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最不懂女人的男人

楚门山西北角，有一片花圃。

花圃内种植的并不是什么珍异品种，但这些最寻常的花花草草，却得到了最精心的照料，是以一年到头花开不谢，充满着欣欣向荣的勃勃生机。

花圃深处有木屋，木屋里住着一人比何东还要小一岁的年少女子。

容若。

普通的名字，却只因这名十六岁女子的缘故，渐渐放射出神秘而夺目的光芒，令人不敢逼视。

每年一度的子虚追问道战，容若连续四届名列第一，是子虚门内当之无愧的大师姐。即便年龄最小，但修行界向来以达者为先。

在何东的印象里，大师姐性情有些冷，从不见她和哪位同门走得近些。除了日常修炼之外，更愿意在她那片小小的花圃里忙碌。便，每天清晨傍晚，楚门山西北角上，经常能注意到那一袭青衣在花丛间翩翩而动。

亲眼见过这一道独特风景的子虚门弟子，恍惚间都会有一种错觉，仿佛容若根本不是凡人，而是这无尽花丛中孕育的仙子。容若在花圃中穿行的轻灵身影，或许是子虚门所有男弟子藏在内心深处的一片瑰色的梦。

而现在，何东手里抓着一只精致的木盒，一步步走向这个梦中。

唔，所有人的梦么？

理应也没那么绝对。

何东一边走，一面有些捉狭地想着，至少那个现在每天想入非非的王哲师兄，已经换了一人梦中人……嗯，或许……只是多了一人？

至于我嘛，大仇未报，我又哪里有做梦的资格。

楚门山并不算大，何东只转过好几个念头，便已经来到那丛花圃前，芬芳的花香扑鼻而来，中人欲醉，可何东眼中却忽然泛起一抹悲壮的色彩，像是传说中刺秦的荆轲。

「大师姐！下手轻点……」

喃喃自语了一句，何东深吸一口气，举手敲了敲花圃簇拥着的小屋木门。

……

「这！」

「这小子……」

何东这次并没注意到，他身后方就有两双双眸盯着，并且在他真的举手敲门的那一刻，睁到最大。

大眼瞪小眼是不存在的，在那时刻，无论是孙破虏还是苟起，都觉着对方的眼睛真的大，前所未有的大。

「容婆婆！」

孙破虏用力咽了口唾沫，终究还是保持了最基本的清醒，第一时间把一道声线压成细丝，遥遥穿越数十丈距离，一直钻进那栋小木屋里，沉声说：

「何东好像是……给你送礼来了！不管送的是啥，还请婆婆看在大人的面子上，不要跟小孩子一般见识，小惩大诫一番，也就是了……」

说过这句话，孙破虏长长吐出一口气，瞟了苟起一眼，感慨道：

「老药罐，你还记不依稀记得，上一次有人试图亲近容秋云，是多久之前的事儿了？」

「大概快有一百年了吧。」

苟起眨了眨眼，回忆道：「我还记得那是个剑修，叫什么名字记不清了，但他死得的确很有创意。」

「那坛子老陈醋，该不会亲自来找何东的麻烦吧？」

孙破虏提到那个人，隐隐竟有些畏惧的神色。

「不至于！」

苟起笑道：「谁让他婆娘练那个古怪功诀，成天打扮得跟十来岁小姑娘似的。何东又不是那个非要给名花松土的作死剑修，还想要上神木之巅去松土，纯粹送死，倒也不能全怪那坛千年陈醋。」

「只不过……」

话锋一转，苟起神情古怪地看着已经敲开门的何东，摇头道：「这顿揍怕是免不了了，这小子缺根筋啊！哪有送此物的！」

「少年人嘛，毕竟没经验。谁年少的时候还没干过一两件蠢事儿，尤其是被男女之间那档子事儿一闹，再精明的脑袋也有犯浑的时候。」

孙破虏换了个比较舒服点的看戏姿势，懒洋洋地出声道：「所以天字六号方案中，关于这种情况制定了一系列的应对措施，只是没想到此物何东这么快就付诸行动！当年的判定的确如此，行动力评为甲上的孩子，动手真的快。」

「那也不能送这个啊！」

苟起咧咧嘴，仿佛即将注意到一出悲剧在眼前上演，无语道：「他只清楚女人都在意容貌，却不知道给女修士送驻颜丹，那简直就是一种侮辱……」

「不是不老丹么？」

孙破虏对炼药方面知之不多，随口追问道。

「都一样，一品的美颜丹、三品的不老丹、五品的回春丹、七品的光逆丹，其实都是一人功用，是以统称驻颜丹。」

苟起总结似的说道：「这何东，简直就是最不懂女人的男人，这事儿要是传开了，也得是一段佳话。尤其是将来他成就越高，这段黑历史价值就越大，咱们可是见证人，得好好看细细了。」

「哈哈，孩子，终究还只是个孩子。」

孙破虏也无奈地笑了起来，不知怎地，反而觉着何东比以前可爱了许多。

自从五年前何东在通天之路上观日开悟，爬九十九层石阶，便一举踏入日出境！后来这些年修剑炼药，这时表现出惊才绝艳的天赋，除了对大人的眼光越来越钦佩之外，也越来越觉着何东身上有些神秘的东西，难以用常理解释。

现在好了！少年人情窦初开，终究还是表现出与常人毫无差别的呆傻，一下子就让何东接了地气，而不是总在云端飘着。

两个老家伙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目光中捕捉到捉狭、幸灾乐祸的笑意，然后一齐将视线转到小木屋门口，想看看何东被容婆婆胖揍成猪头的精彩画面。

吱呀……

木门开了，半袭青衣飘出来，容若仿佛身在烟云雾里，容色清丽脱俗，肤白胜雪，像是少了一点血色，使整个人更加不染人间烟火之气。

「何事？」

容若瞥了何东一眼，淡淡道。

「容师姐好！」

何东大大方方地把手中药盒递过去，笑言：「小弟适才炼丹，得不老丹三粒，特地来送给师姐。愿师姐青春永驻，永葆芳华。」

噗！

孙破虏和苟起齐齐以手扶额，不敢看接下来的场面。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傻小子！

就……就这么给姑娘家送东西？别说是容婆婆了，就算是换成任何一个脾气好的女子，都得跟你急眼。

上天果真是公平的，给了这小子恐怖的修炼天赋，所以这方面……

自求多福吧！

「滚。」

容若的声线依旧淡淡的，即便是口出恶言居然也不显怒意。紧接着，木门砰地一声紧紧关闭，差点撞到何东鼻尖。那个盛放着不老丹的木盒也被扔到地面，里面的灵丹都被摔了出来，在一丛菊花旁边骨碌碌滚动几圈，像是一只默默嘲笑何东的眼珠子。

咦？

仿佛事态发展和想象中的有点不一样呢。

孙破虏和苟起交换了一人眼神，心想这小子运气不错，刚好赶上脾气古怪的容婆婆今日心情好，竟然只让你吃了个闭门羹。

容师姐的脾气，看来也不算坏，只是看上去高冷不容易亲近罢了。

何东像是并没有因此表现出沮丧失落，弯下腰慢吞吞地把灵丹收起来，若有意若无意地向孙破虏和苟起两个老家伙藏身的地方看了一眼，便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