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考鸟

蛋？

伏崇山时刻注意着陆冬青的灵能波动，他发现陆冬青召唤出的鸦潮灵能反应并未消失，而是快速地汇聚成一人单独个体，也就是陆冬青头顶悬浮的那颗漆黑的蛋。

蛋壳黢黑犹如乌鸦羽毛般哑光，表面有大量纹理攀附，大如铜钟。

其中仿佛蕴藏着成百上千只鸦灵的灵能，此刻以惊人地稳定态势固定于一点，宛如真正的独立个体。

那是何东西？伏崇山一向以博闻多识自居，却全然不认识跟前的黑蛋。

鬼使鸒这种异常也会像正常乌鸦一样生蛋？

而且令伏崇山震惊的事情不仅仅是这颗蛋，还有陆冬青的灵能强度。

还是说，这个蛋里孕育的是某种更高层次、更危险的异常？

刚才，他发现情况不对就立刻用‘影缚’将陆冬青的影子压制住以此来约束对方的灵能活跃度，防止‘黑潮’再度暴涌将整个地下三层的生灵统统吞噬。

明明被束缚的对象是个刚刚进入到萌芽境的新人，但伏崇山却感到甚是吃力，就像是在面对Anomaly-Class II（精怪）阶的异常。

豆大的汗珠不断顺着他的脸颊淌落，砸落在身下的阴影中。

他业已快要压制不住那股庞大的灵能了，若要进一步干涉恐怕只能使用‘灵触枝’对陆冬青或者那枚怪蛋发起袭击。不由得想到这里，伏崇山不由得握紧左手掌心的银色钢笔，那样的话肯定会对陆冬青造成不可挽回的伤害，到底该作何办？

这时，一道倩影悄然出现在伏崇山前方，挡在他与陆冬青头顶那颗蛋之间，清冷声线传来，

「伏崇山，收手。」

太好了，主任来了！伏崇山顿时松了口气，「是！」

他随即按照指示开始一点一点地放松影子的压制，直到身下影子的‘枝杈’与陆冬青的影子完全脱离，如活物般悉数收缩回到伏崇山身下，影子归于正常。

左鸢单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微微抬头转头看向那颗巨大黑蛋，右手自然垂落，一张纸牌悄然从风衣袖口里滑落到她的指间。

场地中央的陆冬青席地而坐低垂着头，头顶上空不再有任何鸦灵存在，只剩下那颗巨大黑蛋安静地悬浮在他上空，以逆时针方向徐徐转动着。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陆冬青头顶那颗巨大黑蛋也忽然停止了自转。

场面一时间变得安静下来，犹如按下了录像机的暂停键。

一片空旷、无边无际的巨大黑暗之中，陆冬青盘膝坐在虚空中，双目紧闭。

那枚散发着银色与铜色光芒的符文碎片此刻正虚空中微微闪动。

他能感觉到，有何东西正隔着那枚符文碎片，从无垠黑暗虚空的更深处转头看向自己。

是谁？

【有趣……】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说话，又像是灵魂因怎么会而共鸣并因此产生的错觉。

「你到底是谁？」

陆冬青依旧闭着双眼，却禁不住张口问道。

那个巨大的、古老的事物仿佛在低声轻笑，连带着无边无垠的黑暗也随之泛起震颤。

唯有陆冬青身前那枚闪耀着铜与银之光的符文碎片屹立不动。

良久，‘祂’在黑暗中缓缓舒展身躯，声音越来越远——

【如果是你……】

咚——！！

一声仿佛在极远处被敲响的钟声，将陆冬青猛地惊醒。

他抬起头，发现自己身处训练场中央，正前方不极远处的左主任正用那双丹凤眼打量着自己，以及自己头顶上方。

上方？上方有何？陆冬青抬起头，愕然发现头顶悬着一枚大得像一口铜钟的黑蛋！

「什么玩意？」陆冬青吓了一跳，差点飙出一句国骂。

远处的伏崇山赶紧呼喊：「小陆，那颗蛋是你召唤出的鸦灵群聚而形成的，你看看能不能控制它？」

蛋又不是我生的，我作何控制？难道我也要练习时长两年半才能控制住——咦？

陆冬青一面暗地里吐槽一边尝试用灵能控制那颗蛋，结果他刚一用灵能触碰那颗蛋，咔嚓！

蛋裂了。

一道裂痕骤然浮现于蛋壳表面。

朱媛媛下意识给自己和苏婉身前刷了一道念力墙，伏崇山也握紧手中银色钢笔拧动一圈。

唯有左鸢纹丝不动，只是微微眯起双眸转头看向那颗蛋。

咔嚓！咔嚓！碎裂声不断响起。

巨大黑蛋表面接连浮现大量裂痕，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要从里面挣脱出来。

陆冬青也不由得咽了咽口水，浑身僵硬地坐在原地，只是仰头望着上方。

咔嚓！！黑蛋彻底裂开！

这电光火石间，所有碎裂的蛋壳化作无数黑雾消散在空气中，二号训练场上空重新归于空空荡荡。

里面的东西呢？陆冬青眨了眨眼，却没能在训练场上空找到任何可能存在的怪物或者邪祟。

「青、青哥？」

这时，朱媛媛迟疑的声线促使陆冬青看向她，随即注意到朱媛媛惊疑不定地指着自己左肩位置。

扭头，陆冬青与一只蠢蠢的鸟脸差点撞上，一人一鸟都吓了一跳。

陆冬青这才发现自己肩头上不知何时站着一只体型娇小的乌鸦，它咔吧咔吧上下碰了碰长喙，然后口吐人言：

「嘎！青少爷，小的这厢有礼啦！嘎！」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能沟通的高理性异常？伏崇山一惊，连苏婉都露出讶异神色。

陆冬青沉默了两秒。

随后他伸出食指戳了戳乌鸦。羽毛蓬松，有温度，活的。

「你谁啊？」

「嘎！回青少爷的话，小的是您的属从鸦灵呀！」

乌鸦在陆冬青肩头上跳了两下，小爪子啪嗒啪嗒不断微微敲击着陆冬青的肩头，声线尖厉又难听

「有什么事都可以交付给小的，小的必当竭尽全力粉身碎骨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你等一等，也就是说你是从那颗蛋里蹦出来的？」

陆冬青赶紧打断乌鸦的表忠心，

「我那么一大群鸦灵呢？」

他依稀依稀记得自己灵能运转一周天后呼唤出一大群鸦灵，然后就被老伏压制住了。

「嘎！嘎！在呢在呢随时能召，您想要现在召唤鸦潮吗青少爷？」

乌鸦蹦来蹦去，嘎嘎发出兴奋叫声，

「很好！很好！嘎！就从这个又破又小的地下巢穴开始青少爷征服世界的霸业吧！」

陆冬青一眼瞥到左鸢似笑非笑的神情，赶忙伸手捏住乌鸦的朱唇防止它口出狂言：

「没有什么征服世界的霸业，我是守卫国家和平维护人民安全的卫士！

从现在起，我问你答，不许再说多余的废话，听懂了吗？」

乌鸦想点头却因为被陆冬青捏住朱唇而动弹不得，只能动了动瞬膜权当眨眼同意。

松开鸦喙，陆冬青先看向左鸢：「主任，你是行家，有什么问题是我应该率先问的吗？」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来历。」

「听到了吗，说说你的来历！」

乌鸦瞅了瞅左鸢，又看了看陆冬青，啪嗒啪嗒碰了两下长喙随后出声道：

「回青少爷的话，小的从灵界被青少爷召唤而来并因此获得临时的肉身，实在是感激不尽。为报答青少爷的恩情，小的必当竭尽全力粉身碎——」

「类型。」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听到左鸢再度问话，乌鸦先是看了陆冬青一眼，随后摇头晃脑：「小的不知哩。」

这时，苏婉忽然笑了起来：

「小鸢，我清楚它的真身了。

【人考鸟，鸟也考人】。」

左鸢微微点头：「考鸟。」

何烤鸟？要吃饭吗？陆冬青不解，还是伏崇山为他解释：「传说中考鸟是一种浑身乌黑、带来灾难的‘恶’鸟，善于伪装，能变得和吉祥鸟「善」一模一样，连老子李耳也险些被其迷惑。」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朱媛媛一脸嫌弃：「那不就是个邪祟异常吗？青哥你快一巴掌拍死它！」

乌鸦赶忙在陆冬青肩上蹦来蹦去为自己辩解：「嘎！嘎！小的对青少爷的忠心天地可鉴，断不会危害青少爷！况且灵契就在青少爷手里，小的生死全在青少爷一念之间，又何必污了青少爷的手呢？嘎！嘎！」

陆冬青看向苏大夫，后者微微颌首：「大夏历史上确实有灵选契约过考鸟。与神话传说中不同，考鸟非但没何战斗力甚至连诅咒对手都做不到，但它能够帮忙连通本地灵脉的异常。要是是相性较高的异常，就能够被灵选临时征召。」

「噫，那不就是老鸨子吗？」朱媛媛更嫌弃了。

考鸟自然不服，嘎嘎直叫：

「嘎！只要青少爷把小的召唤出来，小的就能够帮青少爷随时随地沟通鸦灵大军。

不是小的自吹自擂，鬼使鸒都很蠢，脾气暴躁横冲直撞况且不喜听从指挥，青少爷有小的从旁协助必当事半功倍呀！

况且小的吃得很少，给一点灵能就够，还可以为青少爷探查地形搜集情报。

青少爷，小的对您可是忠心耿耿别无二心。若是青少爷交付给小的任何任务，小的必当竭尽全力粉身碎骨赴汤蹈火万死不——」

「知道了清楚了，那我是否需要常时保持你的存在？」陆冬青感觉自从这只考鸟出现以后，自己的灵能就在持续不断地损耗。

「嘎！青少爷只需要催动灵能循环，这时在心底默念‘考鸟’，小的就会立刻从灵界飞奔而来为青少爷赴汤蹈火！」

乌鸦语气中透着一股子得意，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小的就先返回灵界，以免青少爷继续消耗宝贵的灵能。

青少爷，一定要依稀记得再召唤小的呀！

嘎！嘎！」

说话间，考鸟化作一团黑雾消散，并被陆冬青的肩膀吸收。

之后，陆冬青的心神深处仿佛亮起一颗光点，那代表着与考鸟之间的联系。

这时，苏婉轻笑着拍了拍手：「恭喜恭喜，陆冬青，你抽到一张好牌呢。」

「此话怎讲？」陆冬青活动了一下身体，发现灵能在胸膛处缓缓运转，十分稳定。

「【黑潮】作为一种威胁等级达到50的超自然异常现象，历史上那些惊才绝艳的强大灵选也很难对其达到如臂使指的操控，更不用说你这样初入萌芽境的新人。

有了考鸟协助，或许你真的能够尝试将【黑潮】当做自己的杀手锏。等到你能够随意操控黑潮之时，祸厄阶之下很难再有异常能够威胁到你。」

苏婉的声线轻柔温婉，如同讲故事般娓娓道来。

陆冬青点点头。

看来要从零开始恶补一下灵能和异能界的相关知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