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杂人走了。
韩沐雪呆呆的伫立在原地,张着小嘴。
她还没见过这种场面。
「没吓到你吧。」陈涵一身戾气褪去,目光极其柔和。
「没……」韩沐雪咬了咬嘴唇,满脸担忧,「他们要找你麻烦作何办?」
「尽管来就好。」
「他们这些坏人,做事心狠手辣,你可得当心。」
「好,不用担心我。」陈涵问:「韩伯呢?他没回家么?」
韩沐雪抹了一把泪,叹息着将偏房门打开。
屋子里极其简陋,弥漫着一股怪味。
陈涵走进一看,床上躺着的病人面容枯槁,看起来十分苍老,闭着眼睛此刻正沉睡。
韩沐雪快步走到床边,望着卧病在床的中年人,轻轻呼唤:「爸,你看谁赶了回来了?」
想不到,刚才外面闹那么大动静,竟然没将他吵醒。
而屋子里的怪味,则是药渣和病人代谢出来的臭味,散都散不去。
陈涵伸手搭上韩伯脉搏,皱了皱眉,「药别吃了,是心病。」
「啊?你懂治病?」
韩沐雪眼睛黯淡,「诊所的白医生告诉我,多吃几次药就能好的。」
「有好转么?」
「还没。」
「那就是了。」陈涵将韩伯手放入被褥里,「给我说说,韩伯作何病的。」
「餐厅被人偷走了。」韩沐雪走到屋外,跟陈涵讲述了事情的经过。
原来,餐厅里遭了贼,偷走账簿。没多久周胜茂便带人去要债。经理像是被买通,承认债务。
餐厅整日有人进去逼债,韩敬山无可奈何,赔了个倾家荡产。
刚才讨债公司那伙人,估计便和餐厅有关。
陈涵听完这些,气的身体发抖,问:「老马跟韩伯关系不错,他没帮忙么?」
「酱菜厂的厂长马浩德?」韩沐雪满脸失落,「我爸生意好的时候,两人称兄道弟。不断找我爸借财物。谁知出事后,还在背后捅刀子。我还听消息说,餐厅都被他接手。」
「此物混蛋!」陈涵眼中凶光一闪而没,看了看病床,「放心,我赶了回来,就没人能再欺负你们了。你先等着,我去趟菜市场,做点吃的。」
「啊?」韩沐雪一脸震惊。
很长一段时间,陈家代表着临海市最高厨艺标准,无数人慕名而来。
可是陈涵却没有嗅觉和味觉,作何做饭?
她想开口询问,又怕伤到陈涵的自尊心,毕竟他也是一番好意。
「我有信心,让韩伯醒来。」陈涵留下一句话,快步走了。
韩沐雪怔怔站在原地,对于她来说,这一切太过于梦幻,不像是真的。
半个多小时后,陈涵带着鲫鱼和佐料赶了回来,钻入厨房。
韩沐雪在一旁紧张的看着。见陈涵有条不紊,火候拿捏的很好,才就置于心来。
鱼汤做好,时间临近中午。
陈涵好奇的问:「阿姨还没赶了回来么?」
「她……理应不会回来了。」韩沐雪说,「餐厅出事的时候,两人就分居了。在我爸生病以后,她就走了。」
人情冷暖啊!
陈涵叹了口气,盛了一碗,送到里屋。
韩沐雪则在原地闻着鱼汤的味道,一脸惊喜。她不知道小陈哥哥失败多少次,才能将味道做的这么好,就像聋子学说话。
沉睡中的韩敬山皱了皱鼻子,张开眼,费力的扭过头来望着陈涵,嗓音沙哑:「这是香妃鱼汤。你……作何会?!」
「韩伯,我回来了。」
「小涵?真的是你吗?」韩敬山眼里有了光彩,「不用喂,我自己来。」
韩沐雪在门后面,默默流着泪。
吃过饭,她才告诉陈涵,父亲这三个月来,吃的只是流食。大家都让她准备好后事。
可一碗鲜美的鱼汤,勾起父亲的回忆。陈涵的归来,也给了父亲活下去的动力。
她知道,父亲的命保住了。
「餐厅在何地方?」陈涵帮韩沐雪收拾好餐具,开口追问道。
「小陈哥哥,你要去干嘛?」韩沐雪很怕陈涵会冲动做些许傻事,毕竟势不如人。
「我就是去吃几顿饭,尝尝他们做的正不正宗。难不成我还要把他们的餐厅砸了么?」陈涵笑着说,「你没什么事,夜晚跟我一起去吧。」
「啊?」韩沐雪没多思考,答应下来。
下午,陈涵打算去一趟劳务市场,雇好几个工人修理院墙。
还没等去,便听院子里有人在打招呼。
陈涵推开门,院子里站着好几个中年人,手里拎着排骨、哈密瓜还有牛奶,像是来窜门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你们……」
陈涵还一头雾水,前面戴眼镜的男子不由分说将红包塞过来,说:「拿着,不依稀记得了吧,我是你语文老师,这份工作就是你爷爷帮忙找的。」
又有妇女上前:「这是我家种养的鸡,你可别嫌弃。」
陈涵忙道:「不行……怎么能让你们破费呢。」
眼镜男佯怒道:「我是孝敬陈叔的,不收就是看不起我们!墙的事我听说了,已经找好了瓦工。」
「这作何好意思……」
「说不好意思,就见外了。」
陈涵也不好再争执,请他们到屋里喝茶。
进屋聊了没几句,有人见到陈老爷子灵位,一脸悲痛的流下泪来。
陈铭松在镇上做过不少善事,很有威望,看得出来大家都还挂念着他。
没多久,瓦工赶到,在院子里忙活。
陈涵泡了凉茶,陪老乡闲聊,茶水喝了一壶又一壶,话还没说尽。
而他也大概清楚这十年来临海市和江龙镇的变化。
临近日落时分,陈涵又一次赶到韩伯家。
几人简单吃过晚餐,陈涵等韩伯睡着,来到车库。
里面空荡荡的,除了地摊车之外,还有一辆破旧的电瓶车。
韩沐雪有些心神不宁的问:「你真的要去餐厅么?」
「当然。」陈涵推出车子,「走吧,我载你。」
荣雅小居,比陈涵想象中热闹很多。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前来食客要提前预约才有位置。
陈涵也不着急,取了号,便在大厅里闲逛。
韩沐雪却心情低沉,因为这家餐厅前不久还属于她父亲名下,里面好些特色菜都是父亲反复尝试、烹饪,才改进出来的。
这是餐厅的招牌,也成了给别人赚钱的工具。
等了足足四十分钟,终究排到陈涵,他的位置比较偏,在大厅北墙一角。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位置有点偏啊……也好,戏台也是搭在最边上的位置。」陈涵往里面走,嘴里自言自语。
「小陈哥哥,你想干嘛?」
韩沐雪有些惶恐,她觉着陈涵过来,绝不是吃饭那么简单。
从他眼神中可以看到,复仇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