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三张卡牌

比海水腥气更快到来的是铺天盖地的水枪扫射。

几十道白线穿透雾海，轰射向特勤二队。

陆冬青下意识转头看向伏崇山，却发现对方不知何时悄然消失不见，自己面对漫天暴雨无处可躲只能抬起双臂挡在面前。

每一发水枪的威力都跟小口径手枪差不多，估计会疼一阵子了。

但那几十道水枪距离陆冬青还有不到五米时忽然悉数炸成平面的水花，就像是撞在一面巨大的空气墙上。

跟之前那次一样。陆冬青目光扫向身后，双马尾少女朱媛媛双手伸向空气墙方向，额头泛起汗珠：「别傻愣着，快走了空旷地带。我的念力墙只能抵挡一波水枪齐射。小尹，去帮伏哥！」

尹子墨沉默地点点头，大步朝着蜃群方向奔去。

陆冬青敏锐地察觉到尹子墨每一次踏步都比之前更加沉重，本体质量凭空增加？

随着他不断奔行，原本瘦削的身形也开始变化，竟在短短几秒内变得体型壮硕魁梧，不比陆冬青差到哪里去。他三步并作两步，瞬间加速冲刺数米后压低身子向前撞去。

咚！！

距离尹子墨最近的那只蜃纵使及时将背后贝壳闭合依然被尹子墨撞得向后飞了出去，旋转着接连撞翻好几只蜃。

其他蜃反应极快，立刻朝尹子墨发起袭击。两只蜃用它们的弹性四肢缠向尹子墨，准备直接将他的骨头碾碎。

没等他们抓住尹子墨，其中一只蜃忽然全身僵住，紧接着腾空飞起，犹如炮弹般砸向那些袭击尹子墨的蜃。

陆冬青注意到朱媛媛手势变成双手中指和拇指捏在一起、其余指头翘起，鼻尖也沁出细密的汗珠。

陆冬青迅速在脑海中构建出朱媛媛的大概能力，手底下也没闲着。他迅速向地面踢了几脚，随后弯腰将粗长有力的手指沉沉地抠进水泥路面，额头泛起青筋，双臂肌肉也一下子膨胀隆起。

看来跟奇幻作品里的念动力差不多，能将念力分散开制作成墙壁，也能远程控制住单个目标并将其凌空拽起，但所能承受的重量有极限。

水泥路面沿着之前踢碎的几处裂痕开始被纯粹的暴力撕裂，超过十八厘米厚的水泥板被迫与下方的碎石垫层剥离。

所见的是陆冬青将一大块水泥路面硬生生从地表扯起，大量碎裂水泥块和石块不断从边缘断口向下洒落。

哗啦……朱媛媛听到身旁传来大量碎石滚动的声线不由转头看向旁边，随即小嘴张成O型。

稳稳托扶住巨大水泥块，陆冬青快速吸气呼气两次蓄足力量，随后猛地发力将水泥块朝着蜃群远远掷去！

面积超过十平米、重量超四吨的巨大水泥块在空中迅速掠过，巨大质量带起沉重呼啸声，随即如陨石般重重砸进蜃群之中。

轰！！正下方的三只蜃随即被砸瘪，水泥板下方喷射出大量透明海腥味体液，之后四散飞溅的水泥块将周遭数只蜃也砸得连连后退。

「娘咧，这鬼力气是正常人类能有的？还不承认你是奇人？」朱媛媛暗自吐槽时不忘给尹子墨撑开念力墙保护他不被水泥碎块波及到。

尹子墨也被天降水泥块吓了一跳，发现是陆冬青的手笔立刻朝他竖起大拇指，随后朝着离自己最近的蜃发起袭击。

这位特勤二队新人的战斗方式跟街头王八拳没什么两样，但架不住他力大势沉，每一掌每一脚都能给予怪物相当可观的伤害。

这同样需要消耗所谓的‘灵能’，因为随着战斗持续，尹子墨的脑袋像是被汗水浸透了一样滴滴答答往下洒落水珠，那魁梧健硕的身躯也逐渐开始缩水。

这一脚可比尹子墨的要带劲得多，那只倒霉蛋直接化身保龄球乒乒乓乓撞翻一大串的蜃，随后毫无阻拦地撞进街对面的商店橱窗里炸开大片灰尘。

有只蜃想要从后面偷袭尹子墨，却被陆冬青抬起大脚用力踹飞出去。

陆冬青没有立刻攻击其他怪物，而是扬起眉毛低头看向两手，伸开十指反复张开攥握。仿佛……力气提升了？

再度握紧拳头，陆冬青做出确认——不是错觉。自打来到此物世界，自己的肉体力气就在缓慢提升。

如果换做是原世界的自己，就算能扛起四吨重的水泥板也绝不可能这么顺利地扔出去七、八米。

是他们说的‘灵能’在强化自己吗？可是按照这些人的说法，灵能对于普通人来说跟辐射没何两样，为什么自己能从灵能中获益？

啪！思索中的陆冬青头也不抬，胳膊一伸直接捏住砍向自己的锋利贝壳，徐徐扭头转头看向这只不断挣扎的蜃。

另一只手闪电般抓住想要合拢的另一侧贝壳，陆冬青舒展双臂强行将两只贝壳上下掰开，之后一脚重重踏在贝壳中央的怪物身上。贝壳连接处应声碎裂，一团看不清形状的模糊血肉远远飞了出去。

陆冬青侧头避开两道射向自己眼窝和太阳穴的水枪，左手捏住一面贝壳像铁饼投掷者一样拧身蓄力，随后挥动臂膀用力甩出！

贝壳嗡嗡嗡高速旋转着飞射出去，竟将一条直线上的几只蜃连身体带贝壳全都削开，沉沉地扎进商店之间的墙壁中。

旁边的尹子墨都看呆了，怎么会一介普通人比自己这进入萌芽境的奇人还猛？

不极远处的朱媛媛精神大振：「大个子你帮小尹撑住场面，我去帮老伏！」

说着，朱媛媛小短腿迈开，大踏步向着那三只巨大蜃楼的方向奔去。她每一步跨越距离超大，动作更像是太空漫步，只只不过迅捷奇快。

只是几下奔跃，朱媛媛就跳到三只蜃楼那边。此时雾气已散，能够注意到蜃楼的真面目。

蜃楼的身高不全然一样，但大体在五米到六米之间，它身体结构跟蜃很像但更巨大也更怪异，两条下肢十分粗壮足够支撑它的身体，脚部是不断蠕动前行的软体。它的腰部和肩部各有一对胳膊，身体上下盘布着上百个扁平口器，里面不断有舌头从中探出。

蜃楼的脑袋与其说是脑袋不如说是‘肢体’，就像派大星的脑袋，上面有三只雾灯一样的湛蓝眼球。眼球转动时会有轻微的蓝光扫过。

伏崇山的身形不断消失随后在不极远处的蜃楼身后方出现，每一次闪烁都会挥起手中的‘钢笔’狠狠刺向蜃楼。

明明只是一杆小小钢笔，却在刺中蜃楼的瞬间让这巨大怪物发出咕噜咕噜呛水一样的惨叫。

已经有一只蜃楼身上布满刺伤，半跪在地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不仅如此两只此刻正围攻伏崇山，大巴掌像拍地鼠一样胡乱拍击地面。

而伏崇山来回闪烁总是能险之又险地避开拍击，只只不过看他疲倦至极的脸色感觉随时都有可能晕过去。

「老伏我来啦！」这时朱媛媛加入战局，她一跳进来随即挥动手指，几块散落的墙体碎块随即凌空飞起，纷纷撞击向蜃楼脑袋上的眼球。

「老伏？」伏崇山几下跳跃来到朱媛媛身侧，一面拧动钢笔笔帽一面瞥向双马尾少女。后者笑嘻嘻地出声道：「要是我这次出力最多，以后我就叫你伏仔。」

「……随便你了。」

自己选的副队自己受着，伏崇山得到支援压力骤减，沉声说道：

「先集火高个子那只。」

「OK呦！」

两人配合默契，战局开始逆转。

「媛姐刚进入绽华境，跟伏队是同一级别。」

察觉到陆冬青的目光，或许是为了让这位可靠强悍的临时队友安心，一向话少的尹子墨主动开口解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蜃楼虽然是Anomaly-Class II级别的强大精怪，但只要伏队和媛姐使出全力的话理应没问题。」

绽华境，Anomaly-Class II，精怪，这些对于陆冬青来说都是新名词。他抡起单面贝壳砸飞一只蜃，转头看向尹子墨：「绽华境算是何等级？」

「像我这种刚觉醒不久、可以稳定使用灵能的异能者是萌芽境，再往上一级、实现了生命跃迁的就是绽华境……小心！」

尹子墨注意到有两只蜃悄悄绕到陆冬青身后方探出口器舌头想要偷袭他，连忙出声提醒。但话刚喊出嘴，他就看到那两只蜃的长舌头被一只大手闪电般揪住一扯，两只蜃顿时被扯直脖子凌空拽起，化身两个‘铅球’飞过头顶砸进蜃群之中。

「继续说，要是我想要进入萌芽境该作何做？」陆冬青反手掷出最后一面贝壳将尹子墨身后几只蜃砍翻，顺势追问道。

「你需要【觉醒】。」

此时尹子墨的体型已经甚是接近一开始的瘦削形态，看来灵能用得差不多了。还好这边的蜃也被两人清理得差不多。

陆冬青一巴掌掀飞一只蜃，「觉醒？」

「具有资质者，在日积月累的灵能冲刷下会【觉醒】。当觉醒成功的一瞬，异能者就会大体知晓自己的能力。」

尹子墨上下比划了一下自己，

「如你所见，我是【奇人】，三大系之中【奇人】最擅长近战搏斗。」

哦，那时说的奇人原来是这个意思。陆冬青点点头：「三大系除了奇人还有两个是何？」

「是——」

「快躲开！！」

尹子墨刚开口就看到对面的陆冬青脸色骤变，朝着自己扑来。紧接着他感觉身子右侧瞬间麻木，周遭景色开始急速后退。

嘭！！尹子墨凌空飞起，如炮弹般急速撞进街对面的商店之中炸开大量烟尘和巨响，随后就没了声息。

陆冬青一下子停在原地，看着尹子墨之前所在的位置浮现出大量雾气，一个足有六米高的巨大黑影从中浮现，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自己。

第四只蜃楼！

「小尹！大块头！」朱媛媛和伏崇山也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脸色大变。竟然还有第四只蜃楼借助‘蜃气’躲起来？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两人随即就要冲过来救援，但那两只蜃楼作何可能放过他们。

陆冬青随即就要闪躲，但刚一动就被两只残存的蜃截住去路。没等他出手解决这些拦路蜃，一道黑影由远及近急速放大。

咚！咚！蜃楼踏步向着陆冬青走来，每踏出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颤。随后它抡起腰部的拳头，朝着陆冬青用力砸来！

嘭——！！

陆冬青只来得及双臂挡在身前，紧接着就感觉到双臂一麻，整个人离地飞起向后急速跌飞出去。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他眼角余光甚至能注意到那两只阻拦他的蜃也被这记重拳直接砸得粉碎。

咚！！陆冬青重重摔在地上随后弹起，紧接着砸在街道对面的商店街墙壁上，窗口玻璃立刻炸得粉碎，墙壁向内凹陷出一道浅坑，坑边缘向四面八方扩散出大片放射状龟裂痕。

骨头裂开了……陆冬青勉强从地上爬起来，两只小臂已经开始肿胀，口鼻向外溢出血迹。

好大的力气，比货车直接撞击的冲击力还大。看着踏步向自己走来的蜃楼，陆冬青脑袋中急速思索着对策。

忽然，他又一次感觉到地下那股轻微到近乎幻觉的震颤感，以及更加强烈的‘窥视感’。

极远处的伏崇山避开蜃楼的拍击，大嚷道：「小心，是灵界啸的灵能潮汐！」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什么灵能潮——呃！

陆冬青只感觉脑袋发晕，眼前模模糊糊闪过几道虚影。

对于普通人来说是剧毒和辐射的【灵能】，终究还是让我此物普通人无法承受了吗？

蜃楼越来越近，而周围除了那些幸存的蜃之外又出现了十几只蜃，统统向着自己围拢过来。

刚穿越不到半小时就得打道回府，这未免也太丢人了吧？

陆冬青倒是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是觉着这穿越有点过于儿戏了。

恍惚之间，他感觉全身上下开始发热，就好像灼热的开水灌进自己的血管里，在心肺脑浆之间奔腾。

而跟前那几道虚影莫名其妙地开始变得清晰起来。

咚——！！

忽然，陆冬青仿佛听到了一声极远的钟声。

眼前一切都瞬间变得静止。

蜃楼高高抬起准备朝陆冬青踏下的大脚，那些朝他扑过来的蜃，远方焦急呼喊的伏崇山和朱媛媛，泼洒在空气中的烟尘，飞溅在半空中的碎石，即将彻底沉入地平线的夕阳余晖，统统都按下了暂停键。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陆冬青自己也全身僵直，连眼皮都无法挪动哪怕一毫米，巧妙的是他跟前那几道虚影却完全勾勒出清晰形态，展现在陆冬青的心神之中。

卡牌？这何玩意？我的穿越金手指终于登场了？

这是三张卡牌一字排开，统统以背面对着陆冬青，卡背花纹繁复。

陆冬青发现自己虽然眼球转不了，但心神却能‘扫视’这三张牌。他尝试着用心神点了一下左数第一张卡牌，那张卡牌随即翻转过来。

一张闪耀着金光的卡牌，上面的文字是陆冬青最熟悉不过的中文，内容只有三个字——【灵腕蛸】。除此之外就没有任何文字了。

随着心神浸入这张卡牌，陆冬青脑海中自动浮现出一串简短的说明——

【灵腕蛸——你的灵能从体内喷薄而出，形成他人无法观测到的隐形触须，这种触须相当于你的新器官。随着你的灵能总量和灵能层级提高，这种触须的强度和活动范围都会获得提升。】

陆冬青又点开第二张卡牌，这张同样是一张金光闪闪的卡牌，名字是【祭灵生写】。

【祭灵生写——当你用附着灵能的近距离袭击对敌人造成伤害后会攫取对方的灵能并转化为生命能量为你疗伤。你在袭击中灌注的灵能越强，反馈给你的生命能量越高。】

看到这里，陆冬青就大概恍然大悟了，这不就是海克斯符文吗？【灵腕蛸】有点像是虚幻武器，【祭灵生写】跟吸血的效果很接近。

不错不错，对我现在的处境根本帮不到一点忙。两个符文全都需要高质量高存量的灵能，我有这东西吗？

陆冬青忽然注意到前方蜃楼的大脚似乎往下挪了一点，那些蜃的大丑脸也更近了一点。

这个状态不是时间静止，而是思维高速运转！再拖下去的话恐怕很快就会恢复正常时间流速，到那时自己必死无疑。

陆冬青清楚不能再拖，迅速点开第三张卡牌。

这一次，与前两张卡牌全然不同的炫彩光辉充斥在陆冬青的心神领域之中，卡牌的名字也展现在陆冬青的脑海深处——

【质变：服不氏】。