林菀儿的心不由得揪了起来,她开口安慰,「事情总会有转机,孩儿还未及笄呢。未来之事如何,谁说得清呢。」
王氏只是顿住了哭泣,她知林菀儿这是在安慰她,她柔声道,「婚期安排在一年之后,等你再养几个月,你父亲便会派人将你接回去。」她顿了顿,道,「有些事,咱们女人做不了主,你可知谢家为何会与咱家联姻吗?
「孩儿不知。」
「谢家风头已过,而咱们黄家乃新贵,他们需要机会,我们更需要稳固,联姻是最好的选择。」王氏字字珠玑,似是又在解释她的无能为力,「我的孩儿,苦了你了。」
「孩儿竟不知其中牵扯如此之多。」古时的阀门士族联姻,家族利益是首位,感情为次,身为士族贵女,有条件得到更好的东西,但也要失去很多东西,她们生来便是为了家族,士族,最重情也最无情。
林菀儿接着道,「母亲放心,孩儿知晓该如何做了。」
王氏心疼得望着林菀儿,竟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半晌她才到,「圣人为嘉奖你找寻真凶有功,赏了你一件圣人亲自猎得的雪貂制成的雪貂裘,只是,以后再也莫要学你那父亲,总往案子里钻了。」
王氏继续道,「你那《案集》的箱子我也已命人抬回去了,那种书还是少看些,没得又像阿玲一般整日穿得不男不女一天到晚不着家。」
木泠?自从那日来替欧阳岚治病,提醒了她一句勿与沈彧走得太近,之后便再也不曾见到她,不知她到底去哪儿了。「母亲,你能跟我说说阿玲吗?」
「她呀,从小便是个反骨。」此时的王氏似是已将心情平复了些,「她是你父亲从外面救养下的孩子,那年淮阳道闹饥荒,你父亲奉命巡查,在山林中从狼窝中将她救赶了回来的,许是喝了几日狼奶的缘故,她变得如此反骨,奈何她天生聪慧,酷爱医术,她也是你祖父的第一人孙女,故而你祖父总是惯着她,让她和你二伯父一起学了几年的医,你二伯父师从医圣,可她只学了三年便将你二伯父学了十八年的功夫全都学到手了。自此,家中人无不对她极其喜爱。」
她轻手拂去眼角的泪水,神情似是有些浮动,但很快便平复了,她回忆道,「我与你父亲怀第一胎时,身体十分不适,后来落了胎,受了寒,大夫说,我这辈子再难有孕,她极为孝顺,进府不到一年,学了点本事,便日日清晨给我吃她熬的粥,如此半年,我竟被诊出了喜脉。只是女大不中留啊。」
她顿了顿,脸上的神色有些凝重,「当我发现她自熬汤水变成如今的这副样子时为时已晚,她这孩子倔,让她将自己治好她总不听劝,她说她想去闯荡江湖,我们由着她,她说她想要去寻求身世,我们也由着,她说想某个官职,我们更是想尽办法,可是她总不想将自己治好,也不知是不是我们对她是否太过于苛刻了。」
「或许她另有打算。母亲,这并不是你们所造成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