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必杀

「不可能！」

楚门山上观战的数位大修士中，归绥寿陡然怪叫一声，身形忽地消失。

扑！

何东接踵而来的第二剑，便落在归绥寿身上，连尘土都没能激起半点。足足三个大境界的差距，让何东在这位或许是当前修行界最强大的大阵师面前，再也无法以任何手段继续袭击被归绥寿护住的夏语冰。

「你作何做到的？！」

归绥寿亲身感受到这一剑的强度，疑惑更深一些，不可置信地紧紧盯着何东的眼睛，仿佛要从中注意到一点端倪。

便，表演开始了……

「啊！」

何东惊叫一声，仿佛是刚刚注意到伤了手臂的夏语冰，颤声道：「归、归老师……不是有您的阵法保护么，是以我刚才……哎呀我被夏师姐击败之后没收住，失了手……」

失手？

归绥寿眉头紧锁，深深吸了一口气。

刚才夏语冰这女娃娃出言不逊，将何东彻底激怒，整个过程归绥寿等人都是清楚地看在眼里，只是认定有大阵防护出不了大事，便打算先等这场斗法结束，如何定性处置，还要稍稍讨论一下。

可是万万没不由得想到，何东这看似不起眼的一刀，竟奇迹般地悍然穿透阵法防护，只一剑便真的伤到了夏语冰，甚至直到现在都并没有触动法阵。

「不可能的……理应只是运气……」

此时，继归绥寿之后，苟起鲁文达等人也纷纷赶到，却所见的是到归绥寿有些失魂落魄的表情，一边踱步一边两手比划着奇怪的姿势，仿佛喃喃自语道：「这他娘的到底是什么运气？难道大人如此看重他，是只因这些不可解释的东西？？」

「老甲鱼，怎么回事？」

鲁文达有些心疼地看了一眼夏语冰，毕竟这是他很看重的学生，沉声追问道：「怎么会大阵没发挥作用？」

「我，不知道。」

归绥寿犹豫了一下，又深深看了何东一眼，沉声道：「这小子刚才那一刀，刚好刺入我大阵中的一人缺陷，是以相当于是短暂脱离大阵的笼罩外，伤人见血。」

「他竟然看出了你大阵的缺陷？」

谷三败插言道：「是……何缺陷，我好像都没看出来……」

「何止是你，我自己都不清楚啊！」

归绥寿音调有些茫然，狠狠咽了口唾沫，续道：「大家理应知道，无论是多高明的剑技、符箓、或是阵法、灵丹，都不可能真正完美，总会有些缺点不足之处，就算是达到揽日境，也只能说缺憾越来越少越来越隐蔽，却也不会真的不存在。可是……我身为布阵者，其实是并不清楚这缺陷的，否则早就将其弥补改良了。」

这……

众人面面相觑，连号称当世阵法第一的归绥寿自己都不清楚的缺陷，何东仅为第三境修士，凭什么能够看得清楚并且在战斗中加以利用？

「运气吧……」

归绥寿苦笑道：「说一句托大的话，我的阵法中纵然有缺陷，但能够一眼看破的，除非……是三千年前的那传说，阵神宋无涯……」

运气！

又是运气？！

几位大修士相顾无语，忽然兴起了和归绥寿刚才一样的想法。

这小子能得到大人如此看重，莫不是为了这诡异的运气？

早在通天之路上，尚未正式踏足修行的何东便一脚跨出无尽空间裂缝；后来更是以无法解释的敏锐直觉，察觉到追日境大修士孙破虏的窥探；今日，连归绥寿的大阵都没能截住他看似平庸的一刀……

这一切都是运气？

世上真的有天运之子这种存在么！

可要是不是运气，又该如何解释？难不成这小子真的是大妖化身，拥有人类根本不能理解的种种奇异天赋潜能？

「行了！先拿解药出来！教训也给得够了吧？」

苟起忽然开口，打断了众人的胡思乱想。

啊！

剑上有毒？！

几位大修士这才想起来，何东除了主修剑道之外，作为辅修的炼药术也同样达到极高造诣，让毒来无恙苟老先生赞不绝口。

刚才夏语冰说的话的确是过分了些，何东既然起了杀心，连老甲鱼的大阵都没拦住他，在剑气中带上毒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不早说！」

鲁文达微微扶着夏语冰，没好气地瞪了苟起一眼。

「哼！不该教训？」

苟起可不怕他，本来就是你此物宝贝女徒弟满嘴胡说八道，连何东最为禁忌的父母之事都敢拿出来刺人，要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老子才懒得管呢，毒死了拉倒。

「是。」

何东表现得十分顺从，向苟起一躬身，探手入怀，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递了过去。

「咳，你这孩子！」

苟起接过来凑在鼻端嗅了嗅，连瓶盖都不必打开，便摇头笑骂道：「气性也太大了点！夏语冰她……算了，回头我让她再好好给你道歉！」

终究还是瞒不过这位老药师！

何东心中暗叹一声，随即挺直身子，再也不说一句话。

见这情状，苟起也清楚再向何东要解药业已绝无可能，这小子脾气执拗起来，以凡人之躯就敢在楚门山杀人，何况今日真正动怒，业已对夏语冰起了必杀之心。

好在只是区区三品毒药，即便没有对症的解药，也不算何大问题。

「药老师。」

何东眼见着苟起走向夏语冰，忽然出声道：「您若是不管这事，从今日开始，我便是您亲传弟子，专心学习用药之道！」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说着，何东一扬手，又是一个瓷瓶飞过去，被苟起接在手里。

「四品！蚀神丹！！」

苟起闻了一闻，浑身剧烈颤抖起来，顿时把夏语冰的事情扔在脑后，用看怪物的眼神望着何东，嘴唇几度翕动开合，却说不出一人字来。

原来……之前那样的看重，竟然还是低估了此物小怪物啊！

日出境修为，便能够炼制四品丹药，尽管只是四品中比较差劲的一种，但这代表着怎样的意义，没有人比苟起更加清楚明白。

收何东作为亲传弟子，将自己毕生所学的炼药用毒之术传承下去，甚至现在看来何东有极大的可能青出于蓝，最终成长为史无前例的揽日境药道宗师，一举改写修行界那几条已经被视为规则的说法……

纵死，亦可无憾！

苟起没有太多的犹豫，努力吸一口气，才抑制住老泪纵横，向何东重重一点头，随即站在一旁，再也不管其他任何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