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细节

左主任的办公间在民调办总部的十二层。

再从便利性考虑，作为大领导通常需要频繁召开会议、接待访客、往来各个部门，顶楼会导致通勤耗时过长。

通常来说大领导都不会选择最顶层当做自己的办公区，理由很多，物理层面包括——顶层冬凉夏暖，地震火灾时风险最高，消防车云梯可能够不到，顶层逃生只能依赖楼梯，电梯机房空调机组等核心设备都在楼顶导致持续振动和噪音等等。

还有心理学，最高层会带来‘孤家寡人’‘高不可攀’的形象，也就是不接地气。

是以绝大部分大领导都会选择次顶层作为自己的办公区。

只不过左鸢作何可能会顾及这种场外因素？

物理层面的问题在她这都不是问题，民调办总部大楼采用灵金混合金属搭建，如果普普通通的火灾能烧到顶层那周遭区域可能都已经化为乌有了。电梯机房空调机组？那些玩意的振动和噪音压根影响不到灵金混合金属的隔音层。而且区区十二层高对于左鸢这样的领域境高手来说也不是什么问题。

便利性问题，左鸢向来不喜欢开会更懒得接待访客，若非必要绝不会主动去探访麾下部门。

心理学问题，左大主任在民间异能界的绰号可是‘魔女’，连民调办内部都称她为大魔王，她哪里会在乎何接地气不接地气。

噔噔噔，伏崇山微微敲响办公间大门，随后寂静等待。

陆冬青站在他身后方上下打量着四周。

民调办十二层无法通过电梯直接抵达，需要伏崇山这个级别的刷卡才行。整个十二层走廊显得十分空旷，装修风格整体呈暗红色和灰色，与其他楼层格格不入。

走廊墙壁上也光秃秃的没有悬挂画像之类的东西，甚至连办公室大门都没几扇，唯有左鸢办公室门上挂着【民间异常现象调节办公间主任】的牌子。

敲门后过了几秒，陆冬青听到办公间大门发出咔嚓一声，随即缓缓自行打开。

左鸢的办公间很大，地上铺着暗红色的地毯，阳光从宽大落地窗映入室内洒在正对落地窗的红木办公台面上。除了办公桌之外，办公室里只有两个衣架、一人简单的落地大衣柜、以及两面巨大的资料柜。

左鸢坐在办公桌后面的宽大转椅上，头也不抬地翻阅着手中文件：「大概情况我业已清楚了，说说任务细节。」

伏崇山一脸沉重：「主任，本次行动险些失败我要负最大责任。只因我的独断独行使得陆冬青和尹子墨两名萌芽境队员落入陷阱，被迫独自面对复数夜枵的围攻——」

「伏崇山，我没时间听你说这些自我动容的废话。」

啪！文件被扔在台面上，左鸢向后仰靠在椅背上望着伏崇山，声线冷漠，

「任务细节，需要我再重复一遍吗？」

伏崇山额头开始冒汗，双手背在身后大声说道：

「抱歉，我这就向您汇报任务细节。

任务开始前按照我的分析，报案人理应是只因体内存余灵能较多的缘故被夜枵在野外盯上并一路跟踪到对方家中，试图进行猎食。

然而，这是画皮妖伙同夜枵群体设下的陷阱，它们的真正目标是猎杀前来调查的灵能者。

因为在这些获取了物质世界身体的精怪异常看来，灵能者所能提供的‘营养’要远胜过普通人类。

一只夜枵在报案人凌晨报警后立即将其吃空内脏留下一张空皮囊，之后由画皮妖模仿报案人应付来访警察并据此引出灵能者。

而其他夜枵团伙则潜伏在14号楼暂无人居住的几个房间中。

袭击陆冬青和尹子墨的夜枵已经是成熟体，尤其袭击陆冬青的那只夜枵完成了蜕皮摸到‘一阶异常’进化至‘二阶精怪’的门槛。

尹子墨被伪装成报案人的画皮妖伙同夜枵偷袭，失去反抗能力。

这次任务没有全然失败多亏了陆冬青，他召唤出黑潮并成功控制住它，灭杀了14号楼潜藏的所有异常。

以上便是我所知晓的本次任务细节。」

左鸢那双丹凤眼微微转动，目光从伏崇山身上挪向陆冬青，「多久？」

「九秒。」

陆冬青清楚左鸢问的是何，她想清楚自己能通过考鸟控制黑潮的极限时长。

「……九秒。」

左鸢若有所思地重复说了一遍，声线终究不再那么冷漠，而是多了一点赞许，

「以初入萌芽境的灵能水平能控制威等50的【黑潮】九秒……不错。」

陆冬青见左鸢心情不错，赶忙呲着大白牙咧嘴笑言：「那我是不是能够直接转正了？顶着个‘临时协助者’名头多难听！」

「两个月，不会多也不会少。

本次任务的额外奖金稍后会打到你工资卡里……伏崇山。」

「是！」伏崇山随即站直身子。

「上头要调上次滨雨街灵界啸的档案，你们二队的报告怎么还没交？」左鸢一双丹凤眼眯起，透露出不满。

伏崇山满脸震惊，随即变得绝望：「媛、媛媛她没交？」

陆冬青和尹子墨对视一眼，前者赶忙说道：「主任，没事的话我们先撤了。」

左鸢挥了摆手，两人随即抛下伏崇山一溜烟跑出办公间。

电梯里，尹子墨和陆冬青沉默无言地站在电梯厢两边，看着楼层数不断变幻。

「这次多谢你了，陆冬青。」尹子墨忽然开口，向着陆冬青伸出手：「还有上次也是……我由衷希望你能够正式加入二队。」

陆冬青攥住他的手摇了摇：「这得看左大主任的意思，她似乎不喜欢违反规章制度。」

「主任她很……保守。听说她甚至拒绝近些年新兴的电子支付，坚持使用纸币。」

尹子墨耸了耸肩头，这动作倒是让一向寡言少语的他多了点二十多岁年少人该有的活泼，

「过一会出去散散心吗？我知道笼寺区有个不错的桌游店。」

「游戏王？万智牌？我只清楚这个。」

「一样，此物时间段店里应该要举办万智牌现开赛，去看看吧。」

「OK。」

两人心照不宣，完全避开了‘伏崇山深陷报告地狱’这个话题。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赶工报告这种事果真还是得看队长，我们这种新人弄不来啊！

…………………………

「你作何看？」

十二层的宽敞办公室里，左鸢坐在转椅上，双手十指抵在一起。

伏崇山两手背在身后，表情严肃：

「本次伏击绝非偶然。

画皮妖没有那能力来指挥夜枵，尤其是接近【精怪】的蜕皮夜枵。

这种强行制造陷阱，坑杀他国异能者的手法有些熟悉……」

「的确如此，樱岛的【百鬼座】。一帮不入流的臭虫，只敢在暗地里捣乱……

下午我就会启程前往神京，届时会将此事一并上报。沽上云津这边你和李虎盯紧点。」

左鸢露出冷漠的微笑，

「陆冬青是个意外之喜，威等50的【黑潮】在沽上云津足以成为一个潜在的反制手段。

伏崇山，你依然觉着陆冬青不是间谍？」

「记忆和存在或许能够被蜃吸走，但一个人的本性也会因此暴露无遗。

这一周的相处中，陆冬青带给我的印象是一个‘对任何事物都很好奇的好人’。

他有同理心，有属于他的底线和正义感，愿意为了保护同伴而豁出一切，还有潜藏在骨子里的战斗欲望，唯独没有野心。

主任，我坚持我的看法，陆冬青是一位值得信任、可以被吸纳到特勤二队的潜力股。」

听到伏崇山对陆冬青的维护，左鸢沉默了几秒，忽然轻笑出声，

「呵呵，是吗……那你有没有发现一件事？」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什么事？」

「陆冬青的眼中，没有对未来的恐惧。」

左鸢的话让伏崇山不由愣在原地。

转椅停止转动，左鸢霍然起身身来到巨大落地窗前看向窗外，从这个地方能看到楼下广场上的陆冬青和尹子墨的身影，她头也不回地冷漠出声道，

「任何异能者在初次觉醒后，都会涌起掌握一切、俯瞰一切的狂妄。之后，在得知自己仅仅只是个井底之蛙时，他们又会对未知的未来充满彷徨和恐惧。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谁也不清楚自己往后能觉醒怎样的跃迁天赋，谁也不知道自己能走到哪一步。

陆冬青不同。

他眼中没有任何对未来的恐惧，就像是清楚自己该走何路，清楚自己未来会有怎样辉煌的成就。

伏崇山，你我都清楚陆冬青不是个狂妄的蠢材。相反，他非常聪明。

那么现在请你告诉我，是何给了陆冬青如此的信心，让他认为自己未来一定能够成功站在山顶？」

对于左鸢对陆冬青的分析，伏崇山几次嘴唇嗫嚅想要反驳，始终没法开口，只能保持沉默。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只因他想起陆冬青看那些资料时的眼神，那是一种由内而外散发的‘笃定’。

就好像那些涂满黑条的文字，在他眼里根本不算障碍。

左鸢转过身开始慢条斯理地收拾起桌上散落的文件，

「我的话你最好考虑清楚。

还有，在我下午走了前，把滨雨街灵界啸的报告上交。」

伏崇山脸色顿时一垮，见左鸢挥动手指示意自己可以滚了，只能无力地拖着脚步向办公室外走去。

不吃午饭全力赶工的话，理应能赶在下午前完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