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菀儿冷笑一声,恐怕凶手不单单是只因挑衅,极有可能怕是和惯犯,如此有恃无恐,怕是极有经验也未可知。
妙安堂是个妙手回春的地方,人多倒是不稀奇,只是听紫薇的意思,围着的恐怕不单单是些病人。
谈话间,不知不觉他们便已经来到了兰陵坊,他们行至妙安堂大门处停了下来,坐在马车前的紫薇连忙拾起幂篱钻进车内替林菀儿戴了起来,「娘子,不知怎地,妙安堂外的人比往日还要多呢。」
果不其然,刚掀开车门她便注意到堂门前左右两排都立着一脸正色的金吾卫,而在妙安堂的不远处,林菀儿却也注意到了另一个极为熟悉的马车,马车车帘上画着一人族徽,上面赫然写着一人「谢」字。
此时从妙安堂中走出一人人,那人穿着的是一身常服,只是双眼凹陷,满脸胡茬,但他的双眼却是极为有神,若不是那双双眸,林菀儿差点认不出那人便是她的那位做侍郎的父亲了。原本办案子理应穿着官服,而黄瑜眼下是穿着常服,那么肯定的是今日是他休沐的日子。
林菀儿刚下车黄瑜便已经注意到了,他径直从门口走过来,道,「怎地不在府中好好呆着,跑出来作甚?」
「父亲。」林菀儿单刀直入,「是阿玲吗?」
本想着教训女儿的黄瑜蓦然顿住了,他长呼一口气,道,「放心吧,不是她,今日发现的是一具男尸,那死者只是得了羊白头。」羊白头在后世应该被叫做白化症。
幸好,不是她。林菀儿也轻轻舒了一口气。
「既然知晓了,那便回去吧。」黄瑜道。
林菀儿却还是站在原地,道,「父亲,你可知阿玲在哪儿?」
「为父也在尽力派人去寻,她江湖上倒也有些人脉,理应不会平白受欺负。」黄瑜的话似是在默认那晚她走后,定是发生了些事,那时临近鼓点,坊门将开,而中院里的奴仆都被黄粱支走只留下好几个。若是真的遇到了红衣教,那木泠的处境便极其危险了。
正思及此,金吾卫中有一人将军便将黄瑜叫了去,她与黄辉使了使眼色,黄辉吩咐负责驾车的小五到妙安堂后门口等着,而他们则是趁黄瑜不备遛进了妙安堂内。
妙安堂与其说是一人医馆,倒不如说是一家慈善堂,才进门不到五步便是一个大广场,广场上方有一座棚,想必是堂内之人所搭建,棚子下面坐满了身患疾病的人。
穿过广场则是一人三面墙一面空的厅堂,厅堂宽阔,里面坐着约莫有七八个坐堂大夫,一般小医馆内,有一两个坐堂大夫已然是极为了不起了,而这妙安堂中竟有七八个坐堂大夫说明这妙安堂的主人极为有身份地位了,据说这个地方的坐堂大夫大多都是自愿而来,妙安堂每月会发薪水,每日也会送餐。用紫薇的话说,这样下去,这妙安堂定会开不下去。
可是,虽说京都的妙安堂才开没多久,但这妙安堂的名号所谓遍布大江南北二十余年,算是个老字号了,怕也不会出现像紫薇说的那样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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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几个缓步从广场入了厅堂,厅堂中所有的坐堂大夫都极忙,忙到他们才开口问了一句也不曾有人听见。此时,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娘子颤颤巍巍拉住了林菀儿的衣裙,林菀儿转身一瞧,原是那日她下山时在路上救下的那小娘子,却见她虽说个头还不曾长高但脸上却是有了些气色。
「恩公郎君,恩公娘子,你们是来看病的吗?」这小丫头微微抬首追问道。
望着这个小娘子,黄辉脱口而问,「今日是否府衙中人是否抬了东西前来?」
她道,「今早有好几个官人抬了一人人进来,放到后院去了。」
「可否带我们去?」
「阿娘说,后院是个不干净的地方,都不准我去。」她吞了一口口水,「阿娘说,那些都是犯了过错之人,老天看不过眼惩罚的呢。」
林菀儿浅笑一声,哪个孩子儿时犯错误父母不用这种方式吓唬的?「你且告诉我们后院在何处。」
那小娘子往厅堂的一人角门指了过去,「从那儿进去,走大约十步往左,再走二十步往右,再往右二十步便是了。」
「多谢了。」
几人进了角门,顺着那小娘子指的路线找到了后院,此物后院与普通人家的后院不同,妙安堂的后院是独立的,角门十步往左,二十步往右,再二十步走到的地方是一扇木门,这木门虽有些破旧,但却是一尘不染,几人推开木门,这后院极大,除却主院之外,另有三处堂屋,两处堂屋与主院紧紧相连,唯独北面一处却是独独一栋。
除却堂屋之外,院中也晒满了各种药材,单单晾晒药材的架子也有几十个之多,还不算地面摆着的,简直是抬腿无路。虽说业已得到了黄瑜的肯定,然而他们也想要青眼确认才会放心,故而他们不打算放弃。
此时,从主院中出了两个人,其中一人是一位满头雪白须发的老者,虽说上了年纪,但却鹤发童颜,精神十分硬朗,不仅如此一位,一身月白色圆领袍服,头上一顶玉冠,面目轮廓分明,正与那老者有说有笑。
林菀儿目光一凝,却原来是个熟人,却听耳边黄辉叫道,「澜之兄,别来无恙啊!」
听到黄辉的套近乎,谢霖并未不开心,只是连连向那老者作揖,才回首向黄辉笑道,「子文老弟,怎地今日有空来妙安堂?莫非是身体有恙?」
「无恙,无恙!」黄辉兴奋道跑到谢霖身旁,向老者作揖,「不知这位是?」
「这位是医者世家端木家家主。」谢霖道。
黄辉却不知为何出去作揖之外,竟不自觉得向端木家主行了一个大礼,「黄家子文唐突了,还请前辈恕罪。」
端木家主却是捋了捋胡子仰天大笑了起来,「哈哈哈,你这小子却是灵光,老夫却也许久未曾遇到过这样的了,谢小友,既是你的朋友,那老夫这便告辞了,还望谢小友切莫忘了老夫的嘱咐便是。」
谢霖拱手道,「自然不忘,先生好走。」
林菀儿也不知该说什么,在端木家主行至她身旁时,她也只是微微欠身行礼,而端木家主却也只是默默多看了她几眼便扬长而去。
待端木家主离去,黄辉又恢复了方才的活泼,直问谢霖,「澜之兄,没想到你们谢家竟然与天下闻名的端木世家有交情,真正是让小弟我羡慕不已啊。」
谢霖道,「老弟说错了,与端木家主有私交的唯有我谢霖罢了。」
端木世家是医者世家,只为江湖行医不为朝堂办事,这是端木家世代留下的规矩,但端木家也会收一两个徒弟,是故圣人的御医院中至今也没有一人姓端木,但大部分御医的医术都出自端木家,曾替林菀儿诊治过的张御医便是师出端木家。
只是端木家虽说是一个神秘的大家族,但千百年来子嗣凋零,据说如今存活在世上的端木医家已不足百人,而这百人中大部分都已经是风烛残年,这像是一人诅咒。
至于为何谢霖会与端木家家主相熟,林菀儿看了他那双无需用手杖的右腿便已心知肚明,谢霖怕是因为为了治疗他那条腿才会与端木家往来甚密吧。
谢霖与黄辉寒暄完,才追问道,「子文老弟是来寻在下的吗?」
黄辉竟有些不好意思,只道,「说起此事,我确实是有件事想摆脱澜之兄。」
「不知是何事?」
黄辉轻咳一声,将木泠失踪之事与谢霖说了个仔细,谢霖问道,「故而,你们怀疑今日被捞的那具男尸是木郎君?」在外,木泠便是郎君。
黄辉颔首,「虽听我叔父亲口否认,但我们也想前来瞧个恍然大悟才能得以放心。」
谢霖明白,指着那院中那独栋的堂屋道,「彼处便是停放最近京中大案尸体之处,为查案方便起见,黄侍郎将其余几具尸体也放置其中,妙安堂内有端木家护卫相护,院门暗巷亦有武侯看护,是故也极为安全。」
他径自将他们带到了那处堂屋大门处,却见这堂屋双门紧闭却未曾上锁。
「此间四壁皆是玉冰墙,故而也有有益于存放尸首。」谢霖道,「可惜了这一堂屋的玉冰啊。」
「这是冰窖?」无论再咱们坦然面对,林菀儿心中对于冰窖亦是有一层无法磨灭的恐惧感,她身后的紫薇亦然,却见她两手紧紧拉着林菀儿的衣袖,也未注意到林菀儿的衣袖已然被弄出了褶皱。
「不是。」谢霖看出了她们眼中的恐惧,幽然道,「只因有些药材是要用冰雪做药引,而的寻常的冰未曾有这样的功效,是故端木家主便寻访了大江南北寻来了几块玉冰,再在去岁入冬时搜集了干净的雨露雪放置其中。如今虽说这雨露雪已然用完,堂屋空着,但尸体恶臭难以消散,怕是业已渗透在玉冰之中了。」
从他言辞间林菀儿觉得这玉冰是极难得之物,倘若如此,那么妙安堂与黄瑜的交情怕是真的不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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